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什麼叫風險共攤啊
內森一頁一頁地翻著帳本，時而驚訝，時而皺眉。
亞瑟坐在一旁，喝著費爾登之前送給自己的正山小種，餘光始終沒有離開內森的面龐。
整個聯合公司的帳本都被他重新整理過。
此前為了做高估值，保證資金鍊不斷裂，亞瑟不得不虛構了大量存貨，甚至讓史密斯開了一堆空殼公司，來簽訂虛假訂單給投資人看。
還有為了減少虧損，主動停工發薪，甚至將特德爾谷工廠的工人拉到莊園裡培訓，食宿全包，這些產生的成本，他全都將其劃分到了特德爾谷新式工廠的升級建設費中。
到最後，工廠的建設費實在高得離譜，亞瑟更是大筆一揮，憑空捏造了一個新式高壓蒸汽機的項目。
即便如此，他也自信這個時代的人很難看透這層由數字構建的迷霧。
內森能看到的，只有聯合公司耗費巨資投入技術升級，建設新式蒸汽機棉紗廠。
至於到底有多新，為何要花如此大的代價，別問，問就是技術專利。
「你們公司的這個新工廠，是不是有些太貴了。」
果然，內森指出了整個帳本里最顯眼的地方。
至於更加致命的虛假存貨、關聯交易，都被新式蒸汽機這頭吞金獸的影子掩蓋了。
「貴嗎？」亞瑟放下茶杯，直接反問，「我們要建的，是一家前所未有的新式蒸汽棉紗廠。
投產之後，光是這一家工廠，就足以達到目前聯合公司七成的產能，這中間的各種技術攻關、設備定製、人員培訓，哪一個不是耗資巨大？」
「你別唬我，別的先不說，你什麼蒸汽機要花費一萬英鎊？」內森指著帳目上的數字，「博爾頓-瓦特公司的最新的蒸汽機也才不到三千英鎊。」
亞瑟輕輕一笑：「別拿那種低壓蒸汽機來碰瓷，我上面寫得很清楚，這是一款新式高壓蒸汽機，其動力將是瓦特公司最強蒸汽機的五到十倍，同時體積也只有貨車廂那麼大。」
你知不知道，在泰恩威爾郡，高壓蒸汽機都已經用在了煤炭、冶金等領域，動力水平完全碾壓整個蘭開夏郡。
我只不過是將這種更澎湃的動力，引入到紡織業而已。」
高壓蒸汽機，這直接觸碰到了內森的盲點。
他之前在倫敦的時候，確實聽說過好像有什麼人在搞可以動起來的蒸汽馬車。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想必，既然能推動馬車，那這種蒸汽機的動力應該比流行在曼徹斯特的蒸汽紡紗廠的瓦特機要強。
不過，他狐疑地看了眼亞瑟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一家棉紗公司，放著好好的棉紗工廠不去建設，反而轉頭引進什麼高壓蒸汽機，怎麼看都是本末倒置。
見內森一直猶豫不定，亞瑟直接將帳本從他的手裡抽出來。
「羅斯柴爾德先生，公司撥款引進新技術，是合伙人會議共同確定的公司戰略，如果你不認可，那我們可以先不談。等新技術落地之後，咱們再聊融資的事。」
內森悻悻一笑，又把帳本拿了回來，「談，怎麼不談，我再看看。」
亞瑟敲了敲桌子，「你可以拿回去先看著，我還要去見下一個客人。」
說完直接起身，留下懵圈的內森。
內森還沒有跟人這樣談過生意，一開始把調子拉高到面向整個歐洲大陸，惹得人心動盪，稍微一質疑，就直接掀桌子不談了？
亞瑟玩的就是一套標準的寸止玩法。他就是要讓內森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讓他煎熬，讓他難受，最後讓他妥協。
「二十二萬英鎊。」
等亞瑟走到門口時，內森連忙起身開口，「如果你也認同這個價格，我們現在就可以聊具體的配額。」
「公司總價值二十五萬。」亞瑟扭頭，「聯合公司可以讓出10%的份額，你提供現金，承接聯合公司的匯票業務，同時幫我打通歐洲大陸的渠道。」
「二十三萬，我要15%，」內森重新報價，「同時我要派人進入公司監督。」
亞瑟眉頭皺了起來，「沒有這個先例，合伙人每個季度都可以收到一份公司財報，你看那個就夠了。」
「不，」內森搖頭，「亞瑟，如果你想要把公司推向歐洲，讓那些歐洲佬買公司的份額，就必須讓我親自參與其中。羅斯柴爾德家族不可能為一個不了解的公司提供背書。」
亞瑟沉吟了片刻，輕輕點頭，「可以，但這件事我會通知每一個合伙人，如果其他人也有這個意願，也可以派人參與到公司的運營之中。」
內森心中一喜，這在他看來，是插手公司的第一步。
他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亞瑟，「好，那我們就擬合同吧。」
但內森不知道的是，亞瑟從一開始就等著一個有分量的人開這個口。
可惜或許是之前德比伯爵入伙時無意中形成了一個慣例，每一個新的合伙人都沒有派人插手公司運營。
這對於正常公司來說當然是好事，可對亞瑟就不一樣了。
