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了拯救工廠，亞瑟決定……
是夜，約翰·漢普頓·布萊克伍德男爵坐著馬車，神情疲憊地回到莊園。
他一下車，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史密斯，「那些人，沒來吧？」
史密斯知道男爵指的是那些放貸人，輕輕搖頭，「沒有。」
「那就好，」男爵鬆了口氣，一邊往屋子裡走，一邊又嘟噥著什麼「我又不是不還錢」、「該死的商人就該被吊死」之類的話。
史密斯沉默地跟在身後。他知道，罵歸罵，男爵心裡比誰都清楚，家裡的處境已經快撐不住了。
布萊克伍德家族明明是最低等級的男爵，卻偏偏要守著老派貴族那套高貴義務，認定領主對領地上的子民有庇護責任。
男爵不僅主動減免地租，還掏錢辦了工廠，想給連地租都付不起的佃戶們一口飯吃。
可也正因如此，男爵自己反而深陷財務危機，只能在鎮上和莊園之間來回躲債。
「大人，這樣下去不是個事，我們必須得儘快處理了，」史密斯忍不住提醒道，「少爺也馬上要到上公學的年齡了。」
男爵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史密斯背後的意思，「亞瑟，他……怎麼了？」
史密斯簡單講了下今天下午發生在莊園門口的事。
男爵聽完之後，疲憊的臉上忽然綻放出笑意，用力拍了拍大腿，「好！好啊！這才是布萊克伍德的種！」
「可是大人……」史密斯不由得頭痛，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仁慈」，那布萊克伍德家族怎麼辦？
男爵收起笑容，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我這陣子在鎮上，也不只是躲那些人。」
他壓低聲音，「我聯繫了大學時的同窗，已經定好了，等明年二月份，就去倫敦參軍。」
「大人！」史密斯大驚失色，「這……」
「你聽我說完，」男爵抬手打斷史密斯，「我仔細想過了，繼續守在這裡是沒有未來的，遲早會被債務徹底壓垮。
說不定，到那時候整個領地都得被賣掉，沒了領地的布萊克伍德家族，還能稱得上是布萊克伍德嗎？」
他聲音低沉，「不，我決不能看到那種事情發生。」
「眼下唯一能救家族的，只有軍功，」男爵的目光亮了起來，「只要在戰場上立了功，不但有王室賜予的終身年金，還有權處置戰利品。到那時，不僅能還清債務，還能攢錢把亞瑟送去伊頓公學，讓他接受全英國最好的教育。不成的話……」
他頓了頓，「不成的話，亞瑟就得靠自己了。」
「這事先別告訴他，晚餐準備好了嗎？我要好好誇誇這個臭小子。」
……
餐廳內，燭光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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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有心表揚兒子，男爵依然恪守餐桌禮儀。
他先是將餐盤裡唯一一塊醃豬肉優雅地切開，皺著眉頭咽下一口，這才開口：
「這些天的課業，進展如何？」
「尚可。」
亞瑟太清楚父親的規矩了。剛穿越過來的那會，他不過是喝湯的時候發出了點聲響，就被關了整整三天禁閉。
那時候的他才剛剛脫離昏迷，整個人虛得不行，但父親沒有絲毫心軟。
從那之後，亞瑟就明白，在這個家族，想要好好說話，就得按規矩來。
「很好，」男爵頓了頓，「這些天除了課業之外，你還有什麼事要說？」
男爵本以為兒子會為了那個死去的童工來向自己訴苦。他都已經準備好了措辭，打算給亞瑟上一堂關於貴族仁慈的課。
可當亞瑟開口時，整個餐廳的空氣都瞬間凝固了。
「父親，我想要工廠的管理權。」
燭光劈啪作響，映襯著男爵不明不暗的臉龐。
「你……你說什麼？！」
男爵怎麼也沒想到，亞瑟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
他不是捨不得，那個破廠子現在就是個無底洞，原材料、維修費、工人薪資，還有那筆利滾利的貸款，壓得整個家族喘不過氣。
扔給亞瑟去折騰，就算折騰破產了，自己反能更輕鬆。
可問題不在這。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張口閉口就要家裡的工廠，那等他二十一歲，是不是就該跟自己要爵位、要家產了？
「理由。」男爵黑著臉，死死瞪著亞瑟，「說不出個像樣的理由，你就在禁閉室里過聖誕吧！」
亞瑟扭頭看了眼壁爐上方空蕩蕩的牆面。
「父親，您去鎮上躲債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男爵的臉色越來越黑。
