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來自倫敦的目光
1807年元旦，議會休會日。
就在亞瑟等人還在布萊克本慶祝聯合公司融資成功，將克勞瑟家族、皮爾金頓兄弟等四家大地主拉入公司陣營的時候，距離倫敦50英里外的白金漢郡斯托莊園。
威廉·布魯克斯拘謹的坐在喬治·菲利普的車上，來到了這座帝國最著名的莊園門口。
「別緊張。」菲利普坐在馬車裡，欣賞著道路兩旁的綠植，心情有些複雜。
這些由專業團隊養護的綠籬灌木，每英畝的花費就高達數千英鎊，完全夠買一台最新款的蒸汽機，而眼下這座莊園，足足有400英畝核心景觀花園。
這筆錢，即便是作為曼徹斯特的棉紗大王的他，看了都覺得心痛。
「這幫倫敦佬，就知道暴殄天物。」
布魯克斯沒敢接話，對於這種牽扯到南方土地集團和北方工業集團的矛盾，他一個小小的布萊克本商人根本無權參與。
馬車緩緩停下，車廂外傳來沉穩的標準倫敦音，「喬治·菲利普先生，主人正在書房等您。」
「爵士……」
菲利普伸出手指打斷布魯克斯，「在這裡不要用那個稱呼。」
布魯克斯訕笑，「菲利普先生，任誰都知道您被封爵只是時間問題。」
「呵，」菲利普扯了扯嘴角，「如果曼徹斯特是首都的話，你這麼說就沒問題了。可惜啊……」
布魯克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沉默跟著菲利普走下馬車。
「菲利普先生，布魯克斯先生，請跟我來。」
越過一片爭奇鬥豔的暖房，兩人來到書房，見到了他們此行的目標，現任首相威廉·溫德姆·格倫維爾男爵。
「格倫維爾勳爵。」
「啊，喬治，你來了，快坐。」
讓布魯克斯大感意外的是，現任首相竟然沒有任何矜持，甚至主動起身迎接。
這讓布魯克斯心中大定，此事已成。
菲利普沒有客氣，坐下之後就向格倫維爾介紹此行的來意。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布魯克斯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補充了聯合公司的所作所為，什麼信託架構、惡意收購、綁架銀行、壟斷市場。
「……所以，你確定那個蘭開夏聯合運營公司，繞開了《泡沫法案》，組建了一家實質性的股份制公司？」格倫維爾問道。
「是的，而且不僅如此，」布魯克斯連忙接話，「聯合公司還仗著本地貴族撐腰，強行收購了整個布萊克本的紗廠。我昨天剛得到的消息，他們現在已經拿下了除我名下工廠之外的所有棉紗廠。」
「你們本地的貴族？」格倫維爾眉頭一皺。
「布萊克伍德男爵，還有德比伯爵。」菲利普在一旁補充道。
格倫維爾聞言，眉頭舒緩。
布魯克斯沒有注意到這點，繼續說著：「格倫維爾勳爵，類似聯合公司這樣的人為壟斷，是在破壞我們眼下來之不易的穩定產能。
據我所知，聯合公司完成收購後，至今都沒有恢復生產，反而是繼續低價清庫存，把整個北方的棉紗產業鬧得人心惶惶。
我擔心，繼續這樣下去，恐怕今年的戰爭稅……」
格倫維爾臉色沉了下來，布魯克斯心中一喜。
「事情我了解。」格倫維爾語氣變得有些冷淡。
他看了眼書房角落的座鐘，「不過你們來的有些不湊巧，我一會還有客人要來，今天就先到這吧」
說完，他拉了拉桌上的銅鈴，僕人應聲而來。
「請送二位先生離開吧。」
布魯克斯就這樣一臉疑惑地被送出了斯托莊園，他看著全程面不改色的菲利普，誠心詢問：「爵士，我剛才……」
「別多想，」菲利普抬手，「格倫維爾勳爵很忙的，能給我們幾分鐘的時間了解情況已經很不容易了。」
「您說的是。」
馬車在最近的小鎮上停下，菲利普瞥了眼外面泥濘骯髒的路面，直接就讓布魯克斯先下車。
