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
「確定是這個數，對吧？」
索恩的辦公室里，亞瑟指著帳本上的數字，「20支棉紗，每磅總成本18便士，原材料8便士，人工4.5便士，設備折舊2便士，運費1便士，其他雜項2.5便士。沒有地方能降嗎？」
「沒法降了。」索恩解釋道，「廠里現在還用著改裝的珍妮機搭配著水輪。想要降成本，要麼投錢升級新技術，用上曼徹斯特那邊流行的蒸汽機，要麼……在工人身上想想辦法。」
「工人的錢一分都不能少，」亞瑟搖了搖頭，「我向父親保證過的。」
「那就只能這樣了。」索恩嘆氣，「我們的成本高，質量還一般，雖然有運河的優勢，但周圍的廠子也一樣能用，對比起來根本沒什麼優勢。
以前行情好的時候，還完利息還能省點錢，但今年這個大環境，能保本已經不錯了。」
「這個大環境怎麼了？」亞瑟收起帳本，「我覺得挺好的啊，不要老覺得大環境不好，你要先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
索恩愣住了。
好？拿破崙封鎖了整個歐洲，港口上到處堆滿了運不出去的棉紗，周圍好幾家廠子已經快要停工了，這叫好？
「行了，情況我心裡有數了，」亞瑟拍了拍索恩的肩膀，「索恩先生，你的帳記得很清楚，接下來領我去生產線看看。」
話音剛落，一直站在旁邊發呆的霍金斯一下子跳了出來，「少爺，萬萬不可！那地方不是您這種體面人該去的！」
索恩回過神來，也連忙勸道，「是啊少爺，那裡面又髒又亂，前些天才剛出了事，晦氣的很。以往男爵大人也從不進去的。」
亞瑟看著眼前兩人緊張的模樣，聳了聳肩：
「斯特林牧師教導我，要眼見為實。不親眼看看，我怎麼搞清楚工廠真正的問題？況且，說不定我進去轉一圈，能想出幾個小妙招來救救廠子呢。」
「還是說，」他頓了頓，直接一個大帽子扣了上來，「我是男爵的繼承人，有權視察一下我將來的子民吧？你們攔著我，到底想做什麼？」
這話一出，兩人誰也不敢再吭聲。
索恩只能在前面帶路，心裡不停地盤算著，這位少爺看起來一點也不靠譜，要不要趕緊托人去曼徹斯特找下家？
逼仄的廠房裡，飄滿了白花花的棉絮。
二十多台改裝珍妮機擠在一排，水輪機的轉動軸從牆角貫穿整個車間。
女工們站在機器前接線、上料，不時會有人舉手示意，緊接著就會有童工飛快地跑過來。
那些都是身高不足一米的孩子。他們熟練地鑽到只有四五十厘米高的機器下方，在飛轉的錠子之間，要麼把斷裂的棉線重新接上，要麼把堆積在下方的棉絮掃出來。
而在他們頭頂不足兩三厘米的地方，就是裸露的木錠和齒輪，沒有任何防護。
只要他們不小心抬一下頭，輕則磕出一個血包，重則直接卷進機器里。
就在亞瑟巡視的這一小會，一個看起來只有六歲的小男孩被錠子當場砸中頭部，悶哼一聲，趴倒在地。
周圍沒有人驚呼，只有一名監工沉著臉走過去，扯著男孩的腿把人拖出來。
亞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索恩看到這一幕，也只能抿抿嘴，「少爺，沒辦法，機器一開就不能隨便停。停一台，整個工廠都得等，再重新啟動至少要二三十分鐘。」
亞瑟沒有說話。
這半個月以來的「貴族」教育，教會了他這個時代的一條鐵律，身為貴族，不能越過中間管理層，直接跟底層工人打交道。
他只是默默地看，把需要改進的地方一樣一樣的記在腦子裡。
然後，亞瑟朝霍金斯遞了個眼色。
霍金斯秒懂，立刻上前一步攔住索恩，「時間差不多了，少爺該回去享用下午茶了。」
索恩如蒙大赦，他早就想帶著少爺出去了。
廠房裡一共就那麼點東西，根本沒什麼可看的。但亞瑟不發話，他就只能一圈一圈陪著轉。
那些監工和工人的眼神都開始不對了。
要是萬一跳出來一個瘋子要向少爺伸冤，自己可就完蛋了。
走出廠房，亞瑟一邊拍打著身上的棉絮，一邊頭也不回地開口：「索恩，我說幾點，你記一下。」