聯合公司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正常公司，這就是一家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公司。
越來越多的虛構庫存，越來越龐大的銀行匯票，亞瑟不止一次在半夜裡想過，要不要收拾東西跑路北美。
現在有人願意進來共同分攤處置，尤其是還是內森這種典型猶太人，亞瑟高興都來不及呢。
等到內森的人將公司的真實現狀詳細調查清楚後，發現整個公司除了穀物銀行超發這個看上去是顯眼的雷之外，還有大量虛構庫存、虛假貿易、吃空餉等一系列麻煩時。
內森會怎麼辦？
別忘了，那時候的內森早就藉助他家族的渠道向法蘭克福、那不勒斯等地的商人權貴兜售起了聯合公司的股票。
換句話說，那時候的內森早就跟聯合公司綁在一條船上。
亞瑟毫不懷疑，了解真實情況後的內森，絕對不會大肆聲張，反而是更快地將公司推向歐洲，用更大的股票規模來稀釋自己的風險，同時借著承銷的機會，把自己手裡的份額賣給其他人。
「先生們，合同擬好了。」
一直在莊園內待命的律師將一式三份的合同放在桌子上。
內森大筆一揮，在合同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脫下家族的戒指，在火漆上按下一個清晰的印戳，與亞瑟交換署名、印章，以及各自保管的那份合同。
「祝我們合作愉快。」
兩人心懷鬼胎地握了握手。
鬆開手後，內森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他突然回頭，問了一句，「那個什麼高壓蒸汽機，是要找誰來著……」
「理察·特里維西克。」
內森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亞瑟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搖了搖鈴鐺，門外的霍金斯走了進來。
「少爺。」
「你安排一下，親自去趟倫敦，找理察·特里維西克，」亞瑟頓了頓，認真地說道，「務必讓他本人來一趟特德爾谷，就說我要資助他的高壓蒸汽機研究。」
「特里維西克？」
「是的，一會我給你寫封信，如果沒問題的話，特里維西克會主動跟你來的。」
「好的，少爺。」
亞瑟坐在一旁，喝著費爾登之前送給自己的正山小種，餘光始終沒有離開內森的面龐。
整個聯合公司的帳本都被他重新整理過。
此前為了做高估值，保證資金鍊不斷裂，亞瑟不得不虛構了大量存貨，甚至讓史密斯開了一堆空殼公司，來簽訂虛假訂單給投資人看。
還有為了減少虧損，主動停工發薪，甚至將特德爾谷工廠的工人拉到莊園裡培訓，食宿全包，這些產生的成本，他全都將其劃分到了特德爾谷新式工廠的升級建設費中。
到最後，工廠的建設費實在高得離譜，亞瑟更是大筆一揮，憑空捏造了一個新式高壓蒸汽機的項目。
即便如此，他也自信這個時代的人很難看透這層由數字構建的迷霧。
內森能看到的，只有聯合公司耗費巨資投入技術升級，建設新式蒸汽機棉紗廠。
至於到底有多新，為何要花如此大的代價，別問，問就是技術專利。
「你們公司的這個新工廠，是不是有些太貴了。」
果然，內森指出了整個帳本里最顯眼的地方。
至於更加致命的虛假存貨、關聯交易，都被新式蒸汽機這頭吞金獸的影子掩蓋了。
「貴嗎？」亞瑟放下茶杯，直接反問，「我們要建的，是一家前所未有的新式蒸汽棉紗廠。
投產之後，光是這一家工廠，就足以達到目前聯合公司七成的產能，這中間的各種技術攻關、設備定製、人員培訓，哪一個不是耗資巨大？」
「你別唬我，別的先不說，你什麼蒸汽機要花費一萬英鎊？」內森指著帳目上的數字，「博爾頓-瓦特公司的最新的蒸汽機也才不到三千英鎊。」
亞瑟輕輕一笑：「別拿那種低壓蒸汽機來碰瓷，我上面寫得很清楚，這是一款新式高壓蒸汽機，其動力將是瓦特公司最強蒸汽機的五到十倍，同時體積也只有貨車廂那麼大。」
你知不知道，在泰恩威爾郡，高壓蒸汽機都已經用在了煤炭、冶金等領域，動力水平完全碾壓整個蘭開夏郡。
我只不過是將這種更澎湃的動力，引入到紡織業而已。」
高壓蒸汽機，這直接觸碰到了內森的盲點。
他之前在倫敦的時候，確實聽說過好像有什麼人在搞可以動起來的蒸汽馬車。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
想必，既然能推動馬車，那這種蒸汽機的動力應該比流行在曼徹斯特的蒸汽紡紗廠的瓦特機要強。
不過，他狐疑地看了眼亞瑟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一家棉紗公司，放著好好的棉紗工廠不去建設，反而轉頭引進什麼高壓蒸汽機，怎麼看都是本末倒置。