「你先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之後有事我的管家會找你的。」
布魯克斯只能感慨大人物都是大忙人，自個找個酒館去過元旦了。
可布魯克斯不知道的是，兩個小時後，斯托莊園的書房裡，菲利普和格倫維爾又重新坐到一塊。
「你從哪找來的白痴？」格倫維爾靠在沙發上，語氣里充滿了嫌棄。
菲利普舉起茶杯賠罪，「沒辦法，小地方出來的商人是這樣的，沒有一點敏感性。」
「不過，」他頓了頓，「你怎麼看？」
「聯合公司嗎？」格倫維爾目光深邃，「能想出用信託來規避《泡沫法案》的傢伙，確實是個天才。」
「對吧，」菲利普有些興奮。
「但別高興太早，」格倫維爾潑了盆冷水，「這件事傳出去，議會裡一定會鬧起來，甚至國王都會親自詢問，南海泡沫的影響太惡劣了。」
菲利普聳了聳肩，「所以我帶著布魯克斯來找你了，不然鬼知道那傢伙會去找誰，萬一讓他把這事捅到報紙上，那就完蛋了。」
「你這是把我當擋箭牌呢。」格倫維爾沒好氣地說道。
「別這麼說嘛，」菲利普笑了笑，「你難道就不希望這個股份制繼續推進下去？」
布魯克斯一直以為，菲利普作為曼徹斯特的棉紗大王，是絕對不能容忍布萊克本冒出一個挑戰者的。
可他從來都沒意識到，對於菲利普來說，聯合公司根本就不配稱之為挑戰者。
就好像是沒有煤炭和鐵礦的崑山，突然冒出來一個號稱要挑戰寶鋼地位的村鎮企業，位於魔都的寶鋼會在意嗎？
大概只會笑一笑，充當個飯後雜談。
菲利普的工廠早就完成了對整個棉紗產業的布局。
他可以直接從上游的利物浦代理商那裡，拿到比市價更低的美國原棉；他還有自己的織布廠，可以自產自銷；他的銷售網絡從曼徹斯特鋪到了倫敦、愛丁堡，甚至在封鎖前連巴黎都有他的網點。
怎麼會去提防幾個破落戶組合到一起的新公司？
正相反，當菲利普聽到布魯克斯提到聯合公司的特殊架構時，他第一個反應不是威脅，而是興奮。
他眼下最頭疼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手裡龐大的工廠需要將水力升級為蒸汽驅動，這意味著他急需一筆龐大的技術升級資金。
二是他雖然有路子聯繫皇家海軍走私，但相對於他手裡那龐大的產能來說，走私的量不過是杯水車薪。
那些堆積成山的棉紗，正在一步步消耗掉他手中寶貴的資金。
這些問題，在那個信託架構面前，全都迎刃而解。
菲利普完全可以把名下的工廠裝進信託里，把一部分重資產換成現金落袋為安，再通過有限責任隔離風險，從其他商人銀行的手裡融到升級蒸汽機的資金。
這樣，他至少不用每天擔心哪批貨被法蘭西人截了，哪個工廠突然罷工，最後連累到他本人的身家性命。
他來找格倫維爾，就是為了打聽政府的態度。
如果首相願意背書，他就準備回去立刻成立自己的信託。
要是不能……
「我當然樂意這種模式推廣開來。」
格倫維爾也不是庸才，他看得出來這個新架構可以更好地激發工商業的活力。
至少那些手裡有錢的商人在完成風險隔離後，會更積極地加大投資，擴大產能，這意味著更多的稅收。
這對於處在拿破崙戰爭，國庫空虛到不得不依靠高額國債維持生計的英國政府來說，是能救命的。
但。
格倫維爾苦笑一聲，「議會絕對不可能接受這種繞過法案的小聰明。」
「果然嘛。」菲利普挑了挑眉，盯著格倫維爾，「那麼你呢？你準備接下來怎麼做？」
格倫維爾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要先派人去實地調查下，才能做出結論。」
菲利普笑了，「果然跟我猜的沒錯。」
「哦？」