「一周前，哪裡還掛著一幅我很喜歡的風景畫，」亞瑟平靜地說道，「家裡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甚至今天下午我跟史密斯先生的小衝突，也是因為錢的事。」
「我們必須有所改變。」
「改變？」男爵反倒笑了，「讓我聽聽你準備怎麼改？
是去學曼徹斯特那幫黑心雜種？把那些佃戶當牲口用，剋扣他們的口糧，讓他們沒日沒夜地給你幹活？」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開廠子，是為了給領地上的子民討口飯吃，而不是為了成為那些掉進錢眼裡的雜種！
亞瑟，你是布萊克伍德家族的繼承人，如果你要學那些下三濫的東西，我寧可把領地賣了，咱們父子倆一起去倫敦給暴發戶當狗！」
亞瑟滿臉疑惑，「父親，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今天下午還在跟史密斯先生爭論是不是應該給死去的工人一筆撫恤金。」
男爵臉色一僵。這些天那些債主總是圍在他身邊，張口閉口就是要他全面學習曼徹斯特的大工廠，降低成本，提高利潤來還錢，弄得他現在一聽到改變，就變得十分敏感。
「那你說說，你準備怎麼改？」
「升級技術，提高效率，擴大產量。」亞瑟理所當然地說，「只要我們賣出更多的貨，債務問題自然解決了。」
男爵扯了扯嘴角，「錢呢？我也聽說了曼徹斯特那邊已經開始使用蒸汽機，可那東西實在太貴了，我們買不起。」
「錢的事，我來解決。」亞瑟十分自信。
他之前在書房裡盤算了一下，這個時代的棉紡行業還處在極度分散的狀態，一旦封鎖持續，對於那些有門路的大廠沒什麼影響，但大量的中小廠根本撐不住。
實業家在繁榮中賺錢，金融家在危機中賺錢。
亞瑟認為自己就算不是金融家，但做空套利、資產重組的玩法，他還是懂的。
男爵盯著亞瑟看了很久，不知道他是哪裡有這樣的底氣，但……或許少年的成長總是需要些許挫折。
他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傳喚鈴。
片刻後，史密斯推門而入，「大人。」
男爵朝亞瑟抬了抬下巴，「從明天起，棉紡廠交給亞瑟，你幫他盯著點。」
史密斯的目光驚疑地投向亞瑟。
「別高興太早，」男爵看著臉上一喜的亞瑟，豎起手指，「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我只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後，不管工廠死活如何，你都必須滾去倫敦給我上學；
第二，現有的工人，一個都不能辭，一個便士都不許降，這是我們身為領主的責任；
第三，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找史密斯管家幫忙。但捅出任何簍子，都要由你自己一個人承擔。」
「能做到嗎？」
亞瑟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目光堅定，「能！」
「行了，你去準備準備，明天史密斯先帶你去看看工廠，到時候你就會明白這事有多麻煩了。」
男爵擺了擺手，示意亞瑟離開。
等到餐廳門再次關上，史密斯才擔憂地說道，「大人，少爺他這……能行嗎？」
「不知道，我也沒抱什麼期望，」男爵給自己倒了杯酒，「但我想想，還是得讓他試試。趁著我還沒走之前，能幫他扛一扛事，等我走了之後，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
亞瑟無從知曉餐廳里發生的這一幕，他只是回到書房，把下午那份計劃書重新鋪開，逐條推敲，確保沒有大的漏洞。
等到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餐的亞瑟，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著史密斯出發了。
馬車沿著布萊克特河行駛了沒多久，一棟破敗的紅磚廠房便出現在視野里。
沒有瀰漫的黑煙，沒有機器的轟鳴，整個廠子安靜得令人髮指。
車剛停穩，亞瑟還沒跳下來，一個穿著打滿補丁馬甲的中年男人便從廠房裡跑了出來。
他身上沾滿了棉絮，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邋遢。
「史密斯先生？您怎麼來了……」
「這位是托馬斯·索恩廠長，男爵大人專門從曼徹斯特請來的，」史密斯向亞瑟介紹完，又轉向索恩，「索恩廠長，男爵大人有令，從今天起，工廠的所有事務，由亞瑟少爺全權負責。」
