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輿論打頭
「托馬斯·格林哈爾先生。」
亞瑟走到費爾登朋友那一桌，主動打了個招呼。
「你是？」格林哈爾將疑惑的目光放到亞瑟身後的羅伯特·費爾登身上。
他作為教區書記員，自然認得費爾登家族這位管著棉紗廠的次子，可眼前這位年輕人就根本沒見過了。
「這是布萊克伍德男爵之子，亞瑟·布萊克伍德。」費爾登連忙介紹。
格林哈爾面色一肅，連忙起身。布萊克伍德男爵可是百戶區的治安官，嚴格來說，眼前這位年輕人就是他頂頭上司的公子。
「布萊克伍德少爺。」
「叫我亞瑟就好，」亞瑟抬手示意眾人坐下，然後在格林哈爾對面落座，直截了當地說：「我就是來專程找你的，格林哈爾先生。」
格林哈爾面色一苦。
布萊克伍德、費爾登和德比伯爵最近到處收購棉紗廠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甚至有人直言，當初特德爾谷工廠率先降價，引發這一輪的價格暴跌，就是眼前布萊克伍德家族幹的好事。
這事鬧得整個教區議會是沸沸揚揚，那些棉紡工廠主不敢去找布萊克伍德男爵，就只能在教區議會上找格林哈爾的麻煩，更是揚言他這個書記員要是不制止某些工廠聯手惡意降價擾亂市場，就要投票罷免他。
可棉紗價格又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書記員說了算的。
「亞瑟少爺，我是本區的書記員，您直接找我，這有點不太合規矩……」格林哈爾不想招惹麻煩，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亞瑟回以微笑，「我今天要找的，不是書記員格林哈爾，而是《曼徹斯特公報》的兼職通訊員，這樣可以了嗎？」
《公報》通訊員？這位少爺想要給報紙投稿？
格林哈爾目光狐疑，「可以是可以，但我只能推薦，是否錄用是曼徹斯特編輯部的事情。」
「我相信曼徹斯特那邊一定會對我提供的消息感興趣。」
亞瑟扭頭朝吧檯那邊舉手示意，「給我來一杯熱牛奶。你呢，費爾登，要喝什麼？」
費爾登扯了扯嘴，「我來杯紅茶吧。」
「索恩？」
「紅茶，謝謝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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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輕輕點頭，掃了眼整個酒館，略微有些可惜，沒碰上什麼酒館鬧事的經典橋段。
收回目光，他進入正題。
「我們最近走訪了區內大部分的棉紗廠，這件事，格林哈爾先生很清楚吧？」
格林哈爾點了點頭。
「所以，我準備撰寫一份布萊克本棉紗產業的調查報告，你覺得《公報》編輯部對這份調查報告，會不會感興趣？」
格林哈爾挑了挑眉，調查報告？恐怕造謠抹黑才是最終目的吧。
他沉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亞瑟少爺，我是書記員，我要對本區產業負責，你和你的同伴們要收購其他棉紗廠，按理來說我是不應該摻和的，但現在情況特殊，外憂內患，實在是……」
「我懂，」亞瑟抬手，「但我認為，作為教區書記員，了解本區內支柱產業現狀，統籌產業發展，避免被某些黑心商人誘導，也是書記員應有的義務，不是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色示意索恩。
索恩心領神會，用手指沾了沾啤酒，在桌子上寫下一個數字。
三十英鎊。
格林哈爾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輕輕搖頭。三十鎊買他被投票彈劾的風險，太便宜了。
亞瑟面不改色，突然一轉看向費爾登，「對了，羅伯特，咱們公司在倫敦是不是還有一個常住職位？」
