第5章 要麼各位打死我，要麼我打死各位
「嘿，聽說了嗎？」
「什麼？」
「特德爾谷那邊有家廠子，棉紗降價了！」
「降價？那有什麼稀奇的？這年頭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不，聽說是他們廠子主動降價，不是被逼的！」
「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什麼，就在特德爾谷，從這坐馬車去，不到半天，而且聽說都是上好的棉紗，每磅都便宜一便士，先到先得。」
「那……我就去看看？」
「走，去看看。」
這樣的對話，在布萊克本、伯恩利、威根、甚至曼徹斯特、利物浦的大街小巷上反覆上演。
一批批心懷疑慮的小販、布商，自發前往了那個被群山環繞的山谷小鎮。
特德爾谷，這個明明在地理上緊鄰曼徹斯特和利物浦，卻被客商無意識忽略的偏僻小鎮，迎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人們交頭接耳，不時摸一摸棉紗，互相點點頭，可到了真要下單的時候，反而人數寥寥。
站在一旁的索恩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甚至不顧體面，直接攔住一個準備離開的布商。
「這位先生，我們這棉紗怎麼樣？肯定能紡出塊好布！」
布商舉起大拇指稱讚，「是啊，這棉紗的工藝，沒的說，是我看過最好的！」
「那是，我們的工人都是幹了兩三年的熟練工，每一磅都是工人們認真辛苦織出來的好東西，現在價格更是便宜，你要不要來一磅……」
索恩絞盡腦汁地去誇讚自家的棉紗，但收穫的訂單反而更少了。
這個殘酷的現實讓索恩徹底慌了神，他趕忙找到亞瑟，說出自己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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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默默地聽完，直接反問，「這不是件好事嗎？」
「好事？」索恩在這一刻，真想打開亞瑟少爺的腦袋，仔細看看裡面是不是被邪魔入侵了。
「索恩，你忘了？我們現在每賣出去一磅，可都是實打實的虧損，」亞瑟攤了攤手，「現在賣的越少，我們虧的就越少，為什麼不是件好事？」
「這……那……」索恩腦子宕機了，以他的見識，實在不明白亞瑟少爺到底想幹什麼。
主動要降價，卻又不想真的多賣？
「放輕鬆，」亞瑟拍了拍索恩的肩膀，「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降價嗎？」
索恩搖頭。
「很簡單，我要造勢。」
之後的各種計劃都離不開索恩這個廠長，亞瑟決定跟他攤牌：「我要給現在還在艱難維持的市場狠狠踹一腳，告訴所有人：棉紗市場馬上就要崩盤了。」
讓那些還在苦苦堅持的工廠徹底放棄幻想，逼迫所有人加入這一場惡性競爭。然後，會發生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索恩咽了口唾沫，眼裡還帶著一絲恐懼。
僅僅就在20多年前，隨著阿克萊特的水力紡紗機專利被判無效，大量水力紡紗廠如雨後春筍般扎堆出現在蘭開夏郡，海量的棉紗直接擠爆了整個市場。
於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性競爭開始了。
索恩那一年才28歲，跟著父親親眼見證過，棉紗的價格甚至低於到港的棉花價格。
所有人都瘋了，短短一年時間，整個蘭開夏郡就倒閉了超過一半的中小工廠，整個市場哀鴻遍野，只有靠著抱團取暖的曼徹斯特人笑到了最後，奠定了今天的紡紗格局。
「少爺，您是要……惡性競爭？」
「沒錯，」亞瑟點頭，「我在家裡研究過二十年前那場專利大戰，一直可惜自己生不逢時。不過好在，又一個機會出現了。」
亞瑟舔了舔嘴角，「拿破崙封鎖歐洲大陸，市場需求被法蘭西矮子人為地降低了，而曼徹斯特的蒸汽機已經全面鋪開。一樣的需求萎縮，一樣的產能爆炸，按理來說應該很快出現新的競爭風暴，可是為什麼這次沒有？」
「這，」索恩想了想，試探性地說道，「因為……大部分人都還記著二十年前的事？」
