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我離你遠一點
陸應琛也一樣，紅的眼睛看著她，好像怕眼前的一幕是假的一般。
病房裡那盞床頭小燈亮著，暖黃的光勻勻地鋪在宋然臉上。
她瘦了不少，下顎的線條比上回見時更尖了些，臉色白得發透，連眼皮上淡青的血管都隱約可見。只有唇上還存著一點極淡的顏色，像被溫水剛潤過。
陸應琛的目光忽然就定在了那裡。
他半晌沒動。
宋然被他這樣盯著，渾身都彆扭起來，忽然就皺了皺鼻子。
「陸應琛，你多久沒洗澡了？」
陸應琛僵了一下。
他垂眼去看自己，軍裝前襟上一塊深一塊淺，袖子裂開的地方翻著線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泥。
這哪是多久沒洗澡的事，這是已經在泥里滾了幾天。
就憑這一眼，她什麼都知道了。
這幾天這人怕是沒日沒夜在外頭找自己，山上下河，鑽地道追水路，能合眼歇一會兒都是奢望，哪還顧得上洗澡換衣裳。
她輕輕嘆了口氣。
「去收拾一下。」宋然說。
陸應琛抬眼看她，像沒聽清。
宋然把沒受傷的那隻手指了指他那一身：「你這一身泥，滿身都是細菌，一會兒都弄到我的傷上了。」
她說得輕，語氣里沒有嫌棄，卻帶著點故意板起來的認真。
陸應琛一聽弄到傷口幾個字，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騰地站起來，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站定的動作太急，軍靴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我離你遠一點。」他聲音發緊，「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我剛剛坐得那麼近，是不是……」
「沒有那麼誇張。」宋然看他這副緊張僵硬的樣子，一個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那笑牽動了額角的傷，她吸了口氣，又趕緊把笑壓下去，可嘴角還是翹著，眼睛裡盛著那點藏不住的笑意，亮晶晶的。
陸應琛站在門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又想過去看她額頭的傷，又怕自己這一身真把細菌帶過去，兩條長腿在原地動了一下，到底還是釘在那裡沒動。
看著陸應琛手足無措的樣子，宋然開口：「我現在在這沒事，你先去收拾一下再來吧。」
這話落進陸應琛耳朵里，他眼皮動了一下。
可還有顧岩。
陸應琛沒把這句說出口，只嗯了一聲，「我很快回來。」
宋然無奈地嗔了一句：「知道啦，快走吧，不洗澡我可真要嫌棄你了。」
陸應琛這才轉身去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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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莊亮果然就蹲在走廊對面的牆根下，聽見門響，騰地跳起來，兩步迎到跟前。
「琛哥！嫂子怎麼樣？」莊亮嘴快，眼睛往門縫裡溜，只瞥見床尾一小截被角和那隻架著的傷腿，別的什麼也沒看清，「我進去看看嫂子行不？這都到了，我還沒跟她說上話呢。」
他說著就往門邊走，肩膀已經側過去半寸，像只泥鰍隨時要往裡鑽。
陸應琛手一抬格在他肩前，把人擋了回去。
「琛哥，你這是在幹啥？」莊亮愣了，低頭看看橫在跟前那條胳膊，又抬頭看看陸應琛那張臉。
陸應琛沒馬上說話，只瞥了一眼莊亮那身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灰撲撲衣裳。
「你這一身髒兮兮的，帶進去都是病菌，影響她恢復。」他聲音不高，話說得極穩，像在布置什麼任務，「別進去。」
莊亮傻眼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陸應琛，嘴巴張得老大：「琛哥，你這話就不講理了吧？我髒？我這一身可都是跟你一塊滾出來的，你一個泥人剛從我眼前過去，你不也進去了？」
陸應琛已經抬腳往樓梯口走，只丟下四個字。
「那你現在去哪兒？」莊亮想起來問。
陸應琛沒回頭：「找地方收拾。」
莊亮又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真要去洗澡換衣裳。
他不禁鼻子一樂，心說這男人，嫂子嫌他髒，他倒雷厲風行上了。