費爾登立刻反應過來，「對，是有這麼一個，公司要擴大生產，自然也要去倫敦交印花稅，總得有人常駐那邊跑手續。」
格林哈爾放在酒杯上的手微微一頓。
倫敦，那可是全英格蘭人的聖地。就算他本人不能去，至少也要把孩子送過去，不用一輩子窩在這裡當個書記員。
他回過神來，輕咳一聲，「這個嘛，亞瑟少爺可以先提供我一份初稿看看。只要數據紮實，我相信《公報》一定會感興趣的。」
他特意在「數據紮實」上加重了語氣。
亞瑟呵呵一笑，「當然，我提供的一定是數據詳實可靠、經得起歷史檢驗的報告。等報告出來後，沒有人能挑出毛病。」
「那就這麼說定了，」亞瑟主動伸手。
格林哈爾輕輕握住，又補了一句：「都是為了服務教區，造福本鎮鄉民。」
坐在一旁的哈利，就這樣一臉懵逼地聽完了整個討論過程，心裡瘋狂打鼓。
雙方寒暄幾句之後，亞瑟便主動告辭離開。
「費爾登，你覺得哈利會對我們的計劃感興趣嗎？」在回程的路上，亞瑟突然問道。
費爾登扯了扯嘴角。果然，剛才亞瑟毫不避諱哈利在場，他就猜中了自己這個朋友肯定也要被亞瑟圈進來。
不過，經過這些天亞瑟的洗腦，費爾登也跟德比伯爵一樣，愛上了這套賣公司的手法。
「他會感興趣的。」費爾登承諾道，「不過，這次的投資份額怎麼分？」
亞瑟思索了片刻。這段時間他帶著費爾登四處走訪工廠，名義上是調研市場，實際上是在拖延時間。
費爾登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那股焦躁的情緒是藏不住的，必須給他一顆定心丸。
「這樣吧，公司留20%，剩下的份額讓他從你那買，怎麼樣？」
費爾登滿意地笑了。果然如伯爵所說，亞瑟這個人能處。
不管那個宏大的計劃最終能不能成，亞瑟總是會先保證自己人的利益。
不知道是不是《公報》確實對布萊克本周圍市場現狀感興趣，還是曼徹斯特人也在同步發力，由亞瑟一手編造的《布萊克本棉紗產業報告》，在三天後就成功刊登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報告中用詳實的數據指出：在海外市場被封鎖的情況下，布萊克本的棉紗庫存已經超過當地正常需求的三成，以目前的消耗速度，積壓庫存至少要消化到1810年夏。
面對越來越高的庫存壓力，已經有超過七成棉紗廠被迫停產，大量工人面臨強制停工和降薪的風險。
報告最後呼籲，所有有良知的商人，應當在停工期間為工人提供最低的生活補助……
皮爾家族。
砰！
威廉·耶茨·皮爾，一把將酒杯砸在地上，惡狠狠地看著桌上的報紙。
「父親，這是圈套！是布萊克伍德家族下的套！我們不能……」
老羅伯特·皮爾爵士眼皮抬都沒抬一眼。
倒是負責家族印染產業的三子，約翰·皮爾，在一旁陰陽怪氣，「所以，二哥，你準備接著虧多少？三個月？還是半年？」
威廉猛地瞪向約翰，「他們能虧多少，我就能陪著他們虧多少！」
約翰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無能狂怒的二哥，轉頭看向在家裡說一不二的老頭子。
老羅伯特慢慢拿起桌上的報紙，「威廉，這上面寫的數據，都是真實的？」
「是，」威廉又立刻補充，「但是，我正在聯繫利物浦的朋友，馬上就能打通走私渠道。到時候我們倉庫里的每一磅棉紗，都能不虧本地賣出去！」
老羅伯特放下報紙，抿了口桌上的紅茶。
走私渠道？拿破崙又不是這個月才頒布的封鎖令，利物浦那邊要是真有穩定的出貨渠道，棉紗價格也不可能僅僅因為一兩家工廠清倉就崩成這樣。
而且就算那邊真有走私渠道，那也是先讓倫敦的大人物們享受，等輪到自己的時候，鬼知道市場會變成什麼樣。
況且……
老羅伯特放下茶杯，「賣掉吧。」
「父親！」威廉急了。
「你哥正在牛津讀書，後年就要競選議員。」老羅伯特看了眼威廉，「這個節骨眼上，皮爾家族不能摻和那些事。」
威廉再不忿，現在也只能閉上嘴。
「安排一下，」老羅伯特站起身，「我要見德比伯爵。」
威廉愣住了，「父親，那個聯合公司是布萊克伍德家的那個孩子主持的……」
「一個孩子，能搞出這麼多的事情，你自己相信嗎？」
老羅伯特認定了，這一切的幕後推手，一定是德比伯爵本人，最多加上那個成天在百戶區里來回裝傻的布萊克伍德男爵。
