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這叫男人味
陸應琛偏過臉來。
走廊頂燈的光白晃晃地壓在他額角，照出那幾道還沒來得及洗的泥痕，像貼在臉上的灰。
他喉嚨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得見：「我身上有沒有味？」
莊亮愣了。
他睜著眼，把陸應琛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
幾天幾夜滾在山裡，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河灘的腥泥、野草的汁水、還有被荊棘扯破的袖口上沾的血漬，這哪能沒味。
可莊亮把嘴巴一咧，硬擠出一個笑來：「琛哥，這叫什麼味啊，這叫男人味，不叫臭。」
他嘴上說得溜，心裡卻直犯嘀咕。
來都來了，人都到了門口，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幾天沒洗澡，早幹嘛去了。
「你現在總不能再掉頭去找個澡堂子泡一泡吧？」莊亮嘆了口氣，聲音壓得低，「先進去見了嫂子再說。」
他說完又覺得好笑，嫂子哪是不嫌棄，就陸應琛現在這副樣子，跟從地溝里撈出來的野狗差不多。
可這話他打死也不敢說。
陸應琛沒應聲，只低頭掃了自己一眼。
軍裝扣子還齊整，可前襟上一塊暗一塊淺，分不清是泥還是血。
袖口開了一道長口子，露出來的小臂上橫著幾條細血痕，已經結了黑痂。
他從來沒這麼邋遢過。
莊亮見他又出神，急得輕輕推了他後背一把：「琛哥，別磨蹭了，嫂子肯定沒睡呢，你進去吧。」
這一推，陸應琛的腳才動了。
屋裡的宋然還沒睡，骨折的小腿架在軟枕上，身上的薄被拉到腰處，她半靠著床頭，臉朝門口偏著，像是聽見了外頭的動靜。
門開的一瞬，走廊的光先撲進來，跟著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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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身子把門框幾乎填滿，背後是白花花的燈光，臉卻陷在暗裡，看不太清。
宋然還是認出了他。
她的視線從那人沾滿泥點的軍靴往上移，移過那截濕了又干、幹了又皺的褲腿，移過扣子歪斜的軍裝前襟，最後停在那張臉上。
然後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裡燙起來。
「陸應琛……」
她的聲音輕得發飄，像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一口氣。
他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陸應琛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他看見她了。
活著的，清醒的，睜著眼睛看他的宋然。
枕頭邊露出一截裹著紗布的手腕，額頭上貼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紗布，幾天不見，瘦了不少，臉色也白得近乎透明。
莊亮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朝床上的宋然擠了擠眼：「嫂子！你沒事可太好了，琛哥這一路……」
他話沒說完，就被陸應琛一個眼刀子掃得咽了回去。
莊亮嘿嘿一笑，縮回腦袋，順手把門帶上：「你們聊，你們聊，我在外頭守著。」
門合上了。
病房裡一下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擦過玻璃的細響。
宋然還看著他。
她那雙眼本來就大，這一瘦，越發顯得眼珠黑沉沉的。
「你傻站著幹什麼？」她先開的口，嗓子啞著，卻故意把語氣放得輕快。
宋然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你這是什麼眼神，我現在難看得很是不是？臉上都是擦傷，頭髮也亂糟糟的……」
「沒有。」陸應琛終於開口，嗓音沙得厲害，「你還是那麼漂亮。」
這話一出口，陸應琛心口像被人拿刀絞了一道。
他蹲下來，目光細細看過她全身，每一道傷都像是扎在他身上一般。
陸應琛知道，都是因為他，宋然才會遭這些罪。
「對不起。」