索恩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亞瑟身上，直接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他？少爺才多大？史密斯先生，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索恩先生。」史密斯的臉色沉了下來，「這是男爵大人的命令，不是你我可以質疑的。」
索恩立刻閉上了嘴，朝亞瑟鞠了一躬，可臉上滿是愁苦。
「少爺，您既然接受了，那我就直說了，」想到工廠的現狀，索恩咬了咬牙，「廠里急需煤炭。這冬天又冷又濕，倉庫里的棉花堆著受潮，沒有煤炭燒火烘乾的話，我們就只能停工了。」
「那煤炭呢？」
索恩攤了攤手，「沒錢，去年的煤炭錢都還沒結，已經沒人願意送貨了。」
亞瑟明白了，這廠子要是還有錢，這差事也輪不到他頭上。
「索恩先生。」亞瑟打量著廠房，「我要看看廠里的帳冊，廠房和設備的攤銷、原材料、人工費、庫存銷售情況。多長時間能準備好？」
他提出這個要求，就是想看看這位廠長到底有沒有實力。
這些數據在日後都是最基礎的，亞瑟還為了怕索恩不明白，沒有要毛利、淨利潤的數據，可在這個時代短時間整理出來，依舊很考驗人的能力。
索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就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以前男爵就只要個大概的收支，他一開始還勸過帳目的事，可男爵既看不懂也懶得看，時間一長，他也沒那個心氣了，只是在自己的筆記上記錄一下。
要不是男爵開的薪水夠高，他又真心敬佩男爵開廠給佃戶們找活路的品格，他早就走人了。
索恩挺直了腰，自信地說道：「下午三點前，我給您備齊。」
亞瑟有些意外，這麼短的時間能整理出來，這個廠長有點門道啊。
「好，那就下午三點，我要看到真實的帳冊。要是被我發現弄虛作假，後果你自己清楚。」
說完，亞瑟轉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如果我想在下午召集所有的債主來一趟工廠，能做到嗎？」
「這倒不難，他們在鎮上都有人手，派匹快馬就能叫來，」史密斯皺了皺眉，「可是少爺，這些債主可沒一個是好惹的，主動叫他們來，我們肯定得……」
「放心吧，」亞瑟沖老管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就怕他們沒什麼實力。」
他一下車，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史密斯，「那些人，沒來吧？」
史密斯知道男爵指的是那些放貸人，輕輕搖頭，「沒有。」
「那就好，」男爵鬆了口氣，一邊往屋子裡走，一邊又嘟噥著什麼「我又不是不還錢」、「該死的商人就該被吊死」之類的話。
史密斯沉默地跟在身後。他知道，罵歸罵，男爵心裡比誰都清楚，家裡的處境已經快撐不住了。
布萊克伍德家族明明是最低等級的男爵，卻偏偏要守著老派貴族那套高貴義務，認定領主對領地上的子民有庇護責任。
男爵不僅主動減免地租，還掏錢辦了工廠，想給連地租都付不起的佃戶們一口飯吃。
可也正因如此，男爵自己反而深陷財務危機，只能在鎮上和莊園之間來回躲債。
「大人，這樣下去不是個事，我們必須得儘快處理了，」史密斯忍不住提醒道，「少爺也馬上要到上公學的年齡了。」
男爵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史密斯背後的意思，「亞瑟，他……怎麼了？」
史密斯簡單講了下今天下午發生在莊園門口的事。
男爵聽完之後，疲憊的臉上忽然綻放出笑意，用力拍了拍大腿，「好！好啊！這才是布萊克伍德的種！」
「可是大人……」史密斯不由得頭痛，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仁慈」，那布萊克伍德家族怎麼辦？
男爵收起笑容，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我這陣子在鎮上，也不只是躲那些人。」
他壓低聲音，「我聯繫了大學時的同窗，已經定好了，等明年二月份，就去倫敦參軍。」
「大人！」史密斯大驚失色，「這……」
「你聽我說完，」男爵抬手打斷史密斯，「我仔細想過了，繼續守在這裡是沒有未來的，遲早會被債務徹底壓垮。
說不定，到那時候整個領地都得被賣掉，沒了領地的布萊克伍德家族，還能稱得上是布萊克伍德嗎？」
他聲音低沉，「不，我決不能看到那種事情發生。」
「眼下唯一能救家族的，只有軍功，」男爵的目光亮了起來，「只要在戰場上立了功，不但有王室賜予的終身年金，還有權處置戰利品。到那時，不僅能還清債務，還能攢錢把亞瑟送去伊頓公學，讓他接受全英國最好的教育。不成的話……」