至於那個剛剛年滿14歲的亞瑟·布萊克伍德？
老羅伯特搖了搖頭，他根本不信。
亞瑟走到費爾登朋友那一桌，主動打了個招呼。
「你是？」格林哈爾將疑惑的目光放到亞瑟身後的羅伯特·費爾登身上。
他作為教區書記員，自然認得費爾登家族這位管著棉紗廠的次子，可眼前這位年輕人就根本沒見過了。
「這是布萊克伍德男爵之子，亞瑟·布萊克伍德。」費爾登連忙介紹。
格林哈爾面色一肅，連忙起身。布萊克伍德男爵可是百戶區的治安官，嚴格來說，眼前這位年輕人就是他頂頭上司的公子。
「布萊克伍德少爺。」
「叫我亞瑟就好，」亞瑟抬手示意眾人坐下，然後在格林哈爾對面落座，直截了當地說：「我就是來專程找你的，格林哈爾先生。」
格林哈爾面色一苦。
布萊克伍德、費爾登和德比伯爵最近到處收購棉紗廠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甚至有人直言，當初特德爾谷工廠率先降價，引發這一輪的價格暴跌，就是眼前布萊克伍德家族幹的好事。
這事鬧得整個教區議會是沸沸揚揚，那些棉紡工廠主不敢去找布萊克伍德男爵，就只能在教區議會上找格林哈爾的麻煩，更是揚言他這個書記員要是不制止某些工廠聯手惡意降價擾亂市場，就要投票罷免他。
可棉紗價格又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書記員說了算的。
「亞瑟少爺，我是本區的書記員，您直接找我，這有點不太合規矩……」格林哈爾不想招惹麻煩，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亞瑟回以微笑，「我今天要找的，不是書記員格林哈爾，而是《曼徹斯特公報》的兼職通訊員，這樣可以了嗎？」
《公報》通訊員？這位少爺想要給報紙投稿？
格林哈爾目光狐疑，「可以是可以，但我只能推薦，是否錄用是曼徹斯特編輯部的事情。」
「我相信曼徹斯特那邊一定會對我提供的消息感興趣。」
亞瑟扭頭朝吧檯那邊舉手示意，「給我來一杯熱牛奶。你呢，費爾登，要喝什麼？」
費爾登扯了扯嘴，「我來杯紅茶吧。」
「索恩？」
「紅茶，謝謝少爺。」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亞瑟輕輕點頭，掃了眼整個酒館，略微有些可惜，沒碰上什麼酒館鬧事的經典橋段。
收回目光，他進入正題。
「我們最近走訪了區內大部分的棉紗廠，這件事，格林哈爾先生很清楚吧？」
格林哈爾點了點頭。
「所以，我準備撰寫一份布萊克本棉紗產業的調查報告，你覺得《公報》編輯部對這份調查報告，會不會感興趣？」
格林哈爾挑了挑眉，調查報告？恐怕造謠抹黑才是最終目的吧。
他沉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亞瑟少爺，我是書記員，我要對本區產業負責，你和你的同伴們要收購其他棉紗廠，按理來說我是不應該摻和的，但現在情況特殊，外憂內患，實在是……」
「我懂，」亞瑟抬手，「但我認為，作為教區書記員，了解本區內支柱產業現狀，統籌產業發展，避免被某些黑心商人誘導，也是書記員應有的義務，不是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色示意索恩。
索恩心領神會，用手指沾了沾啤酒，在桌子上寫下一個數字。
三十英鎊。
格林哈爾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輕輕搖頭。三十鎊買他被投票彈劾的風險，太便宜了。
亞瑟面不改色，突然一轉看向費爾登，「對了，羅伯特，咱們公司在倫敦是不是還有一個常住職位？」
費爾登立刻反應過來，「對，是有這麼一個，公司要擴大生產，自然也要去倫敦交印花稅，總得有人常駐那邊跑手續。」
格林哈爾放在酒杯上的手微微一頓。
倫敦，那可是全英格蘭人的聖地。就算他本人不能去，至少也要把孩子送過去，不用一輩子窩在這裡當個書記員。