兩個字像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悶得發沉。
宋然把臉轉回來，淚痕還掛在腮邊，眼睛卻已經瞪起來：「你道什麼歉，又不是你讓他們抓的我。」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軟塌塌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也沒多大的事。」
陸應琛看著她，好半天沒說話。
他忽然伸手握著她的手，動作極輕，像在碰什麼一用力就碎的東西。
「顧岩說，你腦子裡面有淤血。」
雖然他知道顧岩肯定有誇張成分，甚至故意騙他的成分，但是陸應琛看到宋然頭上包著的紗布，還是難受的不行。
頭肯定受傷的。
宋然一噎，隨即就明白過來，罵了一句：「他這個人怎麼這樣，存心嚇你呢，醫生說了沒大事，只是要觀察，還沒檢查出淤血，你這就信他了？」
雖然宋然不是醫生，但好歹來自未來那個醫療發達很多的時代，自己有事沒事還是清楚點的。
陸應琛沒說自己信沒信。
他只是又把那隻手伸過去，極輕地碰了碰宋然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指尖是涼的，他的掌心卻熱得發燙，像把這幾天的火都攢在那一層皮肉里。
「回去再跟他算帳。」他說。
宋然撲哧一聲笑出來，眼淚又往外冒，這一回是氣的：「你倆是不是有病，見面就抬。」
她笑得太急，牽得額角的傷一抽一抽地疼，嘴角又往下落。
「我滾下山的時候，故意撞在了張哥的懷裡，拿他當了肉墊的呢！雖然受傷但遠不至於那麼誇張。」
陸應琛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低聲道：「別說話了，先歇著。」
他半蹲在床邊，一隻手虛虛覆在宋然那隻沒打針的手背上。
那手涼得很，像從冷水裡剛撈出來。
陸應琛不敢真的用力，只拿掌心貼著，像怕自己身上未散的寒氣過給她。
陸應琛沒答這句，只低下頭，把她的手翻過來。
手心裡幾道深淺不一的擦傷已經結了痂，橫在蒼白的手紋上，像乾涸的泥地里裂開的口子。
「疼不疼？」他問，聲音啞得厲害，像這幾天喊出去的聲音還沒收回來。
宋然把手指蜷了蜷，輕描淡寫地說：「現在不疼了，顧團長送來的及時，醫生都處理過了。」
聽到顧團長三個字，陸應琛的眼皮很輕地動了一下，沒接話。
病房裡靜下來，宋然看著他。
她本來有好多話想說，但看到他在面前，忽然又什麼都不想說了。
只要人還在，別的都可以往後放。
走廊頂燈的光白晃晃地壓在他額角，照出那幾道還沒來得及洗的泥痕，像貼在臉上的灰。
他喉嚨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得見：「我身上有沒有味？」
莊亮愣了。
他睜著眼，把陸應琛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
幾天幾夜滾在山裡，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河灘的腥泥、野草的汁水、還有被荊棘扯破的袖口上沾的血漬，這哪能沒味。
可莊亮把嘴巴一咧，硬擠出一個笑來：「琛哥，這叫什麼味啊，這叫男人味，不叫臭。」
他嘴上說得溜，心裡卻直犯嘀咕。
來都來了，人都到了門口，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幾天沒洗澡，早幹嘛去了。
「你現在總不能再掉頭去找個澡堂子泡一泡吧？」莊亮嘆了口氣，聲音壓得低，「先進去見了嫂子再說。」
他說完又覺得好笑，嫂子哪是不嫌棄，就陸應琛現在這副樣子，跟從地溝里撈出來的野狗差不多。
可這話他打死也不敢說。
陸應琛沒應聲，只低頭掃了自己一眼。
軍裝扣子還齊整，可前襟上一塊暗一塊淺，分不清是泥還是血。
袖口開了一道長口子，露出來的小臂上橫著幾條細血痕，已經結了黑痂。
他從來沒這麼邋遢過。
莊亮見他又出神，急得輕輕推了他後背一把：「琛哥，別磨蹭了，嫂子肯定沒睡呢，你進去吧。」
這一推，陸應琛的腳才動了。
屋裡的宋然還沒睡，骨折的小腿架在軟枕上，身上的薄被拉到腰處，她半靠著床頭，臉朝門口偏著，像是聽見了外頭的動靜。
門開的一瞬，走廊的光先撲進來，跟著是那個人。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高大的身子把門框幾乎填滿，背後是白花花的燈光，臉卻陷在暗裡，看不太清。
宋然還是認出了他。
她的視線從那人沾滿泥點的軍靴往上移，移過那截濕了又干、幹了又皺的褲腿，移過扣子歪斜的軍裝前襟，最後停在那張臉上。
