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面向歐洲
一直等到傍晚，內森才得到通知，亞瑟·布萊克伍德可以抽出十分鐘的時間跟他見一面。
前往莊園會客廳的路上，內森一直默默打量著領路的泰勒，突然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泰勒愣了愣，充當臨時門衛這些天，還是第一次有人賄賂不成後，還能這麼溫和地跟他說話。
「怎麼？你們還有規定不讓跟客人說話？」
「那沒有，」泰勒把思緒甩開，「先生，按少爺的說法，我今年10歲了。」
內森疑惑，這年齡還能有什麼特別說法？他還想追問，但走廊已經到了盡頭，會客廳的門就在面前。
無奈，他只能在進會客廳前，最後問一句：「你願意跟著我幹嗎？我可以給你開你現在一倍的薪水，親自帶你，你日後有望成為我的副手。」
泰勒搖頭，「先生，不必費心了。是男爵大人養活了我一家六口，亞瑟少爺更是給了我希望。我這條命，就是布萊克伍德家的。」
「可惜。」
內森是真的很可惜。在這個沒有大眾教育的時代，每一個能用的人才背後都有歸屬，基本很少有那種平民出身的人才。
而他手下那些花了大精力培養出來的主管，讓他們去管帳、跑生意、談價格都是一把好手。
可讓他們跟著自己去拜訪貴客，出入上流社會，那就是在丟他自己的臉。
像泰勒這種不管能力如何，至少人品儀態已經完美達到了內森的要求，再稍加培養，完全可以帶出去。
可惜，可惜。
他一邊嘆氣，一邊走進會客廳。
「羅斯柴爾德先生，抱歉抱歉，讓你等這麼久了。」
「既然抱歉的話，能賣我一個人嗎？」內森指了指站在門口的泰勒，「就他，我保證不會虧待他。」
亞瑟瞅了瞅門口，又看了看內森，笑了。
你個魷魚是真把自己當盤菜了，要不是眼下還用得著你手裡的錢，他能當場把人以大誹謗罪為由給拘起來，再流放澳洲。
「羅斯柴爾德說笑了，布萊克伍德家族從不搞什麼奴隸貿易。」亞瑟不咸不淡地回懟了一句。
內森見亞瑟竟然不動怒，心裡對這個年輕貴族的評價默默往上提了提。
「好吧，真是可惜，」內森主動坐下，拿起一杯茶就喝了一口，「我之前聽菲利普說，你這邊搞什麼工人培訓搞得有聲有色，今天一見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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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賣人的話，那能不能讓我派幾個人，一塊過來跟著學一學？」
亞瑟微微挑眉，原來內森也盯上了自己的工人培訓。
那這個培訓是不是能單獨抽出來，搞個人力資源之類的學校，日後就算賺不到什麼大錢，也能用來給自己揚名。
將這個主意暫且記下，亞瑟直入正題，「不知羅斯柴爾德先生，這次來是……」
「叫我內森就好，」內森上來就先展示自己的實力，「我在曼徹斯特主要是做棉紡織品出口，也在倫敦做了幾筆交易，賺了一些錢。
這次來呢，是從喬治·菲利普爵士那裡聽說了你們聯合公司的事情，覺得前景很不錯，想要投資。」
「投資啊，當然歡迎，」亞瑟換了個姿勢，「不知道內森先生準備投多少呢？我們聯合公司現在總價值大概在20萬英鎊左右。」
20萬！
內森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怎麼會這麼多。」
「你看啊，」亞瑟伸出手指，一個個算起來，「聯合公司旗下現在已經有28家棉紗廠，基本壟斷了布萊克本、普雷斯頓的產能，在博爾頓、威根等地也有所涉獵。
其次，公司名下的土地也有一萬六千英畝，覆蓋了河谷、礦區和城鎮邊緣。最後，公司還打通了皇家海軍的路子，可以將產品送往歐洲大陸。」
內森呼吸一頓，他沒想到，短短几天，他從菲利普那邊得到的消息就已經落後了。
聯合公司不僅壟斷了普雷斯頓，更是將手插向了更多的地方，還有那些土地……
他聯想到莊園門口扎堆的馬車，心中瞭然，恐怕這些土地便是貴族們作價入股得來的。
換句話說，聯合公司已經籠絡了一大堆中小貴族，想到這，內森心中更是火熱。
亞瑟看著激動的內森，微微一笑。
他當然不會說，公司依靠的穀物銀行已經超發了十倍，整個布萊克本已經出現了現金荒，全靠聯合公司用匯票抵帳，外地人的大量消費才暫時掩蓋下去。