「沒錯，」亞瑟打了個響指，「親眼見證過那場災難的人都還活著，或者說他們現在正好成為棉紗業的中流砥柱，他們會自發地抵制災難重演。」
「可是，這種自發抵制是極其脆弱的，只要有個人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開出第一槍……」
亞瑟伸出手指，「砰！」
「一場更加瘋狂、也更加血腥的競爭，就會出現。」索恩喃喃自語。
亞瑟輕輕點頭，「我把這種競爭，稱之為價格戰。在不把市場上絕大多數人淘汰之前，價格戰就絕對不會停止。
「價格戰，對，這是一場戰爭！」索恩眼睛一亮，可隨即臉上充滿苦澀，「可少爺，價格戰一開，我們會是第一波倒閉的啊。」
「正常情況下來說，是這樣的。」亞瑟攤手，「可是別忘了，我三天前才跟債主們坦誠地交換了意見。」
「他們會出手救我們？」索恩下意識地接話，然後連忙搖頭。
怎麼可能，從來只見那些吸血鬼吸血，可沒見過他們會主動放血。
「救不救的，就看這幾天了。」亞瑟轉頭看向門外聚集的客商。
只要降價的消息傳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就能引發整個市場的雪崩。
到那時，不論是棉花商威廉，還是一直躲在幕後的德比伯爵，都會坐不住。
……
「你說什麼！」威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手下，「你確定，降價的消息是從特德爾谷傳出來的？」
手下咽了口唾沫，「我確定，千真萬確，整個港口都傳瘋了，就是特德爾谷的一家貴族工廠不講武德，主動降價。」
威廉一陣頭暈目眩，惡性競爭，這個詞瞬間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現在那些棉紗廠都瘋了，一個一個都開始大降價，尤其是曼徹斯特那幫瘋子，他們直接把棉紗的價格打到了14便士，他們還賺不賺錢了……」
手下的嘟噥抱怨，瞬間讓威廉想起在會客廳里侃侃而談的那個年輕貴族。
【我預言，三個月內，整個蘭開夏郡至少有一半的棉紗廠會倒下！】
「tmd，這哪是預言，這分明是那個瘋子的計劃。」
轉瞬之間，威廉已經明白了，這是逼宮，一場赤裸裸的逼宮。
要麼，按亞瑟之前提供的方案走，出錢幫他完成收購計劃；要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部分客戶破產，收穫一堆爛帳。
這個選擇題並不難做，尤其是威廉其實已經被說動的情況下。
「備車！去特德爾谷！」威廉咬牙切齒地模樣，讓手下打了個冷戰。
一路上塵土飛揚，等到抵達前往特德爾谷的必經之路時，威廉看到身前有一輛帶有貴族紋章的四輪馬車正在向相同的方向疾馳，心中頓時有了一絲底氣。
看來那位伯爵大人面對這種情況也坐不住了，亞瑟再瘋狂，至少也得在伯爵面前收斂一下吧？
只是，威廉明顯小看了亞瑟的「瘋狂」，又或者說這個時代的商人們都太保守了。
等他的馬車抵達棉紗廠時，就看見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在工廠門口，數名持槍護衛緊張兮兮地維持著秩序。
站在門口的亞瑟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馬車，立刻示意霍金斯把自己用鐵皮圈起來的自製喇叭拿過來。
霍金斯看著門外群情激憤的人群，整個人瑟瑟發抖，但還是強撐著勇氣說道：「少爺，要不我來吧。」
「拿來！」亞瑟一把搶過自製喇叭，站在臨時堆起來、用於防止暴徒進攻的土垛上。
「各位！我知道你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威廉剛剛下車就聽到亞瑟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挑了挑眉，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看吧，讓你砸大夥的場子，惹麻煩了吧？
可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就聽到亞瑟用極為囂張的語氣喊道：