「我收到了聯合公司的邀請，他們邀請我去布萊克本談一筆生意。」菲利普表情有些奇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去。」
就在亞瑟等人還在布萊克本慶祝聯合公司融資成功，將克勞瑟家族、皮爾金頓兄弟等四家大地主拉入公司陣營的時候，距離倫敦50英里外的白金漢郡斯托莊園。
威廉·布魯克斯拘謹的坐在喬治·菲利普的車上，來到了這座帝國最著名的莊園門口。
「別緊張。」菲利普坐在馬車裡，欣賞著道路兩旁的綠植，心情有些複雜。
這些由專業團隊養護的綠籬灌木，每英畝的花費就高達數千英鎊，完全夠買一台最新款的蒸汽機，而眼下這座莊園，足足有400英畝核心景觀花園。
這筆錢，即便是作為曼徹斯特的棉紗大王的他，看了都覺得心痛。
「這幫倫敦佬，就知道暴殄天物。」
布魯克斯沒敢接話，對於這種牽扯到南方土地集團和北方工業集團的矛盾，他一個小小的布萊克本商人根本無權參與。
馬車緩緩停下，車廂外傳來沉穩的標準倫敦音，「喬治·菲利普先生，主人正在書房等您。」
「爵士……」
菲利普伸出手指打斷布魯克斯，「在這裡不要用那個稱呼。」
布魯克斯訕笑，「菲利普先生，任誰都知道您被封爵只是時間問題。」
「呵，」菲利普扯了扯嘴角，「如果曼徹斯特是首都的話，你這麼說就沒問題了。可惜啊……」
布魯克斯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沉默跟著菲利普走下馬車。
「菲利普先生，布魯克斯先生，請跟我來。」
越過一片爭奇鬥豔的暖房，兩人來到書房，見到了他們此行的目標，現任首相威廉·溫德姆·格倫維爾男爵。
「格倫維爾勳爵。」
「啊，喬治，你來了，快坐。」
讓布魯克斯大感意外的是，現任首相竟然沒有任何矜持，甚至主動起身迎接。
這讓布魯克斯心中大定，此事已成。
菲利普沒有客氣，坐下之後就向格倫維爾介紹此行的來意。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布魯克斯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補充了聯合公司的所作所為，什麼信託架構、惡意收購、綁架銀行、壟斷市場。
「……所以，你確定那個蘭開夏聯合運營公司，繞開了《泡沫法案》，組建了一家實質性的股份制公司？」格倫維爾問道。
「是的，而且不僅如此，」布魯克斯連忙接話，「聯合公司還仗著本地貴族撐腰，強行收購了整個布萊克本的紗廠。我昨天剛得到的消息，他們現在已經拿下了除我名下工廠之外的所有棉紗廠。」
「你們本地的貴族？」格倫維爾眉頭一皺。
「布萊克伍德男爵，還有德比伯爵。」菲利普在一旁補充道。
格倫維爾聞言，眉頭舒緩。
布魯克斯沒有注意到這點，繼續說著：「格倫維爾勳爵，類似聯合公司這樣的人為壟斷，是在破壞我們眼下來之不易的穩定產能。
據我所知，聯合公司完成收購後，至今都沒有恢復生產，反而是繼續低價清庫存，把整個北方的棉紗產業鬧得人心惶惶。
我擔心，繼續這樣下去，恐怕今年的戰爭稅……」
格倫維爾臉色沉了下來，布魯克斯心中一喜。
「事情我了解。」格倫維爾語氣變得有些冷淡。
他看了眼書房角落的座鐘，「不過你們來的有些不湊巧，我一會還有客人要來，今天就先到這吧」
說完，他拉了拉桌上的銅鈴，僕人應聲而來。
「請送二位先生離開吧。」
布魯克斯就這樣一臉疑惑地被送出了斯托莊園，他看著全程面不改色的菲利普，誠心詢問：「爵士，我剛才……」
「別多想，」菲利普抬手，「格倫維爾勳爵很忙的，能給我們幾分鐘的時間了解情況已經很不容易了。」
「您說的是。」
馬車在最近的小鎮上停下，菲利普瞥了眼外面泥濘骯髒的路面，直接就讓布魯克斯先下車。
