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工人培訓
詹姆斯·泰勒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凍成冰塊了。
他縮在隊列里，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站在最前面的領隊霍金斯，在心裡把之前的自己罵了八百遍。
原本，他在男爵的紗廠里幹活，因為個子小，鑽機器鑽得快，掙得錢都趕上他媽媽一半的工資，在村子裡格外有面子。
他都想好了，等自己再長大點，做不了鑽機器的活，就拿著攢下來的錢去大城市闖一闖，說不定日後回來還能被尊稱一句先生。
可他的希望，在一周多前被自己生生扼殺了。
那是一個混亂的下午，廠長索恩踏著夕陽走進車間，拿著鐵皮捲成的大喇叭宣布：
工廠停工升級，期間工資照發，所有人包括工人家屬都能報名參加少爺特批的培訓。做得好的，日後復工還有機會升職加薪。
培訓？升職加薪？
泰勒聽不懂，他的同伴們也聽不懂。
不過廠長最後提了一嘴食宿全包，就讓泰勒做出了後悔至今的決定。
「呼——」泰勒吐出一口白氣，微微動了動身子。
霍金斯刷的一聲就沖了過來。
「叫什麼！」
「報告，教習，詹姆斯·泰勒！」
「識字本第一個單詞，背！」
「abandon，A-B-A……」
「那你想要被放棄嗎？！回答我！」
「報告！不想！」
霍金斯指了指放在隊列前的桌子，「去，兩道算術題。」
他掃了一眼人群，「你們最好祈禱泰勒能做出來，不然你們全體都要繼續罰站一個小時！」
……
歐文站在花園一側，看著這一幕，臉上充滿了震驚。
「你，你就這麼培訓你的工人？」歐文轉頭看向亞瑟，話語中帶著幾份厭惡，「你這是在把他們當做奴隸在進行馴化！」
「我只是在最短的時間裡教會工人們識字算數。」
歐文搖頭，言辭激烈：「不，亞瑟少爺，你這不是教育，你這是在借教育之名行奴役之實，必須廢除！」
亞瑟皺眉。雖然他對於霍金斯搞得這套家僕式培訓也有微詞，但結果確實證明了，這套方法行之有效。
至少，工人們現在能整齊劃一地站好隊，還能背下來幾十個常用單詞，能算簡單的加減乘除。
在亞瑟看來，這已經遠超他的期望了。
只要能識字算數，那這些工人日後就能擔任監工、能學著操作蒸汽機。
亞瑟從不認為現在的蒸汽機有什麼高端的，只要能看得懂維護說明，多實操一下，一個工人完全可以完成對蒸汽機的簡單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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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三十多人，就算只有十個人能勝任這項工作，亞瑟就能有足夠的人手完成技術升級，就能藉此割到更多的韭菜，不，股東。
如果是其他人在亞瑟面前說他搞奴役，他非得分分鐘噴回去，告訴對方什麼叫做速成班，什麼叫做快速掃盲。
但眼前這個人是羅伯特·歐文，他在自己經營的工廠改革了整整三年，有著豐富的經驗。
「那你說，應該怎麼做？」
歐文侃侃而談，什麼「廢除鞭子，禁止辱罵」、「用批評代替懲罰，用榮譽驅動自律」……說得那叫一個條條是道。
「……只有這樣，才能培養出來一個真正可靠、理性的工人，」歐文語重心長地勸道：
「你這樣的培養方式，只能換來表面的服從，內心卻是仇恨、虛偽的工人，他們總會在你不注意的地方怠工，最終讓你工廠的成本飆升。」
亞瑟咂舌，心想不愧是敢在這個年代就搞烏托邦的傢伙。
這個認知水平，都堪比二十一世紀了。
不，也許比二十一世紀還要強，畢竟後世還有大名鼎鼎的衡水模式。
最後，歐文或許是想到了，亞瑟再怎麼樣，也比那些整天壓榨工人的黑心商人強太多，不能全是批評，還是要給予鼓勵。
「亞瑟少爺，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修改培訓方式。比如可以把工人分組，讓他們按照小組來學習競爭，優秀的我們給予表揚，落後的我們可以補課……」