「我明確告訴各位，漲價，是不可能漲價的！」
「要麼各位打死我，要麼我打死各位！」
「什麼？」
「特德爾谷那邊有家廠子，棉紗降價了！」
「降價？那有什麼稀奇的？這年頭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不，聽說是他們廠子主動降價，不是被逼的！」
「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什麼，就在特德爾谷，從這坐馬車去，不到半天，而且聽說都是上好的棉紗，每磅都便宜一便士，先到先得。」
「那……我就去看看？」
「走，去看看。」
這樣的對話，在布萊克本、伯恩利、威根、甚至曼徹斯特、利物浦的大街小巷上反覆上演。
一批批心懷疑慮的小販、布商，自發前往了那個被群山環繞的山谷小鎮。
特德爾谷，這個明明在地理上緊鄰曼徹斯特和利物浦，卻被客商無意識忽略的偏僻小鎮，迎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人們交頭接耳，不時摸一摸棉紗，互相點點頭，可到了真要下單的時候，反而人數寥寥。
站在一旁的索恩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甚至不顧體面，直接攔住一個準備離開的布商。
「這位先生，我們這棉紗怎麼樣？肯定能紡出塊好布！」
布商舉起大拇指稱讚，「是啊，這棉紗的工藝，沒的說，是我看過最好的！」
「那是，我們的工人都是幹了兩三年的熟練工，每一磅都是工人們認真辛苦織出來的好東西，現在價格更是便宜，你要不要來一磅……」
索恩絞盡腦汁地去誇讚自家的棉紗，但收穫的訂單反而更少了。
這個殘酷的現實讓索恩徹底慌了神，他趕忙找到亞瑟，說出自己的擔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亞瑟默默地聽完，直接反問，「這不是件好事嗎？」
「好事？」索恩在這一刻，真想打開亞瑟少爺的腦袋，仔細看看裡面是不是被邪魔入侵了。
「索恩，你忘了？我們現在每賣出去一磅，可都是實打實的虧損，」亞瑟攤了攤手，「現在賣的越少，我們虧的就越少，為什麼不是件好事？」
「這……那……」索恩腦子宕機了，以他的見識，實在不明白亞瑟少爺到底想幹什麼。
主動要降價，卻又不想真的多賣？
「放輕鬆，」亞瑟拍了拍索恩的肩膀，「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降價嗎？」
索恩搖頭。
「很簡單，我要造勢。」
之後的各種計劃都離不開索恩這個廠長，亞瑟決定跟他攤牌：「我要給現在還在艱難維持的市場狠狠踹一腳，告訴所有人：棉紗市場馬上就要崩盤了。」
讓那些還在苦苦堅持的工廠徹底放棄幻想，逼迫所有人加入這一場惡性競爭。然後，會發生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索恩咽了口唾沫，眼裡還帶著一絲恐懼。
僅僅就在20多年前，隨著阿克萊特的水力紡紗機專利被判無效，大量水力紡紗廠如雨後春筍般扎堆出現在蘭開夏郡，海量的棉紗直接擠爆了整個市場。
於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性競爭開始了。
索恩那一年才28歲，跟著父親親眼見證過，棉紗的價格甚至低於到港的棉花價格。
所有人都瘋了，短短一年時間，整個蘭開夏郡就倒閉了超過一半的中小工廠，整個市場哀鴻遍野，只有靠著抱團取暖的曼徹斯特人笑到了最後，奠定了今天的紡紗格局。
「少爺，您是要……惡性競爭？」
「沒錯，」亞瑟點頭，「我在家裡研究過二十年前那場專利大戰，一直可惜自己生不逢時。不過好在，又一個機會出現了。」
亞瑟舔了舔嘴角，「拿破崙封鎖歐洲大陸，市場需求被法蘭西矮子人為地降低了，而曼徹斯特的蒸汽機已經全面鋪開。一樣的需求萎縮，一樣的產能爆炸，按理來說應該很快出現新的競爭風暴，可是為什麼這次沒有？」
「這，」索恩想了想，試探性地說道，「因為……大部分人都還記著二十年前的事？」
「沒錯，」亞瑟打了個響指，「親眼見證過那場災難的人都還活著，或者說他們現在正好成為棉紗業的中流砥柱，他們會自發地抵制災難重演。」