可以說，整個聯合公司屁股下面，就是一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足以將整個蘭開夏郡炸翻的那種。
內森輕咳一聲，「這樣算下來，二十萬確實很合理。」
亞瑟輕輕搖頭，「但在我看來，這個價格已經嚴重低估了聯合公司的價值。」
內森心頭一跳，這個年輕人難道是要準備把我當豬宰？過分了吧。
「我聽內森先生說，你之前在倫敦做了幾筆交易，賺了一筆，」亞瑟頓了頓，打量著內森的神色，「那麼想必，內森先生應該很懂債券的玩法吧？」
「你想說什麼？」
「就像你在市場上從來都不可能按原價買到表現最好的3%統一公債，對於聯合公司來說，你也得加錢才能買入。」
內森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你拿你的公司跟政府的公債做對比？這根本沒有可比性。」
「是嗎？我倒是覺得某種程度上來說，聯合公司的股份，比政府的公債更好。」
亞瑟咧了咧嘴，「公債在誕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收益率固定，更何況現在還處在戰爭狀況，誰都說不好最後誰能贏。
想必，這也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四處下注的原因吧？」
內森臉色微變，「可至少公債更安全。」
「可聯合公司也不差，」亞瑟攤手，「公司名下那一萬多英畝的土地，就是公司的兜底。」
「除此之外，」亞瑟伸出一根手指頭，「公司名下紗廠的高利潤和壟斷性產能，是支撐公司總價值走高的理由。
最後，不論這場戰爭打多久，是勝是敗，人們總得穿衣服，公司產出的棉紗可是剛需。」
他頓了頓，看著內森的眼睛，「你覺得，這樣的聯合公司，能不能跟統一公債做對比？」
沒錯，亞瑟在這裡玩了個小花招，將後世債務抵押打包的邏輯套了進來，將低風險的土地資產，和高風險的棉紗工廠打包在一起，讓內森按一個整體來估值。
「但你掩蓋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內森壓下心中的波動，「穀物銀行。我聽菲利普爵士說過，你們綁架了銀行，超發了太多的匯票，這個風險足以把公司的價值拉低。」
「確實。」亞瑟點頭，乾脆利落的承認，「所以需要你來處理這個風險。」
「我？」內森詫異的指了指自己。
「對啊，」亞瑟理所當然的說道，「你今天來，不就是要投資聯合公司嗎？我們需要的投資人，可不是那種不幹活，只拿錢的。
我聽說，你們家族的業務遍布歐洲，甚至能聯繫上法蘭克福。你覺得，我們把公司的股份賣到法蘭克福怎麼樣？」
「拿破崙的封鎖令把歐洲大陸的貿易全部掐斷了，那些大路上的織布商是不是也扛不住了？」
亞瑟的語氣不緊不慢，「歐洲產出的棉花可不夠自己用的。沒有了棉花，自然也就沒有棉紗，更沒辦法織布。他們手裡就算有錢，也拿不到貨。」
「如果他們能拿著聯合公司的股份，就能按戰前的價格優先買到大量的棉紗，你覺得，他們會樂意嗎？」
「啊？」內森懵了。不是哥們，這對嗎？咱們不是在談公司投資估值的事嗎？怎麼一轉眼你就在考慮我入股後要怎麼做了？
還把公司股份賣給歐洲大陸的商人，以此作為憑證去低價購買公司產出的棉紗……
等等。
內森猛地醒悟過來，亞瑟根本不滿足於在英格蘭小打小鬧，而是將目光放到了那些深受封鎖令傷害的歐洲織布商，讓他們來買公司的股份。
他們買到公司股份，可以便宜買到大量棉紗，而亞瑟又可以藉此推高公司的總估值，在股份上大賺一筆。
更重要的是，他以此向全歐洲快速吸收一波黃金，來解決目前困擾布萊克本的流動性危機。
在這個過程中，羅斯柴爾德家族要做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暫時為聯合公司提供擔保，確保資金鍊安全，二則是向歐洲承銷聯合公司的股份。
這一切，只有羅斯柴爾德家族這樣手握大量現金、信息網絡又遍布歐洲的人才能幹。
他死死盯著亞瑟，「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亞瑟矜持地笑了笑，「怎麼樣？內森·羅斯柴爾德先生，要不要合作？」
內森咽了口唾沫，察覺到了這個年輕貴族的真正可怕之處。
他點點頭，「好，讓我們來談談具體的價格吧。」