見內森一直猶豫不定，亞瑟直接將帳本從他的手裡抽出來。
「羅斯柴爾德先生，公司撥款引進新技術，是合伙人會議共同確定的公司戰略，如果你不認可，那我們可以先不談。等新技術落地之後，咱們再聊融資的事。」
內森悻悻一笑，又把帳本拿了回來，「談，怎麼不談，我再看看。」
亞瑟敲了敲桌子，「你可以拿回去先看著，我還要去見下一個客人。」
說完直接起身，留下懵圈的內森。
內森還沒有跟人這樣談過生意，一開始把調子拉高到面向整個歐洲大陸，惹得人心動盪，稍微一質疑，就直接掀桌子不談了？
亞瑟玩的就是一套標準的寸止玩法。他就是要讓內森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讓他煎熬，讓他難受，最後讓他妥協。
「二十二萬英鎊。」
等亞瑟走到門口時，內森連忙起身開口，「如果你也認同這個價格，我們現在就可以聊具體的配額。」
「公司總價值二十五萬。」亞瑟扭頭，「聯合公司可以讓出10%的份額，你提供現金，承接聯合公司的匯票業務，同時幫我打通歐洲大陸的渠道。」
「二十三萬，我要15%，」內森重新報價，「同時我要派人進入公司監督。」
亞瑟眉頭皺了起來，「沒有這個先例，合伙人每個季度都可以收到一份公司財報，你看那個就夠了。」
「不，」內森搖頭，「亞瑟，如果你想要把公司推向歐洲，讓那些歐洲佬買公司的份額，就必須讓我親自參與其中。羅斯柴爾德家族不可能為一個不了解的公司提供背書。」
亞瑟沉吟了片刻，輕輕點頭，「可以，但這件事我會通知每一個合伙人，如果其他人也有這個意願，也可以派人參與到公司的運營之中。」
內森心中一喜，這在他看來，是插手公司的第一步。
他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亞瑟，「好，那我們就擬合同吧。」
但內森不知道的是，亞瑟從一開始就等著一個有分量的人開這個口。
可惜或許是之前德比伯爵入伙時無意中形成了一個慣例，每一個新的合伙人都沒有派人插手公司運營。
這對於正常公司來說當然是好事，可對亞瑟就不一樣了。
聯合公司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正常公司，這就是一家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公司。
越來越多的虛構庫存，越來越龐大的銀行匯票，亞瑟不止一次在半夜裡想過，要不要收拾東西跑路北美。
現在有人願意進來共同分攤處置，尤其是還是內森這種典型猶太人，亞瑟高興都來不及呢。
等到內森的人將公司的真實現狀詳細調查清楚後，發現整個公司除了穀物銀行超發這個看上去是顯眼的雷之外，還有大量虛構庫存、虛假貿易、吃空餉等一系列麻煩時。
內森會怎麼辦？
別忘了，那時候的內森早就藉助他家族的渠道向法蘭克福、那不勒斯等地的商人權貴兜售起了聯合公司的股票。
換句話說，那時候的內森早就跟聯合公司綁在一條船上。
亞瑟毫不懷疑，了解真實情況後的內森，絕對不會大肆聲張，反而是更快地將公司推向歐洲，用更大的股票規模來稀釋自己的風險，同時借著承銷的機會，把自己手裡的份額賣給其他人。
「先生們，合同擬好了。」
一直在莊園內待命的律師將一式三份的合同放在桌子上。
內森大筆一揮，在合同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脫下家族的戒指，在火漆上按下一個清晰的印戳，與亞瑟交換署名、印章，以及各自保管的那份合同。
「祝我們合作愉快。」
兩人心懷鬼胎地握了握手。
鬆開手後，內森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他突然回頭，問了一句，「那個什麼高壓蒸汽機，是要找誰來著……」
「理察·特里維西克。」
內森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亞瑟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搖了搖鈴鐺，門外的霍金斯走了進來。
「少爺。」
「你安排一下，親自去趟倫敦，找理察·特里維西克，」亞瑟頓了頓，認真地說道，「務必讓他本人來一趟特德爾谷，就說我要資助他的高壓蒸汽機研究。」
「特里維西克？」
「是的，一會我給你寫封信，如果沒問題的話，特里維西克會主動跟你來的。」
「好的，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