「可是，這種自發抵制是極其脆弱的，只要有個人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開出第一槍……」
亞瑟伸出手指，「砰！」
「一場更加瘋狂、也更加血腥的競爭，就會出現。」索恩喃喃自語。
亞瑟輕輕點頭，「我把這種競爭，稱之為價格戰。在不把市場上絕大多數人淘汰之前，價格戰就絕對不會停止。
「價格戰，對，這是一場戰爭！」索恩眼睛一亮，可隨即臉上充滿苦澀，「可少爺，價格戰一開，我們會是第一波倒閉的啊。」
「正常情況下來說，是這樣的。」亞瑟攤手，「可是別忘了，我三天前才跟債主們坦誠地交換了意見。」
「他們會出手救我們？」索恩下意識地接話，然後連忙搖頭。
怎麼可能，從來只見那些吸血鬼吸血，可沒見過他們會主動放血。
「救不救的，就看這幾天了。」亞瑟轉頭看向門外聚集的客商。
只要降價的消息傳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就能引發整個市場的雪崩。
到那時，不論是棉花商威廉，還是一直躲在幕後的德比伯爵，都會坐不住。
……
「你說什麼！」威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手下，「你確定，降價的消息是從特德爾谷傳出來的？」
手下咽了口唾沫，「我確定，千真萬確，整個港口都傳瘋了，就是特德爾谷的一家貴族工廠不講武德，主動降價。」
威廉一陣頭暈目眩，惡性競爭，這個詞瞬間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現在那些棉紗廠都瘋了，一個一個都開始大降價，尤其是曼徹斯特那幫瘋子，他們直接把棉紗的價格打到了14便士，他們還賺不賺錢了……」
手下的嘟噥抱怨，瞬間讓威廉想起在會客廳里侃侃而談的那個年輕貴族。
【我預言，三個月內，整個蘭開夏郡至少有一半的棉紗廠會倒下！】
「tmd，這哪是預言，這分明是那個瘋子的計劃。」
轉瞬之間，威廉已經明白了，這是逼宮，一場赤裸裸的逼宮。
要麼，按亞瑟之前提供的方案走，出錢幫他完成收購計劃；要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部分客戶破產，收穫一堆爛帳。
這個選擇題並不難做，尤其是威廉其實已經被說動的情況下。
「備車！去特德爾谷！」威廉咬牙切齒地模樣，讓手下打了個冷戰。
一路上塵土飛揚，等到抵達前往特德爾谷的必經之路時，威廉看到身前有一輛帶有貴族紋章的四輪馬車正在向相同的方向疾馳，心中頓時有了一絲底氣。
看來那位伯爵大人面對這種情況也坐不住了，亞瑟再瘋狂，至少也得在伯爵面前收斂一下吧？
只是，威廉明顯小看了亞瑟的「瘋狂」，又或者說這個時代的商人們都太保守了。
等他的馬車抵達棉紗廠時，就看見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在工廠門口，數名持槍護衛緊張兮兮地維持著秩序。
站在門口的亞瑟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馬車，立刻示意霍金斯把自己用鐵皮圈起來的自製喇叭拿過來。
霍金斯看著門外群情激憤的人群，整個人瑟瑟發抖，但還是強撐著勇氣說道：「少爺，要不我來吧。」
「拿來！」亞瑟一把搶過自製喇叭，站在臨時堆起來、用於防止暴徒進攻的土垛上。
「各位！我知道你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威廉剛剛下車就聽到亞瑟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挑了挑眉，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看吧，讓你砸大夥的場子，惹麻煩了吧？
可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就聽到亞瑟用極為囂張的語氣喊道：
「我明確告訴各位，漲價，是不可能漲價的！」
「要麼各位打死我，要麼我打死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