「第一，整個現場太亂了。原料、半成品、成品，都必須給我堆放到指定位置，不許亂放！」
「這，沒必要吧？」索恩皺眉，「現在擺放的位置，都是工人們幹活最順手的地方，如果非要堆到固定位置，那就得增加人手，成本兜不住啊。」
「曼徹斯特的大廠，也是這麼亂嗎？」亞瑟反問。
「那肯定不一樣。」
索恩也有理由啊，大工廠每天生產多少？利潤多少？多請幾個搬運工，平攤下去成本也沒多少。
可自己管的是什麼廠子？生產效率本來就低，去加哪怕一個額外的搬運工，那每磅的成本說不定還要再加上半便士。
「那我不管，」亞瑟不容置疑地說道，「曼徹斯特有的，我們要有。曼徹斯特沒有的，我們也要有！」
「曼徹斯特沒有的？」索恩想像不出來。在他看來，現在曼徹斯特的大工廠就是這個世界最先進的存在，怎麼可能有他們沒想到的東西。
「這就要說到第二點了，」亞瑟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切，胸口仿佛有一股氣憋著。
「所有機器外露的皮帶、齒輪、傳動軸，都要給我拿東西包起來。尤其是紡紗機，在機器下面加一塊擋板，別讓孩子們直接在下面幹活。」
亞瑟明白，現階段不可能停用童工。那不僅會讓工廠沒辦法運轉，更會讓童工本人遭到滅頂之災。
沒有了童工的薪水，他們家庭可能都沒有足夠的錢買食物，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新的慘劇，亞瑟都不意外。
但至少，別讓孩子們那麼容易出事，這是亞瑟的底線。
「這……」索恩只是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就知道這個舉措能對工廠的安全有多大提升，但問題還是老樣子。
「錢從哪來？按您的要求，就算全用最廉價的木板包起來隔離，廠里也掏不出這筆錢。」
「我說了，錢的事我來解決，」亞瑟沒好氣地說道，「你要做的，就是讓我們的工廠看起來比曼徹斯特的大工廠更先進，更有秩序，明白了嗎？」
索恩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就傳來史密斯的腳步聲。
「少爺，債主們的人都到了，安排在會客廳，按您的吩咐，下午茶備的是最好的紅茶。」
索恩臉皮一抽，「難道是我那個……」
「對，」史密斯面無表情，「就是男爵大人賜給你的那罐特級正山小種。」
索恩牙疼，那罐茶葉，可是男爵大人專門從東印度公司買來的高級貨，自己都沒喝過幾口。
亞瑟點了點頭，跟索恩說道，「那就先停工，把所有安全措施上齊，給工人們培訓好材料堆放，之後等我命令再開工。」
索恩一臉不情願，但還是點頭認下。沒辦法，誰讓現在亞瑟少爺說了算。
「走吧，」亞瑟轉向史密斯，「帶我去見見咱們的債主朋友。」
……
會客室里，三名債主及代表坐在椅子上，桌子上的紅茶一口沒動。
煤炭商卡特，利物浦棉花商人威廉，以及代表德比伯爵而來的霍普律師。
亞瑟在主位坐下，史密斯自覺地站在他身後撐腰，霍金斯則守在門口，隨時為在場的大人物們端茶倒水。
「各位下午好，」亞瑟輕輕寒暄，「簡單自我介紹一下，亞瑟·布萊克伍德，是……」
「亞瑟少爺的名號我們自然清楚，」被欠了一年煤炭錢的卡特，絲毫沒有給這位男爵繼承人好臉色看。
「平時我們這些人想要見男爵大人可不容易，沒想到今天小少爺會主動邀請我們。怎麼？是找到錢支付我的貨款了？」
亞瑟直接沒接他話，靜靜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隨後看向霍普律師：
「霍普律師，請代表我向德比伯爵表示感謝，有機會的話我會親自去拜訪他老人家。」
霍普律師微微欠身，「亞瑟少爺少年才俊，伯爵大人若是見了，想必也會欣慰貴族之中後繼有人。」
亞瑟這才轉向卡特，很不客氣的說道，「卡特先生，你剛才的話，是在質疑布萊克伍德家族的信用嗎？」