亞瑟拍了拍手，叫來霍金斯，「去，把帳本拿來，給內森先生好好看一看。」
前往莊園會客廳的路上，內森一直默默打量著領路的泰勒，突然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泰勒愣了愣，充當臨時門衛這些天，還是第一次有人賄賂不成後，還能這麼溫和地跟他說話。
「怎麼？你們還有規定不讓跟客人說話？」
「那沒有，」泰勒把思緒甩開，「先生，按少爺的說法，我今年10歲了。」
內森疑惑，這年齡還能有什麼特別說法？他還想追問，但走廊已經到了盡頭，會客廳的門就在面前。
無奈，他只能在進會客廳前，最後問一句：「你願意跟著我幹嗎？我可以給你開你現在一倍的薪水，親自帶你，你日後有望成為我的副手。」
泰勒搖頭，「先生，不必費心了。是男爵大人養活了我一家六口，亞瑟少爺更是給了我希望。我這條命，就是布萊克伍德家的。」
「可惜。」
內森是真的很可惜。在這個沒有大眾教育的時代，每一個能用的人才背後都有歸屬，基本很少有那種平民出身的人才。
而他手下那些花了大精力培養出來的主管，讓他們去管帳、跑生意、談價格都是一把好手。
可讓他們跟著自己去拜訪貴客，出入上流社會，那就是在丟他自己的臉。
像泰勒這種不管能力如何，至少人品儀態已經完美達到了內森的要求，再稍加培養，完全可以帶出去。
可惜，可惜。
他一邊嘆氣，一邊走進會客廳。
「羅斯柴爾德先生，抱歉抱歉，讓你等這麼久了。」
「既然抱歉的話，能賣我一個人嗎？」內森指了指站在門口的泰勒，「就他，我保證不會虧待他。」
亞瑟瞅了瞅門口，又看了看內森，笑了。
你個魷魚是真把自己當盤菜了，要不是眼下還用得著你手裡的錢，他能當場把人以大誹謗罪為由給拘起來，再流放澳洲。
「羅斯柴爾德說笑了，布萊克伍德家族從不搞什麼奴隸貿易。」亞瑟不咸不淡地回懟了一句。
內森見亞瑟竟然不動怒，心裡對這個年輕貴族的評價默默往上提了提。
「好吧，真是可惜，」內森主動坐下，拿起一杯茶就喝了一口，「我之前聽菲利普說，你這邊搞什麼工人培訓搞得有聲有色，今天一見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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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微微挑眉，原來內森也盯上了自己的工人培訓。
那這個培訓是不是能單獨抽出來，搞個人力資源之類的學校，日後就算賺不到什麼大錢，也能用來給自己揚名。
將這個主意暫且記下，亞瑟直入正題，「不知羅斯柴爾德先生，這次來是……」
「叫我內森就好，」內森上來就先展示自己的實力，「我在曼徹斯特主要是做棉紡織品出口，也在倫敦做了幾筆交易，賺了一些錢。
這次來呢，是從喬治·菲利普爵士那裡聽說了你們聯合公司的事情，覺得前景很不錯，想要投資。」
「投資啊，當然歡迎，」亞瑟換了個姿勢，「不知道內森先生準備投多少呢？我們聯合公司現在總價值大概在20萬英鎊左右。」
20萬！
內森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怎麼會這麼多。」
「你看啊，」亞瑟伸出手指，一個個算起來，「聯合公司旗下現在已經有28家棉紗廠，基本壟斷了布萊克本、普雷斯頓的產能，在博爾頓、威根等地也有所涉獵。
其次，公司名下的土地也有一萬六千英畝，覆蓋了河谷、礦區和城鎮邊緣。最後，公司還打通了皇家海軍的路子，可以將產品送往歐洲大陸。」
內森呼吸一頓，他沒想到，短短几天，他從菲利普那邊得到的消息就已經落後了。
聯合公司不僅壟斷了普雷斯頓，更是將手插向了更多的地方，還有那些土地……
他聯想到莊園門口扎堆的馬車，心中瞭然，恐怕這些土地便是貴族們作價入股得來的。
換句話說，聯合公司已經籠絡了一大堆中小貴族，想到這，內森心中更是火熱。
亞瑟看著激動的內森，微微一笑。
他當然不會說，公司依靠的穀物銀行已經超發了十倍，整個布萊克本已經出現了現金荒，全靠聯合公司用匯票抵帳，外地人的大量消費才暫時掩蓋下去。
可以說，整個聯合公司屁股下面，就是一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足以將整個蘭開夏郡炸翻的那種。
