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投入產出比
一行人穿過花園，來到了會客廳。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管家史密斯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切，鋪著白布的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茶點。
不過最吸引菲利普和李嘉圖目光的，還是占據了一整面牆壁的黑色石板，上面畫著一堆他們看不懂的彩色圖案。
「這是……寫字板？」菲利普湊過去，摸著上面明顯的拼接痕跡。
「對，」亞瑟點頭，拿起一盒由皂石製作的粉筆，遞給菲利普，「這是歐文先生之前在這裡給工人們上課時提議的，我把它做成了整面牆，取名叫黑板。
蘇格蘭那邊在好幾年前就用來教學生了，我們有點落後了。」
菲利普捏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畫了畫，若有所思。
他很快就聯想到，這種黑板不僅可以用在教學上，完全可以用在工廠車間裡，來記錄考勤產出等數據，如果再搭配上正在花園裡培訓的那一堆識字工人，那畫面……
菲利普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走到長桌旁拿起一塊甜點品嘗的亞瑟。
這個年輕人想展示給他的，恐怕不是剛才的工人培訓，而是一整套用高知工人搭配新工具來運轉的工廠管理新方式。
李嘉圖對工廠沒那麼敏感，卻也覺得這種黑板能用到交易所里，讓更多人看到債券價格的變化。
總而言之，在不經意中，亞瑟就給兩人來了個開門紅。
「這位是索恩，聯合公司的總經理，」亞瑟咽下最後一塊小餅乾，拍了拍手拉著索恩過來，「收購完成後，所有工廠的整合工作都是由他負責的。今天就由他向二位介紹公司的現狀。」
索恩清了清嗓子，走到石板前，拿著一個教鞭，指著黑板上的一塊圖案，開始了講解。
「各位先生，聯合公司目前旗下共有十三家棉紗廠，全部位於布萊克本及周邊，總產能占本地區的八成以上，這是分布圖……」
這時候菲利普才驚訝地發現，原來黑板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圖案，竟然是簡化後的工廠圖表。
讓他意外的是，上面的指標他幾乎一個都不認識。
什麼毛利率、淨利率、淨資產收益率、存貨周轉率、資產負債率、市場份額……一連串他聽都沒聽過的詞從索恩的嘴裡砸了出來。
整整半個小時，菲利普聽得是一臉懵逼，最後在腦海中只有一個印象：這家聯合公司，聽上去確實牛逼。
反倒是一直在混金融的李嘉圖，已經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開始奮筆疾書地記錄。
他敏銳地察覺到，索恩嘴裡這一套對公司的分析指標，完全可以平移到對統一公債的分析評估上，以此大賺一筆。
不過，這套分析方法是誰想出來的呢？
他眯著眼打量了下喝口茶休息的索恩，微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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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這個人，他看上去就跟普通廠長沒什麼區別，不可能懂得這麼美妙的分析方法。
是的，美妙，在李嘉圖看來，沒有什麼能比這種純數學分析公司情況更加美妙的存在了。
「能問一下，這套分析方法，是誰提出來的？」
「我。」亞瑟隨口答道，他當然知道拋出這套分析方法，在當下是何等的先進。
當大傢伙評判一家公司的好壞還停留在關注成本、售價、利潤、庫存等單一維度時，拋出這套財務分析方法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甚至亞瑟有把握靠著這套方法，去到倫敦金融城大肆收割一波本地土著。
但他不能，他的目標是讓聯合公司的模式被更多的人理解、接受，然後心甘情願地掏錢入股。
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在本地搞什麼威逼利誘。
「你！」
「怎麼，不信？」亞瑟輕笑。
「不不不，我……我只是太驚訝了。」李嘉圖上下打量著亞瑟，忍不住問道：
「既然你懂得這樣的分析方法，那你應該明白，你對工人的培訓投資，完全是在浪費寶貴的資金。」
亞瑟挑眉，他沒想到李嘉圖還在糾結之前的工人培訓。
「我不這樣看。」亞瑟輕輕搖頭，反問，「李嘉圖先生，你口口聲聲說對工人的培訓是浪費，那什麼不是浪費？」
「把錢花在機器上。」李嘉圖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台機器不會請假，不會偷懶。你花一個月培訓工人，而這期間機器早就產出更多的產品，賺到更多的利潤。
更不必說工人會偷懶怠工，會被別人挖走。機器就是機器，永遠都是你的。