卡特僵住了。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不管欠沒欠錢，當面質疑一個貴族的信譽，這話要是傳出去，會被貴族們群起而攻的。
「……當然不是。」他擠出一個笑容，向亞瑟示好，「我只是太關心貨款的進展了。」
「很好，」亞瑟靠到椅背上，「我父親已經授權我全權處理工廠事務，史密斯先生可以作證。」
史密斯微微點頭。
「今天請各位來，就是為了解決欠款問題的。」亞瑟掃過三個人的臉，「封鎖令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帝國失去了最大的消費市場，各個港口堆滿了賣不出去的棉紗。
這不是一家的問題，整個蘭開夏郡都面臨著這個嚴峻的問題。」
他頓了頓，「但是，我相信，只要撐過這段時間，等帝國的軍隊登陸歐洲，封鎖令就會自動解除。但問題在於，誰能撐到那一天？」
威廉忍不住開口，「亞瑟少爺的意思是，你能撐住？」
「先生說笑了，」亞瑟笑了笑，「只有那些成本低、底子厚的大廠才能撐住。大部分中小廠，包括我家的廠子，在這一輪都不可能單獨活下來。」
亞瑟擲地有聲地說道：「我預言，三個月內，整個蘭開夏郡至少有一半的棉紗廠會倒下。」
三人默默地點了點頭，這也算是本地高層的一種共識。
亞瑟站起身，走到壁爐前，「可是，我不想就這樣認輸。所以，我想到一個計劃。」
他轉過身，眼睛死死盯著三人，「計劃很簡單，趁著這個機會，把那些撐不住的廠子全部收購下來，整合成一家公司。
之後，我們可以統一採購、統一定價、統一銷售，這一家公司的棉花採購量，就足夠吞下半個利物浦的貨。
到時候，棉花商就不能隨意漲價，採購商也不能隨意壓價，我們的利潤就能得到充足的保證！」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威廉謹慎地開口，「亞瑟少爺，收購公司可是要花錢的，你連我們的帳都還不上……」
亞瑟笑了笑，「是啊，我確實沒有錢。」
「所以，我希望你們來出錢，幫我完成收購。」
索恩的辦公室里，亞瑟指著帳本上的數字，「20支棉紗，每磅總成本18便士，原材料8便士，人工4.5便士，設備折舊2便士，運費1便士，其他雜項2.5便士。沒有地方能降嗎？」
「沒法降了。」索恩解釋道，「廠里現在還用著改裝的珍妮機搭配著水輪。想要降成本，要麼投錢升級新技術，用上曼徹斯特那邊流行的蒸汽機，要麼……在工人身上想想辦法。」
「工人的錢一分都不能少，」亞瑟搖了搖頭，「我向父親保證過的。」
「那就只能這樣了。」索恩嘆氣，「我們的成本高，質量還一般，雖然有運河的優勢，但周圍的廠子也一樣能用，對比起來根本沒什麼優勢。
以前行情好的時候，還完利息還能省點錢，但今年這個大環境，能保本已經不錯了。」
「這個大環境怎麼了？」亞瑟收起帳本，「我覺得挺好的啊，不要老覺得大環境不好，你要先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
索恩愣住了。
好？拿破崙封鎖了整個歐洲，港口上到處堆滿了運不出去的棉紗，周圍好幾家廠子已經快要停工了，這叫好？
「行了，情況我心裡有數了，」亞瑟拍了拍索恩的肩膀，「索恩先生，你的帳記得很清楚，接下來領我去生產線看看。」
話音剛落，一直站在旁邊發呆的霍金斯一下子跳了出來，「少爺，萬萬不可！那地方不是您這種體面人該去的！」
索恩回過神來，也連忙勸道，「是啊少爺，那裡面又髒又亂，前些天才剛出了事，晦氣的很。以往男爵大人也從不進去的。」
亞瑟看著眼前兩人緊張的模樣，聳了聳肩：
「斯特林牧師教導我，要眼見為實。不親眼看看，我怎麼搞清楚工廠真正的問題？況且，說不定我進去轉一圈，能想出幾個小妙招來救救廠子呢。」
「還是說，」他頓了頓，直接一個大帽子扣了上來，「我是男爵的繼承人，有權視察一下我將來的子民吧？你們攔著我，到底想做什麼？」
這話一出，兩人誰也不敢再吭聲。
索恩只能在前面帶路，心裡不停地盤算著，這位少爺看起來一點也不靠譜，要不要趕緊托人去曼徹斯特找下家？