他頓了頓，「不成的話，亞瑟就得靠自己了。」
「這事先別告訴他，晚餐準備好了嗎？我要好好誇誇這個臭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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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的課業，進展如何？」
「尚可。」
亞瑟太清楚父親的規矩了。剛穿越過來的那會，他不過是喝湯的時候發出了點聲響，就被關了整整三天禁閉。
那時候的他才剛剛脫離昏迷，整個人虛得不行，但父親沒有絲毫心軟。
從那之後，亞瑟就明白，在這個家族，想要好好說話，就得按規矩來。
「很好，」男爵頓了頓，「這些天除了課業之外，你還有什麼事要說？」
男爵本以為兒子會為了那個死去的童工來向自己訴苦。他都已經準備好了措辭，打算給亞瑟上一堂關於貴族仁慈的課。
可當亞瑟開口時，整個餐廳的空氣都瞬間凝固了。
「父親，我想要工廠的管理權。」
燭光劈啪作響，映襯著男爵不明不暗的臉龐。
「你……你說什麼？！」
男爵怎麼也沒想到，亞瑟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
他不是捨不得，那個破廠子現在就是個無底洞，原材料、維修費、工人薪資，還有那筆利滾利的貸款，壓得整個家族喘不過氣。
扔給亞瑟去折騰，就算折騰破產了，自己反能更輕鬆。
可問題不在這。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張口閉口就要家裡的工廠，那等他二十一歲，是不是就該跟自己要爵位、要家產了？
「理由。」男爵黑著臉，死死瞪著亞瑟，「說不出個像樣的理由，你就在禁閉室里過聖誕吧！」
亞瑟扭頭看了眼壁爐上方空蕩蕩的牆面。
「父親，您去鎮上躲債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男爵的臉色越來越黑。
「一周前，哪裡還掛著一幅我很喜歡的風景畫，」亞瑟平靜地說道，「家裡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甚至今天下午我跟史密斯先生的小衝突，也是因為錢的事。」
「我們必須有所改變。」
「改變？」男爵反倒笑了，「讓我聽聽你準備怎麼改？
是去學曼徹斯特那幫黑心雜種？把那些佃戶當牲口用，剋扣他們的口糧，讓他們沒日沒夜地給你幹活？」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開廠子，是為了給領地上的子民討口飯吃，而不是為了成為那些掉進錢眼裡的雜種！
亞瑟，你是布萊克伍德家族的繼承人，如果你要學那些下三濫的東西，我寧可把領地賣了，咱們父子倆一起去倫敦給暴發戶當狗！」
亞瑟滿臉疑惑，「父親，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今天下午還在跟史密斯先生爭論是不是應該給死去的工人一筆撫恤金。」
男爵臉色一僵。這些天那些債主總是圍在他身邊，張口閉口就是要他全面學習曼徹斯特的大工廠，降低成本，提高利潤來還錢，弄得他現在一聽到改變，就變得十分敏感。
「那你說說，你準備怎麼改？」
「升級技術，提高效率，擴大產量。」亞瑟理所當然地說，「只要我們賣出更多的貨，債務問題自然解決了。」
男爵扯了扯嘴角，「錢呢？我也聽說了曼徹斯特那邊已經開始使用蒸汽機，可那東西實在太貴了，我們買不起。」
「錢的事，我來解決。」亞瑟十分自信。
他之前在書房裡盤算了一下，這個時代的棉紡行業還處在極度分散的狀態，一旦封鎖持續，對於那些有門路的大廠沒什麼影響，但大量的中小廠根本撐不住。
實業家在繁榮中賺錢，金融家在危機中賺錢。
亞瑟認為自己就算不是金融家，但做空套利、資產重組的玩法，他還是懂的。
男爵盯著亞瑟看了很久，不知道他是哪裡有這樣的底氣，但……或許少年的成長總是需要些許挫折。
他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傳喚鈴。
片刻後，史密斯推門而入，「大人。」
男爵朝亞瑟抬了抬下巴，「從明天起，棉紡廠交給亞瑟，你幫他盯著點。」
史密斯的目光驚疑地投向亞瑟。
「別高興太早，」男爵看著臉上一喜的亞瑟，豎起手指，「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我只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後，不管工廠死活如何，你都必須滾去倫敦給我上學；