「你先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之後有事我的管家會找你的。」
布魯克斯只能感慨大人物都是大忙人，自個找個酒館去過元旦了。
可布魯克斯不知道的是，兩個小時後，斯托莊園的書房裡，菲利普和格倫維爾又重新坐到一塊。
「你從哪找來的白痴？」格倫維爾靠在沙發上，語氣里充滿了嫌棄。
菲利普舉起茶杯賠罪，「沒辦法，小地方出來的商人是這樣的，沒有一點敏感性。」
「不過，」他頓了頓，「你怎麼看？」
「聯合公司嗎？」格倫維爾目光深邃，「能想出用信託來規避《泡沫法案》的傢伙，確實是個天才。」
「對吧，」菲利普有些興奮。
「但別高興太早，」格倫維爾潑了盆冷水，「這件事傳出去，議會裡一定會鬧起來，甚至國王都會親自詢問，南海泡沫的影響太惡劣了。」
菲利普聳了聳肩，「所以我帶著布魯克斯來找你了，不然鬼知道那傢伙會去找誰，萬一讓他把這事捅到報紙上，那就完蛋了。」
「你這是把我當擋箭牌呢。」格倫維爾沒好氣地說道。
「別這麼說嘛，」菲利普笑了笑，「你難道就不希望這個股份制繼續推進下去？」
布魯克斯一直以為，菲利普作為曼徹斯特的棉紗大王，是絕對不能容忍布萊克本冒出一個挑戰者的。
可他從來都沒意識到，對於菲利普來說，聯合公司根本就不配稱之為挑戰者。
就好像是沒有煤炭和鐵礦的崑山，突然冒出來一個號稱要挑戰寶鋼地位的村鎮企業，位於魔都的寶鋼會在意嗎？
大概只會笑一笑，充當個飯後雜談。
菲利普的工廠早就完成了對整個棉紗產業的布局。
他可以直接從上游的利物浦代理商那裡，拿到比市價更低的美國原棉；他還有自己的織布廠，可以自產自銷；他的銷售網絡從曼徹斯特鋪到了倫敦、愛丁堡，甚至在封鎖前連巴黎都有他的網點。
怎麼會去提防幾個破落戶組合到一起的新公司？
正相反，當菲利普聽到布魯克斯提到聯合公司的特殊架構時，他第一個反應不是威脅，而是興奮。
他眼下最頭疼的只有兩件事：
一是手裡龐大的工廠需要將水力升級為蒸汽驅動，這意味著他急需一筆龐大的技術升級資金。
二是他雖然有路子聯繫皇家海軍走私，但相對於他手裡那龐大的產能來說，走私的量不過是杯水車薪。
那些堆積成山的棉紗，正在一步步消耗掉他手中寶貴的資金。
這些問題，在那個信託架構面前，全都迎刃而解。
菲利普完全可以把名下的工廠裝進信託里，把一部分重資產換成現金落袋為安，再通過有限責任隔離風險，從其他商人銀行的手裡融到升級蒸汽機的資金。
這樣，他至少不用每天擔心哪批貨被法蘭西人截了，哪個工廠突然罷工，最後連累到他本人的身家性命。
他來找格倫維爾，就是為了打聽政府的態度。
如果首相願意背書，他就準備回去立刻成立自己的信託。
要是不能……
「我當然樂意這種模式推廣開來。」
格倫維爾也不是庸才，他看得出來這個新架構可以更好地激發工商業的活力。
至少那些手裡有錢的商人在完成風險隔離後，會更積極地加大投資，擴大產能，這意味著更多的稅收。
這對於處在拿破崙戰爭，國庫空虛到不得不依靠高額國債維持生計的英國政府來說，是能救命的。
但。
格倫維爾苦笑一聲，「議會絕對不可能接受這種繞過法案的小聰明。」
「果然嘛。」菲利普挑了挑眉，盯著格倫維爾，「那麼你呢？你準備接下來怎麼做？」
格倫維爾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要先派人去實地調查下，才能做出結論。」
菲利普笑了，「果然跟我猜的沒錯。」
「哦？」
「我收到了聯合公司的邀請，他們邀請我去布萊克本談一筆生意。」菲利普表情有些奇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