亞瑟眼睛頓時一亮，歐文再怎麼說也進行了多年的工廠改革，他廠子裡的工人，隨便拿出來一個，都算得上是這個時代素質最高的工人。
只要引進一部分，就能充分發揮傳幫帶的作用。
亞瑟相信，自己的工人素質可以提升一大截，或許未來就能建立起一座模範工廠，拉來全歐洲的權貴們來參觀訪問，告訴他們什麼才叫先進。
「那就太感謝歐文先生了！」亞瑟一把握住歐文的手，「事不宜遲，咱們今晚就開始吧！」
「今……今晚？！」歐文大為震驚，他只是想幫一下這個少年，讓他不要放棄這條艱難的道路，僅此而已。
可看著亞瑟炙熱的眼神，歐文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心想，或許只有這個年紀的少年，才能有這樣的激情吧。
……
「我不明白。」
羅伯特·費爾登剛剛路過燈火通明的會客廳，看到羅伯特·歐文正在教授一群笨手笨腳的工人學習蒸汽機操作手冊。
他一臉震驚地找到亞瑟，「你是怎麼讓歐文先生留在這裡，還讓他大晚上的給工人上課？」
「你認識歐文先生？」
亞瑟的關注點讓費爾登有些繃不住了。
「不是，歐文先生好歹也是蘇格蘭最大的棉紗廠老闆，他本人更是曼徹斯特文學哲學會、製造業主委員會成員，我怎麼會不認識歐文先生？
其實今天下午我就一直在等著你介紹歐文先生，可……」
費爾登攤了攤手，整整一下午，他就跟個白痴一樣獨自一人坐在會客廳里。
亞瑟沒心思聽費爾登的抱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歐文額外的身份上。
製造業主委員會。
對於這個全英國第二古老的地方學術學會，亞瑟自然有所耳聞。
別看裡面只有幾十人，可各個都是人才。
有原子理論之父約翰·道爾頓、公共衛生先驅托馬斯·帕西瓦爾，還有曼徹斯特最大的棉紡商、銀行家和激進改革家。
如果非要對比的話，這個製造業主委員會完全可以看作是這個時代的中科院與頂級商學院的集合體。
別說亞瑟了，就連德比伯爵，也完全夠不到這個委員會的門檻。
費爾登看著亞瑟眼珠子亂轉，後背一涼，「我總感覺，你又在打著什麼主意。」
「怎麼說話呢，」亞瑟摸著下巴，「我只是覺得，歐文先生確實不應該太過勞累了，我去勸勸他。」
他縮在隊列里，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站在最前面的領隊霍金斯，在心裡把之前的自己罵了八百遍。
原本，他在男爵的紗廠里幹活，因為個子小，鑽機器鑽得快，掙得錢都趕上他媽媽一半的工資，在村子裡格外有面子。
他都想好了，等自己再長大點，做不了鑽機器的活，就拿著攢下來的錢去大城市闖一闖，說不定日後回來還能被尊稱一句先生。
可他的希望，在一周多前被自己生生扼殺了。
那是一個混亂的下午，廠長索恩踏著夕陽走進車間，拿著鐵皮捲成的大喇叭宣布：
工廠停工升級，期間工資照發，所有人包括工人家屬都能報名參加少爺特批的培訓。做得好的，日後復工還有機會升職加薪。
培訓？升職加薪？
泰勒聽不懂，他的同伴們也聽不懂。
不過廠長最後提了一嘴食宿全包，就讓泰勒做出了後悔至今的決定。
「呼——」泰勒吐出一口白氣，微微動了動身子。
霍金斯刷的一聲就沖了過來。
「叫什麼！」
「報告，教習，詹姆斯·泰勒！」
「識字本第一個單詞，背！」
「abandon，A-B-A……」
「那你想要被放棄嗎？！回答我！」
「報告！不想！」
霍金斯指了指放在隊列前的桌子，「去，兩道算術題。」
他掃了一眼人群，「你們最好祈禱泰勒能做出來，不然你們全體都要繼續罰站一個小時！」
……
歐文站在花園一側，看著這一幕，臉上充滿了震驚。
「你，你就這麼培訓你的工人？」歐文轉頭看向亞瑟，話語中帶著幾份厭惡，「你這是在把他們當做奴隸在進行馴化！」
「我只是在最短的時間裡教會工人們識字算數。」
歐文搖頭，言辭激烈：「不，亞瑟少爺，你這不是教育，你這是在借教育之名行奴役之實，必須廢除！」
亞瑟皺眉。雖然他對於霍金斯搞得這套家僕式培訓也有微詞，但結果確實證明了，這套方法行之有效。