第二，現有的工人，一個都不能辭，一個便士都不許降，這是我們身為領主的責任；
第三，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找史密斯管家幫忙。但捅出任何簍子，都要由你自己一個人承擔。」
「能做到嗎？」
亞瑟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目光堅定，「能！」
「行了，你去準備準備，明天史密斯先帶你去看看工廠，到時候你就會明白這事有多麻煩了。」
男爵擺了擺手，示意亞瑟離開。
等到餐廳門再次關上，史密斯才擔憂地說道，「大人，少爺他這……能行嗎？」
「不知道，我也沒抱什麼期望，」男爵給自己倒了杯酒，「但我想想，還是得讓他試試。趁著我還沒走之前，能幫他扛一扛事，等我走了之後，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
亞瑟無從知曉餐廳里發生的這一幕，他只是回到書房，把下午那份計劃書重新鋪開，逐條推敲，確保沒有大的漏洞。
等到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餐的亞瑟，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著史密斯出發了。
馬車沿著布萊克特河行駛了沒多久，一棟破敗的紅磚廠房便出現在視野里。
沒有瀰漫的黑煙，沒有機器的轟鳴，整個廠子安靜得令人髮指。
車剛停穩，亞瑟還沒跳下來，一個穿著打滿補丁馬甲的中年男人便從廠房裡跑了出來。
他身上沾滿了棉絮，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邋遢。
「史密斯先生？您怎麼來了……」
「這位是托馬斯·索恩廠長，男爵大人專門從曼徹斯特請來的，」史密斯向亞瑟介紹完，又轉向索恩，「索恩廠長，男爵大人有令，從今天起，工廠的所有事務，由亞瑟少爺全權負責。」
索恩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亞瑟身上，直接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他？少爺才多大？史密斯先生，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索恩先生。」史密斯的臉色沉了下來，「這是男爵大人的命令，不是你我可以質疑的。」
索恩立刻閉上了嘴，朝亞瑟鞠了一躬，可臉上滿是愁苦。
「少爺，您既然接受了，那我就直說了，」想到工廠的現狀，索恩咬了咬牙，「廠里急需煤炭。這冬天又冷又濕，倉庫里的棉花堆著受潮，沒有煤炭燒火烘乾的話，我們就只能停工了。」
「那煤炭呢？」
索恩攤了攤手，「沒錢，去年的煤炭錢都還沒結，已經沒人願意送貨了。」
亞瑟明白了，這廠子要是還有錢，這差事也輪不到他頭上。
「索恩先生。」亞瑟打量著廠房，「我要看看廠里的帳冊，廠房和設備的攤銷、原材料、人工費、庫存銷售情況。多長時間能準備好？」
他提出這個要求，就是想看看這位廠長到底有沒有實力。
這些數據在日後都是最基礎的，亞瑟還為了怕索恩不明白，沒有要毛利、淨利潤的數據，可在這個時代短時間整理出來，依舊很考驗人的能力。
索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就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以前男爵就只要個大概的收支，他一開始還勸過帳目的事，可男爵既看不懂也懶得看，時間一長，他也沒那個心氣了，只是在自己的筆記上記錄一下。
要不是男爵開的薪水夠高，他又真心敬佩男爵開廠給佃戶們找活路的品格，他早就走人了。
索恩挺直了腰，自信地說道：「下午三點前，我給您備齊。」
亞瑟有些意外，這麼短的時間能整理出來，這個廠長有點門道啊。
「好，那就下午三點，我要看到真實的帳冊。要是被我發現弄虛作假，後果你自己清楚。」
說完，亞瑟轉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如果我想在下午召集所有的債主來一趟工廠，能做到嗎？」
「這倒不難，他們在鎮上都有人手，派匹快馬就能叫來，」史密斯皺了皺眉，「可是少爺，這些債主可沒一個是好惹的，主動叫他們來，我們肯定得……」
「放心吧，」亞瑟沖老管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就怕他們沒什麼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