給工人的任何額外投資，都是無用功。我們只要提供能保障工人活下去的工資就夠了。」
亞瑟眉頭一皺，「工人偷懶、被挖走，我完全可以提高工資留下工人，提高他們的積極性……」
「你那是無用功。」李嘉圖理所當然地說道：「在自由競爭中，工人的工資只會停留在生存所必需的水平，僅能覆蓋他們的衣食、住所及養育子女的費用。
一旦工資高於生存線，工人就會多生育，勞動力就會變多，最終倒逼工資回落；當工資低於生存線，則工人流失，人口減少，工資又會反彈。
最終工資就會停留在一個界限上。」
菲利普在一旁看著兩人說的頭頭是道，忍不住插嘴，「李嘉圖先生，你這個想法是參考了馬爾薩斯的《人口論》？」
「是的，」李嘉圖側目，「沒想到菲利普先生也對人口論有所研究。」
「哈哈，一般一般，閒的時候我也會看看書。」
「我不這樣認為。」
亞瑟搖頭：「李嘉圖先生，你忽略了兩件事。
第一，你忽略了工人的分類。一個只能彈棉花的工人，和一個能操作蒸汽機的工人，在市場上完全是不同的兩個價格。」
「第二，」亞瑟豎起手指，「你忽略了技術進步。
在手搖紡紗機的時代，一個工人一天的產出還不夠買自己一天的口糧。等阿克萊特的水力機出現之後，一個工人的產出可以養活幾個人。
現在用上蒸汽機，一個工人的產出足以覆蓋十幾個人的生存所需。
等再過幾年技術升級，一個工人的產出就有可能覆蓋數百人、數千人。到那時候，工人的工資絕不應該只停留在能養活他本人的水平。」
「你果然是站在歐文那邊的。」李嘉圖輕輕搖頭。
「不，我誰都不站。」亞瑟其實並不想討論這種在他看來毫無用處的東西，有這功夫，多忽悠忽悠旁邊的菲利普不好嗎？
李嘉圖完全不信亞瑟這套說法，這年頭張口閉口談工人待遇的，除了羅伯特·歐文、派屈克·科爾克霍恩那群福音派聖徒和改革派，還會有誰。
菲利普也對亞瑟有些不滿意。
在他看來，聯合公司哪裡都好，壟斷了當地大部分產能、整合效率極高、那套財務分析雖然看不懂但聽起來就很牛逼，但就是這個主導人亞瑟，對工人有些太好了。
「我們能繼續了嗎？」亞瑟敲了敲桌子，將話題拉回來，「菲利普先生，剛剛那些都是甜品，接下來才是我給你準備的正餐。」
「還有正餐？」菲利普驚了。
他一開始以為亞瑟展示的工人培訓就是今天的主題，他都準備跟亞瑟合夥搞一搞培訓，給自己的廠子也弄一批能寫會算的高知工人。
進了會客廳，又突然冒出來一套聞所未聞的財務分析法。
當他以為財務分析法已經是壓軸的時候，結果亞瑟說還沒到正題……
「當然，」亞瑟起身走到黑板前，快速寫下幾個單詞——Leveraged Buyout。
「槓桿收購，簡稱LBO，」亞瑟扭頭看著菲利普，咧嘴一笑，露出八顆鋥光瓦亮的牙齒，「這才是我今天想要跟你談的東西。」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管家史密斯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切，鋪著白布的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茶點。
不過最吸引菲利普和李嘉圖目光的，還是占據了一整面牆壁的黑色石板，上面畫著一堆他們看不懂的彩色圖案。
「這是……寫字板？」菲利普湊過去，摸著上面明顯的拼接痕跡。
「對，」亞瑟點頭，拿起一盒由皂石製作的粉筆，遞給菲利普，「這是歐文先生之前在這裡給工人們上課時提議的，我把它做成了整面牆，取名叫黑板。
蘇格蘭那邊在好幾年前就用來教學生了，我們有點落後了。」
菲利普捏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畫了畫，若有所思。
他很快就聯想到，這種黑板不僅可以用在教學上，完全可以用在工廠車間裡，來記錄考勤產出等數據，如果再搭配上正在花園裡培訓的那一堆識字工人，那畫面……
菲利普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走到長桌旁拿起一塊甜點品嘗的亞瑟。
這個年輕人想展示給他的，恐怕不是剛才的工人培訓，而是一整套用高知工人搭配新工具來運轉的工廠管理新方式。
李嘉圖對工廠沒那麼敏感，卻也覺得這種黑板能用到交易所里，讓更多人看到債券價格的變化。
總而言之，在不經意中，亞瑟就給兩人來了個開門紅。
「這位是索恩，聯合公司的總經理，」亞瑟咽下最後一塊小餅乾，拍了拍手拉著索恩過來，「收購完成後，所有工廠的整合工作都是由他負責的。今天就由他向二位介紹公司的現狀。」
索恩清了清嗓子，走到石板前，拿著一個教鞭，指著黑板上的一塊圖案，開始了講解。
「各位先生，聯合公司目前旗下共有十三家棉紗廠，全部位於布萊克本及周邊，總產能占本地區的八成以上，這是分布圖……」
這時候菲利普才驚訝地發現，原來黑板上那些五顏六色的圖案，竟然是簡化後的工廠圖表。
讓他意外的是，上面的指標他幾乎一個都不認識。
什麼毛利率、淨利率、淨資產收益率、存貨周轉率、資產負債率、市場份額……一連串他聽都沒聽過的詞從索恩的嘴裡砸了出來。
整整半個小時，菲利普聽得是一臉懵逼，最後在腦海中只有一個印象：這家聯合公司，聽上去確實牛逼。