「走走走，找個澡堂子洗香香再去見嫂子！」莊亮也不再追問，只小跑著跟上去。
從澡堂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街上亮著幾盞路燈，黃澄澄的光潑在地上，把兩個剛從霧氣里鑽出來的人影拉得瘦長。
莊亮抱著乾淨的衣裳，站在澡堂門口的台階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伸懶腰。
、旁邊的陸應琛，換了一身乾淨的風衣，裡面是新的毛衣襯衫，收拾了邋遢的鬍子，又變成帥氣的模樣。
莊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樂了。
「琛哥，你現在這樣回去，嫂子肯定不嫌棄你了。」莊亮笑嘻嘻地跟上去，「剛才她還說你臭呢，這一下可是真真的香餑餑了。」
陸應琛腳步沒停，只淡淡丟了一句：「你去找個地方，給家裡回個電話，說人找到了，都別急。」
「行，這事包我身上。」莊亮應得乾脆，又往前追了半步，「琛哥，你也該好好睡上一覺，我看你眼睛底下都青成一片了。」
他說完小心打量了一眼，見陸應琛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又補了一句：「要不我跟你輪換一下，今晚我守著嫂子，你去找個招待所躺一躺，你算算，這一路下來你都幾天沒合眼了。」
陸應琛沒應聲，只搖了搖頭。
莊亮知道他這人的脾氣，見狀也不爭了，嘆了口氣：「行行行，你守著嫂子，我明天早上再來。、」
他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來什麼，聲音壓低了些：「琛哥，那我們什麼時候回京？」
陸應琛看著前頭黑下來的路，好一會兒才開口：「等她情況好些。」
「京城的事還一堆呢。」莊亮皺著眉，手指摳著衣服紙包上的麻繩，「你可得找人問問嫂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周晚秋乾的？這帳咱們回去得一筆一筆算。」
到了醫院，莊亮知趣地沒進去，「琛哥，明天我再來看嫂子，到時候給你帶早飯。」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里放得極輕。
陸應琛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才慢慢推開門。
病房裡那盞床頭小燈亮著，暖黃的光勻勻地鋪在宋然臉上。
她瘦了不少，下顎的線條比上回見時更尖了些，臉色白得發透，連眼皮上淡青的血管都隱約可見。只有唇上還存著一點極淡的顏色，像被溫水剛潤過。
陸應琛的目光忽然就定在了那裡。
他半晌沒動。
宋然被他這樣盯著，渾身都彆扭起來，忽然就皺了皺鼻子。
「陸應琛，你多久沒洗澡了？」
陸應琛僵了一下。
他垂眼去看自己，軍裝前襟上一塊深一塊淺，袖子裂開的地方翻著線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黑泥。
這哪是多久沒洗澡的事，這是已經在泥里滾了幾天。
就憑這一眼，她什麼都知道了。
這幾天這人怕是沒日沒夜在外頭找自己，山上下河，鑽地道追水路，能合眼歇一會兒都是奢望，哪還顧得上洗澡換衣裳。
她輕輕嘆了口氣。
「去收拾一下。」宋然說。
陸應琛抬眼看她，像沒聽清。
宋然把沒受傷的那隻手指了指他那一身：「你這一身泥，滿身都是細菌，一會兒都弄到我的傷上了。」
她說得輕，語氣里沒有嫌棄，卻帶著點故意板起來的認真。
陸應琛一聽弄到傷口幾個字，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騰地站起來，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站定的動作太急，軍靴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我離你遠一點。」他聲音發緊，「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我剛剛坐得那麼近，是不是……」
「沒有那麼誇張。」宋然看他這副緊張僵硬的樣子，一個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那笑牽動了額角的傷，她吸了口氣，又趕緊把笑壓下去，可嘴角還是翹著，眼睛裡盛著那點藏不住的笑意，亮晶晶的。