然後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裡燙起來。
「陸應琛……」
她的聲音輕得發飄，像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一口氣。
他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陸應琛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他看見她了。
活著的，清醒的，睜著眼睛看他的宋然。
枕頭邊露出一截裹著紗布的手腕，額頭上貼著一塊方方正正的紗布，幾天不見，瘦了不少，臉色也白得近乎透明。
莊亮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朝床上的宋然擠了擠眼：「嫂子！你沒事可太好了，琛哥這一路……」
他話沒說完，就被陸應琛一個眼刀子掃得咽了回去。
莊亮嘿嘿一笑，縮回腦袋，順手把門帶上：「你們聊，你們聊，我在外頭守著。」
門合上了。
病房裡一下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擦過玻璃的細響。
宋然還看著他。
她那雙眼本來就大，這一瘦，越發顯得眼珠黑沉沉的。
「你傻站著幹什麼？」她先開的口，嗓子啞著，卻故意把語氣放得輕快。
宋然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你這是什麼眼神，我現在難看得很是不是？臉上都是擦傷，頭髮也亂糟糟的……」
「沒有。」陸應琛終於開口，嗓音沙得厲害，「你還是那麼漂亮。」
這話一出口，陸應琛心口像被人拿刀絞了一道。
他蹲下來，目光細細看過她全身，每一道傷都像是扎在他身上一般。
陸應琛知道，都是因為他，宋然才會遭這些罪。
「對不起。」
兩個字像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悶得發沉。
宋然把臉轉回來，淚痕還掛在腮邊，眼睛卻已經瞪起來：「你道什麼歉，又不是你讓他們抓的我。」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軟塌塌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也沒多大的事。」
陸應琛看著她，好半天沒說話。
他忽然伸手握著她的手，動作極輕，像在碰什麼一用力就碎的東西。
「顧岩說，你腦子裡面有淤血。」
雖然他知道顧岩肯定有誇張成分，甚至故意騙他的成分，但是陸應琛看到宋然頭上包著的紗布，還是難受的不行。
頭肯定受傷的。
宋然一噎，隨即就明白過來，罵了一句：「他這個人怎麼這樣，存心嚇你呢，醫生說了沒大事，只是要觀察，還沒檢查出淤血，你這就信他了？」
雖然宋然不是醫生，但好歹來自未來那個醫療發達很多的時代，自己有事沒事還是清楚點的。
陸應琛沒說自己信沒信。
他只是又把那隻手伸過去，極輕地碰了碰宋然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指尖是涼的，他的掌心卻熱得發燙，像把這幾天的火都攢在那一層皮肉里。
「回去再跟他算帳。」他說。
宋然撲哧一聲笑出來，眼淚又往外冒，這一回是氣的：「你倆是不是有病，見面就抬。」
她笑得太急，牽得額角的傷一抽一抽地疼，嘴角又往下落。
「我滾下山的時候，故意撞在了張哥的懷裡，拿他當了肉墊的呢！雖然受傷但遠不至於那麼誇張。」
陸應琛把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低聲道：「別說話了，先歇著。」
他半蹲在床邊，一隻手虛虛覆在宋然那隻沒打針的手背上。
那手涼得很，像從冷水裡剛撈出來。
陸應琛不敢真的用力，只拿掌心貼著，像怕自己身上未散的寒氣過給她。
陸應琛沒答這句，只低下頭，把她的手翻過來。
手心裡幾道深淺不一的擦傷已經結了痂，橫在蒼白的手紋上，像乾涸的泥地里裂開的口子。
「疼不疼？」他問，聲音啞得厲害，像這幾天喊出去的聲音還沒收回來。
宋然把手指蜷了蜷，輕描淡寫地說：「現在不疼了，顧團長送來的及時，醫生都處理過了。」
聽到顧團長三個字，陸應琛的眼皮很輕地動了一下，沒接話。
病房裡靜下來，宋然看著他。
她本來有好多話想說，但看到他在面前，忽然又什麼都不想說了。
只要人還在，別的都可以往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