內森輕咳一聲，「這樣算下來，二十萬確實很合理。」
亞瑟輕輕搖頭，「但在我看來，這個價格已經嚴重低估了聯合公司的價值。」
內森心頭一跳，這個年輕人難道是要準備把我當豬宰？過分了吧。
「我聽內森先生說，你之前在倫敦做了幾筆交易，賺了一筆，」亞瑟頓了頓，打量著內森的神色，「那麼想必，內森先生應該很懂債券的玩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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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倒是覺得某種程度上來說，聯合公司的股份，比政府的公債更好。」
亞瑟咧了咧嘴，「公債在誕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收益率固定，更何況現在還處在戰爭狀況，誰都說不好最後誰能贏。
想必，這也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四處下注的原因吧？」
內森臉色微變，「可至少公債更安全。」
「可聯合公司也不差，」亞瑟攤手，「公司名下那一萬多英畝的土地，就是公司的兜底。」
「除此之外，」亞瑟伸出一根手指頭，「公司名下紗廠的高利潤和壟斷性產能，是支撐公司總價值走高的理由。
最後，不論這場戰爭打多久，是勝是敗，人們總得穿衣服，公司產出的棉紗可是剛需。」
他頓了頓，看著內森的眼睛，「你覺得，這樣的聯合公司，能不能跟統一公債做對比？」
沒錯，亞瑟在這裡玩了個小花招，將後世債務抵押打包的邏輯套了進來，將低風險的土地資產，和高風險的棉紗工廠打包在一起，讓內森按一個整體來估值。
「但你掩蓋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內森壓下心中的波動，「穀物銀行。我聽菲利普爵士說過，你們綁架了銀行，超發了太多的匯票，這個風險足以把公司的價值拉低。」
「確實。」亞瑟點頭，乾脆利落的承認，「所以需要你來處理這個風險。」
「我？」內森詫異的指了指自己。
「對啊，」亞瑟理所當然的說道，「你今天來，不就是要投資聯合公司嗎？我們需要的投資人，可不是那種不幹活，只拿錢的。
我聽說，你們家族的業務遍布歐洲，甚至能聯繫上法蘭克福。你覺得，我們把公司的股份賣到法蘭克福怎麼樣？」
「拿破崙的封鎖令把歐洲大陸的貿易全部掐斷了，那些大路上的織布商是不是也扛不住了？」
亞瑟的語氣不緊不慢，「歐洲產出的棉花可不夠自己用的。沒有了棉花，自然也就沒有棉紗，更沒辦法織布。他們手裡就算有錢，也拿不到貨。」
「如果他們能拿著聯合公司的股份，就能按戰前的價格優先買到大量的棉紗，你覺得，他們會樂意嗎？」
「啊？」內森懵了。不是哥們，這對嗎？咱們不是在談公司投資估值的事嗎？怎麼一轉眼你就在考慮我入股後要怎麼做了？
還把公司股份賣給歐洲大陸的商人，以此作為憑證去低價購買公司產出的棉紗……
等等。
內森猛地醒悟過來，亞瑟根本不滿足於在英格蘭小打小鬧，而是將目光放到了那些深受封鎖令傷害的歐洲織布商，讓他們來買公司的股份。
他們買到公司股份，可以便宜買到大量棉紗，而亞瑟又可以藉此推高公司的總估值，在股份上大賺一筆。
更重要的是，他以此向全歐洲快速吸收一波黃金，來解決目前困擾布萊克本的流動性危機。
在這個過程中，羅斯柴爾德家族要做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暫時為聯合公司提供擔保，確保資金鍊安全，二則是向歐洲承銷聯合公司的股份。
這一切，只有羅斯柴爾德家族這樣手握大量現金、信息網絡又遍布歐洲的人才能幹。
他死死盯著亞瑟，「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亞瑟矜持地笑了笑，「怎麼樣？內森·羅斯柴爾德先生，要不要合作？」
內森咽了口唾沫，察覺到了這個年輕貴族的真正可怕之處。
他點點頭，「好，讓我們來談談具體的價格吧。」
亞瑟拍了拍手，叫來霍金斯，「去，把帳本拿來，給內森先生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