逼仄的廠房裡，飄滿了白花花的棉絮。
二十多台改裝珍妮機擠在一排，水輪機的轉動軸從牆角貫穿整個車間。
女工們站在機器前接線、上料，不時會有人舉手示意，緊接著就會有童工飛快地跑過來。
那些都是身高不足一米的孩子。他們熟練地鑽到只有四五十厘米高的機器下方，在飛轉的錠子之間，要麼把斷裂的棉線重新接上，要麼把堆積在下方的棉絮掃出來。
而在他們頭頂不足兩三厘米的地方，就是裸露的木錠和齒輪，沒有任何防護。
只要他們不小心抬一下頭，輕則磕出一個血包，重則直接卷進機器里。
就在亞瑟巡視的這一小會，一個看起來只有六歲的小男孩被錠子當場砸中頭部，悶哼一聲，趴倒在地。
周圍沒有人驚呼，只有一名監工沉著臉走過去，扯著男孩的腿把人拖出來。
亞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索恩看到這一幕，也只能抿抿嘴，「少爺，沒辦法，機器一開就不能隨便停。停一台，整個工廠都得等，再重新啟動至少要二三十分鐘。」
亞瑟沒有說話。
這半個月以來的「貴族」教育，教會了他這個時代的一條鐵律，身為貴族，不能越過中間管理層，直接跟底層工人打交道。
他只是默默地看，把需要改進的地方一樣一樣的記在腦子裡。
然後，亞瑟朝霍金斯遞了個眼色。
霍金斯秒懂，立刻上前一步攔住索恩，「時間差不多了，少爺該回去享用下午茶了。」
索恩如蒙大赦，他早就想帶著少爺出去了。
廠房裡一共就那麼點東西，根本沒什麼可看的。但亞瑟不發話，他就只能一圈一圈陪著轉。
那些監工和工人的眼神都開始不對了。
要是萬一跳出來一個瘋子要向少爺伸冤，自己可就完蛋了。
走出廠房，亞瑟一邊拍打著身上的棉絮，一邊頭也不回地開口：「索恩，我說幾點，你記一下。」
「第一，整個現場太亂了。原料、半成品、成品，都必須給我堆放到指定位置，不許亂放！」
「這，沒必要吧？」索恩皺眉，「現在擺放的位置，都是工人們幹活最順手的地方，如果非要堆到固定位置，那就得增加人手，成本兜不住啊。」
「曼徹斯特的大廠，也是這麼亂嗎？」亞瑟反問。
「那肯定不一樣。」
索恩也有理由啊，大工廠每天生產多少？利潤多少？多請幾個搬運工，平攤下去成本也沒多少。
可自己管的是什麼廠子？生產效率本來就低，去加哪怕一個額外的搬運工，那每磅的成本說不定還要再加上半便士。
「那我不管，」亞瑟不容置疑地說道，「曼徹斯特有的，我們要有。曼徹斯特沒有的，我們也要有！」
「曼徹斯特沒有的？」索恩想像不出來。在他看來，現在曼徹斯特的大工廠就是這個世界最先進的存在，怎麼可能有他們沒想到的東西。
「這就要說到第二點了，」亞瑟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切，胸口仿佛有一股氣憋著。
「所有機器外露的皮帶、齒輪、傳動軸，都要給我拿東西包起來。尤其是紡紗機，在機器下面加一塊擋板，別讓孩子們直接在下面幹活。」
亞瑟明白，現階段不可能停用童工。那不僅會讓工廠沒辦法運轉，更會讓童工本人遭到滅頂之災。
沒有了童工的薪水，他們家庭可能都沒有足夠的錢買食物，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新的慘劇，亞瑟都不意外。
但至少，別讓孩子們那麼容易出事，這是亞瑟的底線。
「這……」索恩只是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就知道這個舉措能對工廠的安全有多大提升，但問題還是老樣子。
「錢從哪來？按您的要求，就算全用最廉價的木板包起來隔離，廠里也掏不出這筆錢。」
「我說了，錢的事我來解決，」亞瑟沒好氣地說道，「你要做的，就是讓我們的工廠看起來比曼徹斯特的大工廠更先進，更有秩序，明白了嗎？」
索恩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就傳來史密斯的腳步聲。