陸應琛站在門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又想過去看她額頭的傷，又怕自己這一身真把細菌帶過去，兩條長腿在原地動了一下，到底還是釘在那裡沒動。
看著陸應琛手足無措的樣子，宋然開口：「我現在在這沒事，你先去收拾一下再來吧。」
這話落進陸應琛耳朵里，他眼皮動了一下。
可還有顧岩。
陸應琛沒把這句說出口，只嗯了一聲，「我很快回來。」
宋然無奈地嗔了一句：「知道啦，快走吧，不洗澡我可真要嫌棄你了。」
陸應琛這才轉身去拉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門外莊亮果然就蹲在走廊對面的牆根下，聽見門響，騰地跳起來，兩步迎到跟前。
「琛哥！嫂子怎麼樣？」莊亮嘴快，眼睛往門縫裡溜，只瞥見床尾一小截被角和那隻架著的傷腿，別的什麼也沒看清，「我進去看看嫂子行不？這都到了，我還沒跟她說上話呢。」
他說著就往門邊走，肩膀已經側過去半寸，像只泥鰍隨時要往裡鑽。
陸應琛手一抬格在他肩前，把人擋了回去。
「琛哥，你這是在幹啥？」莊亮愣了，低頭看看橫在跟前那條胳膊，又抬頭看看陸應琛那張臉。
陸應琛沒馬上說話，只瞥了一眼莊亮那身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灰撲撲衣裳。
「你這一身髒兮兮的，帶進去都是病菌，影響她恢復。」他聲音不高，話說得極穩，像在布置什麼任務，「別進去。」
莊亮傻眼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陸應琛，嘴巴張得老大：「琛哥，你這話就不講理了吧？我髒？我這一身可都是跟你一塊滾出來的，你一個泥人剛從我眼前過去，你不也進去了？」
陸應琛已經抬腳往樓梯口走，只丟下四個字。
「那你現在去哪兒？」莊亮想起來問。
陸應琛沒回頭：「找地方收拾。」
莊亮又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真要去洗澡換衣裳。
他不禁鼻子一樂，心說這男人，嫂子嫌他髒，他倒雷厲風行上了。
「走走走，找個澡堂子洗香香再去見嫂子！」莊亮也不再追問，只小跑著跟上去。
從澡堂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街上亮著幾盞路燈，黃澄澄的光潑在地上，把兩個剛從霧氣里鑽出來的人影拉得瘦長。
莊亮抱著乾淨的衣裳，站在澡堂門口的台階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伸懶腰。
、旁邊的陸應琛，換了一身乾淨的風衣，裡面是新的毛衣襯衫，收拾了邋遢的鬍子，又變成帥氣的模樣。
莊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樂了。
「琛哥，你現在這樣回去，嫂子肯定不嫌棄你了。」莊亮笑嘻嘻地跟上去，「剛才她還說你臭呢，這一下可是真真的香餑餑了。」
陸應琛腳步沒停，只淡淡丟了一句：「你去找個地方，給家裡回個電話，說人找到了，都別急。」
「行，這事包我身上。」莊亮應得乾脆，又往前追了半步，「琛哥，你也該好好睡上一覺，我看你眼睛底下都青成一片了。」
他說完小心打量了一眼，見陸應琛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又補了一句：「要不我跟你輪換一下，今晚我守著嫂子，你去找個招待所躺一躺，你算算，這一路下來你都幾天沒合眼了。」
陸應琛沒應聲，只搖了搖頭。
莊亮知道他這人的脾氣，見狀也不爭了，嘆了口氣：「行行行，你守著嫂子，我明天早上再來。、」
他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來什麼，聲音壓低了些：「琛哥，那我們什麼時候回京？」
陸應琛看著前頭黑下來的路，好一會兒才開口：「等她情況好些。」
「京城的事還一堆呢。」莊亮皺著眉，手指摳著衣服紙包上的麻繩，「你可得找人問問嫂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周晚秋乾的？這帳咱們回去得一筆一筆算。」
到了醫院，莊亮知趣地沒進去，「琛哥，明天我再來看嫂子，到時候給你帶早飯。」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里放得極輕。
陸應琛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才慢慢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