至少，工人們現在能整齊劃一地站好隊，還能背下來幾十個常用單詞，能算簡單的加減乘除。
在亞瑟看來，這已經遠超他的期望了。
只要能識字算數，那這些工人日後就能擔任監工、能學著操作蒸汽機。
亞瑟從不認為現在的蒸汽機有什麼高端的，只要能看得懂維護說明，多實操一下，一個工人完全可以完成對蒸汽機的簡單維護。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眼下這三十多人，就算只有十個人能勝任這項工作，亞瑟就能有足夠的人手完成技術升級，就能藉此割到更多的韭菜，不，股東。
如果是其他人在亞瑟面前說他搞奴役，他非得分分鐘噴回去，告訴對方什麼叫做速成班，什麼叫做快速掃盲。
但眼前這個人是羅伯特·歐文，他在自己經營的工廠改革了整整三年，有著豐富的經驗。
「那你說，應該怎麼做？」
歐文侃侃而談，什麼「廢除鞭子，禁止辱罵」、「用批評代替懲罰，用榮譽驅動自律」……說得那叫一個條條是道。
「……只有這樣，才能培養出來一個真正可靠、理性的工人，」歐文語重心長地勸道：
「你這樣的培養方式，只能換來表面的服從，內心卻是仇恨、虛偽的工人，他們總會在你不注意的地方怠工，最終讓你工廠的成本飆升。」
亞瑟咂舌，心想不愧是敢在這個年代就搞烏托邦的傢伙。
這個認知水平，都堪比二十一世紀了。
不，也許比二十一世紀還要強，畢竟後世還有大名鼎鼎的衡水模式。
最後，歐文或許是想到了，亞瑟再怎麼樣，也比那些整天壓榨工人的黑心商人強太多，不能全是批評，還是要給予鼓勵。
「亞瑟少爺，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修改培訓方式。比如可以把工人分組，讓他們按照小組來學習競爭，優秀的我們給予表揚，落後的我們可以補課……」
亞瑟眼睛頓時一亮，歐文再怎麼說也進行了多年的工廠改革，他廠子裡的工人，隨便拿出來一個，都算得上是這個時代素質最高的工人。
只要引進一部分，就能充分發揮傳幫帶的作用。
亞瑟相信，自己的工人素質可以提升一大截，或許未來就能建立起一座模範工廠，拉來全歐洲的權貴們來參觀訪問，告訴他們什麼才叫先進。
「那就太感謝歐文先生了！」亞瑟一把握住歐文的手，「事不宜遲，咱們今晚就開始吧！」
「今……今晚？！」歐文大為震驚，他只是想幫一下這個少年，讓他不要放棄這條艱難的道路，僅此而已。
可看著亞瑟炙熱的眼神，歐文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心想，或許只有這個年紀的少年，才能有這樣的激情吧。
……
「我不明白。」
羅伯特·費爾登剛剛路過燈火通明的會客廳，看到羅伯特·歐文正在教授一群笨手笨腳的工人學習蒸汽機操作手冊。
他一臉震驚地找到亞瑟，「你是怎麼讓歐文先生留在這裡，還讓他大晚上的給工人上課？」
「你認識歐文先生？」
亞瑟的關注點讓費爾登有些繃不住了。
「不是，歐文先生好歹也是蘇格蘭最大的棉紗廠老闆，他本人更是曼徹斯特文學哲學會、製造業主委員會成員，我怎麼會不認識歐文先生？
其實今天下午我就一直在等著你介紹歐文先生，可……」
費爾登攤了攤手，整整一下午，他就跟個白痴一樣獨自一人坐在會客廳里。
亞瑟沒心思聽費爾登的抱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歐文額外的身份上。
製造業主委員會。
對於這個全英國第二古老的地方學術學會，亞瑟自然有所耳聞。
別看裡面只有幾十人，可各個都是人才。
有原子理論之父約翰·道爾頓、公共衛生先驅托馬斯·帕西瓦爾，還有曼徹斯特最大的棉紡商、銀行家和激進改革家。
如果非要對比的話，這個製造業主委員會完全可以看作是這個時代的中科院與頂級商學院的集合體。
別說亞瑟了，就連德比伯爵，也完全夠不到這個委員會的門檻。
費爾登看著亞瑟眼珠子亂轉，後背一涼，「我總感覺，你又在打著什麼主意。」
「怎麼說話呢，」亞瑟摸著下巴，「我只是覺得，歐文先生確實不應該太過勞累了，我去勸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