他回過神來，輕咳一聲，「這個嘛，亞瑟少爺可以先提供我一份初稿看看。只要數據紮實，我相信《公報》一定會感興趣的。」
他特意在「數據紮實」上加重了語氣。
亞瑟呵呵一笑，「當然，我提供的一定是數據詳實可靠、經得起歷史檢驗的報告。等報告出來後，沒有人能挑出毛病。」
「那就這麼說定了，」亞瑟主動伸手。
格林哈爾輕輕握住，又補了一句：「都是為了服務教區，造福本鎮鄉民。」
坐在一旁的哈利，就這樣一臉懵逼地聽完了整個討論過程，心裡瘋狂打鼓。
雙方寒暄幾句之後，亞瑟便主動告辭離開。
「費爾登，你覺得哈利會對我們的計劃感興趣嗎？」在回程的路上，亞瑟突然問道。
費爾登扯了扯嘴角。果然，剛才亞瑟毫不避諱哈利在場，他就猜中了自己這個朋友肯定也要被亞瑟圈進來。
不過，經過這些天亞瑟的洗腦，費爾登也跟德比伯爵一樣，愛上了這套賣公司的手法。
「他會感興趣的。」費爾登承諾道，「不過，這次的投資份額怎麼分？」
亞瑟思索了片刻。這段時間他帶著費爾登四處走訪工廠，名義上是調研市場，實際上是在拖延時間。
費爾登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那股焦躁的情緒是藏不住的，必須給他一顆定心丸。
「這樣吧，公司留20%，剩下的份額讓他從你那買，怎麼樣？」
費爾登滿意地笑了。果然如伯爵所說，亞瑟這個人能處。
不管那個宏大的計劃最終能不能成，亞瑟總是會先保證自己人的利益。
不知道是不是《公報》確實對布萊克本周圍市場現狀感興趣，還是曼徹斯特人也在同步發力，由亞瑟一手編造的《布萊克本棉紗產業報告》，在三天後就成功刊登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報告中用詳實的數據指出：在海外市場被封鎖的情況下，布萊克本的棉紗庫存已經超過當地正常需求的三成，以目前的消耗速度，積壓庫存至少要消化到1810年夏。
面對越來越高的庫存壓力，已經有超過七成棉紗廠被迫停產，大量工人面臨強制停工和降薪的風險。
報告最後呼籲，所有有良知的商人，應當在停工期間為工人提供最低的生活補助……
皮爾家族。
砰！
威廉·耶茨·皮爾，一把將酒杯砸在地上，惡狠狠地看著桌上的報紙。
「父親，這是圈套！是布萊克伍德家族下的套！我們不能……」
老羅伯特·皮爾爵士眼皮抬都沒抬一眼。
倒是負責家族印染產業的三子，約翰·皮爾，在一旁陰陽怪氣，「所以，二哥，你準備接著虧多少？三個月？還是半年？」
威廉猛地瞪向約翰，「他們能虧多少，我就能陪著他們虧多少！」
約翰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無能狂怒的二哥，轉頭看向在家裡說一不二的老頭子。
老羅伯特慢慢拿起桌上的報紙，「威廉，這上面寫的數據，都是真實的？」
「是，」威廉又立刻補充，「但是，我正在聯繫利物浦的朋友，馬上就能打通走私渠道。到時候我們倉庫里的每一磅棉紗，都能不虧本地賣出去！」
老羅伯特放下報紙，抿了口桌上的紅茶。
走私渠道？拿破崙又不是這個月才頒布的封鎖令，利物浦那邊要是真有穩定的出貨渠道，棉紗價格也不可能僅僅因為一兩家工廠清倉就崩成這樣。
而且就算那邊真有走私渠道，那也是先讓倫敦的大人物們享受，等輪到自己的時候，鬼知道市場會變成什麼樣。
況且……
老羅伯特放下茶杯，「賣掉吧。」
「父親！」威廉急了。
「你哥正在牛津讀書，後年就要競選議員。」老羅伯特看了眼威廉，「這個節骨眼上，皮爾家族不能摻和那些事。」
威廉再不忿，現在也只能閉上嘴。
「安排一下，」老羅伯特站起身，「我要見德比伯爵。」
威廉愣住了，「父親，那個聯合公司是布萊克伍德家的那個孩子主持的……」
「一個孩子，能搞出這麼多的事情，你自己相信嗎？」
老羅伯特認定了，這一切的幕後推手，一定是德比伯爵本人，最多加上那個成天在百戶區里來回裝傻的布萊克伍德男爵。
至於那個剛剛年滿14歲的亞瑟·布萊克伍德？
老羅伯特搖了搖頭，他根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