「少爺，債主們的人都到了，安排在會客廳，按您的吩咐，下午茶備的是最好的紅茶。」
索恩臉皮一抽，「難道是我那個……」
「對，」史密斯面無表情，「就是男爵大人賜給你的那罐特級正山小種。」
索恩牙疼，那罐茶葉，可是男爵大人專門從東印度公司買來的高級貨，自己都沒喝過幾口。
亞瑟點了點頭，跟索恩說道，「那就先停工，把所有安全措施上齊，給工人們培訓好材料堆放，之後等我命令再開工。」
索恩一臉不情願，但還是點頭認下。沒辦法，誰讓現在亞瑟少爺說了算。
「走吧，」亞瑟轉向史密斯，「帶我去見見咱們的債主朋友。」
……
會客室里，三名債主及代表坐在椅子上，桌子上的紅茶一口沒動。
煤炭商卡特，利物浦棉花商人威廉，以及代表德比伯爵而來的霍普律師。
亞瑟在主位坐下，史密斯自覺地站在他身後撐腰，霍金斯則守在門口，隨時為在場的大人物們端茶倒水。
「各位下午好，」亞瑟輕輕寒暄，「簡單自我介紹一下，亞瑟·布萊克伍德，是……」
「亞瑟少爺的名號我們自然清楚，」被欠了一年煤炭錢的卡特，絲毫沒有給這位男爵繼承人好臉色看。
「平時我們這些人想要見男爵大人可不容易，沒想到今天小少爺會主動邀請我們。怎麼？是找到錢支付我的貨款了？」
亞瑟直接沒接他話，靜靜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隨後看向霍普律師：
「霍普律師，請代表我向德比伯爵表示感謝，有機會的話我會親自去拜訪他老人家。」
霍普律師微微欠身，「亞瑟少爺少年才俊，伯爵大人若是見了，想必也會欣慰貴族之中後繼有人。」
亞瑟這才轉向卡特，很不客氣的說道，「卡特先生，你剛才的話，是在質疑布萊克伍德家族的信用嗎？」
卡特僵住了。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不管欠沒欠錢，當面質疑一個貴族的信譽，這話要是傳出去，會被貴族們群起而攻的。
「……當然不是。」他擠出一個笑容，向亞瑟示好，「我只是太關心貨款的進展了。」
「很好，」亞瑟靠到椅背上，「我父親已經授權我全權處理工廠事務，史密斯先生可以作證。」
史密斯微微點頭。
「今天請各位來，就是為了解決欠款問題的。」亞瑟掃過三個人的臉，「封鎖令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帝國失去了最大的消費市場，各個港口堆滿了賣不出去的棉紗。
這不是一家的問題，整個蘭開夏郡都面臨著這個嚴峻的問題。」
他頓了頓，「但是，我相信，只要撐過這段時間，等帝國的軍隊登陸歐洲，封鎖令就會自動解除。但問題在於，誰能撐到那一天？」
威廉忍不住開口，「亞瑟少爺的意思是，你能撐住？」
「先生說笑了，」亞瑟笑了笑，「只有那些成本低、底子厚的大廠才能撐住。大部分中小廠，包括我家的廠子，在這一輪都不可能單獨活下來。」
亞瑟擲地有聲地說道：「我預言，三個月內，整個蘭開夏郡至少有一半的棉紗廠會倒下。」
三人默默地點了點頭，這也算是本地高層的一種共識。
亞瑟站起身，走到壁爐前，「可是，我不想就這樣認輸。所以，我想到一個計劃。」
他轉過身，眼睛死死盯著三人，「計劃很簡單，趁著這個機會，把那些撐不住的廠子全部收購下來，整合成一家公司。
之後，我們可以統一採購、統一定價、統一銷售，這一家公司的棉花採購量，就足夠吞下半個利物浦的貨。
到時候，棉花商就不能隨意漲價，採購商也不能隨意壓價，我們的利潤就能得到充足的保證！」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威廉謹慎地開口，「亞瑟少爺，收購公司可是要花錢的，你連我們的帳都還不上……」
亞瑟笑了笑，「是啊，我確實沒有錢。」
「所以，我希望你們來出錢，幫我完成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