反倒是一直在混金融的李嘉圖，已經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開始奮筆疾書地記錄。
他敏銳地察覺到，索恩嘴裡這一套對公司的分析指標，完全可以平移到對統一公債的分析評估上，以此大賺一筆。
不過，這套分析方法是誰想出來的呢？
他眯著眼打量了下喝口茶休息的索恩，微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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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是這個人，他看上去就跟普通廠長沒什麼區別，不可能懂得這麼美妙的分析方法。
是的，美妙，在李嘉圖看來，沒有什麼能比這種純數學分析公司情況更加美妙的存在了。
「能問一下，這套分析方法，是誰提出來的？」
「我。」亞瑟隨口答道，他當然知道拋出這套分析方法，在當下是何等的先進。
當大傢伙評判一家公司的好壞還停留在關注成本、售價、利潤、庫存等單一維度時，拋出這套財務分析方法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甚至亞瑟有把握靠著這套方法，去到倫敦金融城大肆收割一波本地土著。
但他不能，他的目標是讓聯合公司的模式被更多的人理解、接受，然後心甘情願地掏錢入股。
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在本地搞什麼威逼利誘。
「你！」
「怎麼，不信？」亞瑟輕笑。
「不不不，我……我只是太驚訝了。」李嘉圖上下打量著亞瑟，忍不住問道：
「既然你懂得這樣的分析方法，那你應該明白，你對工人的培訓投資，完全是在浪費寶貴的資金。」
亞瑟挑眉，他沒想到李嘉圖還在糾結之前的工人培訓。
「我不這樣看。」亞瑟輕輕搖頭，反問，「李嘉圖先生，你口口聲聲說對工人的培訓是浪費，那什麼不是浪費？」
「把錢花在機器上。」李嘉圖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台機器不會請假，不會偷懶。你花一個月培訓工人，而這期間機器早就產出更多的產品，賺到更多的利潤。
更不必說工人會偷懶怠工，會被別人挖走。機器就是機器，永遠都是你的。
給工人的任何額外投資，都是無用功。我們只要提供能保障工人活下去的工資就夠了。」
亞瑟眉頭一皺，「工人偷懶、被挖走，我完全可以提高工資留下工人，提高他們的積極性……」
「你那是無用功。」李嘉圖理所當然地說道：「在自由競爭中，工人的工資只會停留在生存所必需的水平，僅能覆蓋他們的衣食、住所及養育子女的費用。
一旦工資高於生存線，工人就會多生育，勞動力就會變多，最終倒逼工資回落；當工資低於生存線，則工人流失，人口減少，工資又會反彈。
最終工資就會停留在一個界限上。」
菲利普在一旁看著兩人說的頭頭是道，忍不住插嘴，「李嘉圖先生，你這個想法是參考了馬爾薩斯的《人口論》？」
「是的，」李嘉圖側目，「沒想到菲利普先生也對人口論有所研究。」
「哈哈，一般一般，閒的時候我也會看看書。」
「我不這樣認為。」
亞瑟搖頭：「李嘉圖先生，你忽略了兩件事。
第一，你忽略了工人的分類。一個只能彈棉花的工人，和一個能操作蒸汽機的工人，在市場上完全是不同的兩個價格。」
「第二，」亞瑟豎起手指，「你忽略了技術進步。
在手搖紡紗機的時代，一個工人一天的產出還不夠買自己一天的口糧。等阿克萊特的水力機出現之後，一個工人的產出可以養活幾個人。
現在用上蒸汽機，一個工人的產出足以覆蓋十幾個人的生存所需。
等再過幾年技術升級，一個工人的產出就有可能覆蓋數百人、數千人。到那時候，工人的工資絕不應該只停留在能養活他本人的水平。」
「你果然是站在歐文那邊的。」李嘉圖輕輕搖頭。
「不，我誰都不站。」亞瑟其實並不想討論這種在他看來毫無用處的東西，有這功夫，多忽悠忽悠旁邊的菲利普不好嗎？
李嘉圖完全不信亞瑟這套說法，這年頭張口閉口談工人待遇的，除了羅伯特·歐文、派屈克·科爾克霍恩那群福音派聖徒和改革派，還會有誰。
菲利普也對亞瑟有些不滿意。
在他看來，聯合公司哪裡都好，壟斷了當地大部分產能、整合效率極高、那套財務分析雖然看不懂但聽起來就很牛逼，但就是這個主導人亞瑟，對工人有些太好了。
「我們能繼續了嗎？」亞瑟敲了敲桌子，將話題拉回來，「菲利普先生，剛剛那些都是甜品，接下來才是我給你準備的正餐。」
「還有正餐？」菲利普驚了。
他一開始以為亞瑟展示的工人培訓就是今天的主題，他都準備跟亞瑟合夥搞一搞培訓，給自己的廠子也弄一批能寫會算的高知工人。
進了會客廳，又突然冒出來一套聞所未聞的財務分析法。
當他以為財務分析法已經是壓軸的時候，結果亞瑟說還沒到正題……
「當然，」亞瑟起身走到黑板前，快速寫下幾個單詞——Leveraged Buyout。
「槓桿收購，簡稱LBO，」亞瑟扭頭看著菲利普，咧嘴一笑，露出八顆鋥光瓦亮的牙齒，「這才是我今天想要跟你談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