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舊冊有名
封存庫的燈管壞了一支。
白光落在長桌中央，登記冊攤開，紙頁邊緣卷著毛刺。陸崢戴上手套，用壓紙器按住冊角。
「編號SC-261014。」宋清晚指著右上角，「和信封上的收發編號一致。」
沈念棠俯身看去。
登記日期，二十六年前十二月十八日。
來件人一欄寫著：沈惜雲。
事項一欄寫著：重點家庭求助。
簽收人那一欄，墨跡已經褪成灰黑色，卻仍能認出三個字。
周曼瑤。
陸崢把放大鏡移到簽名旁邊。「值班負責人。」
宋清晚沒有碰紙頁，只抬頭問：「後續處理呢？」
陸崢翻過這一頁。
右下角缺了一塊。
不是自然破損。撕口從裝訂線附近開始，沿著橫向撕開，剩下半頁被人用透明膠重新粘過。膠帶下方還有幾行字，墨水被刮花，只能看見「轉交」「家屬」「暫緩」三個詞。
沈念棠的指節壓在桌沿。
「先拍照，正反面都拍。」
宋清晚已經拿起相機，「陸崢，記錄撕口方向和粘貼痕跡。別移動膠帶。」
顧振廷站在桌子另一側，拐杖尖抵著地面。
「誰調過這本冊子？」
「基金會檔案管理員說，舊檔清點時發現過缺頁。」陸崢答，「但當時沒有單獨登記。」
顧振廷抬起眼皮。「把管理員叫來。」
門外的人應聲離開。
十分鐘後，周曼瑤走進封存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套裝，珍珠耳釘貼在耳垂上。門口的冷風掀起她的披肩，她抬手理好，先看顧振廷，再看桌上的登記冊。
「父親，您叫我來，是為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本舊冊？」
「站近些。」顧振廷說。
周曼瑤走到桌邊，視線落在簽收欄。
那三個字沒有動。
「是我簽的。」
宋清晚抬筆。「請說明當時的職務。」
「周家慈善基金會項目負責人。那天值班人員不在，我代為簽收。」
「沈惜雲的求助信，你看過嗎？」
「基金會每天收到很多信。簽收不代表拆閱。」
「但這個案件被標記為重點家庭求助。」
「重點標記是下屬做的。周家基金會有完整流程，項目負責人不會親自處理每一件個案。」
周曼瑤把手按在桌面上，掌心避開冊頁。
「我記得，這件事後來交給了社會救助組。家屬說沈女士病情反覆，家務由丈夫處理。基金會評估後認為，不適合繼續介入家庭內部事務。」
「誰做的評估？」
「年代太久，我不可能記得一個普通案件的經辦人。」
宋清晚翻到下一頁。「那為什麼後續處理欄被撕掉？」
周曼瑤看了一眼撕口。「舊冊保存不善，缺頁很正常。」
「透明膠是後來粘的。」
「那就說明有人整理過檔案。」
「誰有權限整理？」
周曼瑤的手指從桌面收回。「檔案管理員。」
「項目負責人沒有權限？」
「權限不等於親自操作。」
宋清晚將筆尖落在記錄本上。「你剛才說案件交給社會救助組。現在又說不記得經辦人。這兩句話，需要選一個寫進記錄。」
周曼瑤嘴角仍有笑。「宋律師，你這樣盤問長輩，沈念棠沒有教過你禮貌嗎？」
沈念棠翻過登記冊的邊角。
「她在工作。」
周曼瑤看向她。「念棠，我知道你對當年的事有怨氣。可一張舊錶格不能證明我做過什麼。你母親的病歷、福利院的登記，都經過很多人的手，不能因為我簽過收件，就把責任扣到我頭上。」
「沒人把責任扣給你。」沈念棠說，「我們只在確認你接觸過什麼。」
周曼瑤的笑停了半拍。
顧振廷拿起桌上的封存單。
「從今天起，基金會所有二十六年前的舊檔全部封存。沒有外部律師、檔案委員會和監管機構共同簽字，任何人不得調閱、轉移、銷毀。」
周曼瑤轉過身。「父親，基金會不歸顧氏管理。」
「但它歸周家管理。」顧振廷的拐杖敲了一下地面，「周家的帳和顧家的臉面，都經不起再少一頁紙。」
「您這是懷疑我？」
「我是在防止有人替你做決定。」
周曼瑤低頭看著那半頁撕口。她伸手，指尖快碰到膠帶時，顧衍琛從門邊走了過來。
「別碰。」
她收回手，轉向他。「衍琛，你也認為我該被審？」
顧衍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陸崢，把現場記錄發給檔案委員會。所有調閱申請經過宋律師。」
「你母親會簽字嗎？」周曼瑤問。
「她不是檔案委員會成員。」
「我是說顧家。」她的聲音仍舊溫柔，「顧家為了一個二十多年前的家庭糾紛，封存慈善基金會舊檔，外面會怎麼說？」
「讓外面看原件。」沈念棠合上登記冊，「不要看你挑出來的照片。」
周曼瑤看了她很久，才把披肩往肩上攏了攏。
「你母親當年確實求助過。可她最後沒有把孩子帶回去，不是我決定的。」
「誰決定的？」
「我說過，案件由下屬處理。」
「下屬叫什麼？」
周曼瑤沒有立即回答。
封存庫的門外傳來管理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側開身，讓出桌邊。
「我不記得。」
沈念棠拿起登記冊，放回證物袋。
「那就從你的值班冊開始查。」
周曼瑤臉上的笑意薄了一層。「念棠，你查得越深，最後越可能發現，真正該負責的人並不是你以為的那一個。」
「我查的是證據。」
「證據也會傷到無辜的人。」
「所以才要把它留全。」
她扣上證物袋，金屬夾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周曼瑤沒有再說話。
顧振廷吩咐管理員封門，陸崢帶人核對檔案編號。顧衍琛站在原處，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他看著那本舊冊，拇指壓住機身邊緣。
三年前的出軌照片裡，林舒瑤手腕上的那隻表，後來被查出是周家基金會的贊助品。
沈念棠母親的求助信，簽收人是周曼瑤。
那張從沈伯遠文件夾里掉出的紙條，抬頭仍是周家慈善基金會的舊編號。
他把手機遞給沈念棠。
屏幕上是調查進度表。三年前宴會照片的原始來源、棄養手續的流轉記錄、周家基金會舊檔，三欄都標著「已關聯，待核驗」。
「這些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昨晚。」
「為什麼現在才說？」
顧衍琛看著她。「因為以前我習慣先把答案查完，再告訴你。」
沈念棠沒有接手機。
顧衍琛把屏幕轉向宋清晚，聲音壓得很低。
「我會把目前查到的內容、來源和不能確認的部分，一起交給你們。不是結論。」
沈念棠看向他袖口的黑曜石。
「這只能證明你開始把信息交出來。」
「我知道。」
「不能抵消三年前。」
「我知道。」
「也不能抵消你後來替我決定的每一件事。」
顧衍琛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過了半拍才收緊。
「我知道。」
沈念棠從證物袋旁拿起自己的包。
「知道以後，別再讓我替你確認。」
她越過他，走向門口。
顧衍琛讓開路。
夜裡十一點，手機在車內響了一聲。
沈念棠接起電話，陳阿姨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念棠，小橘燒到三十八度七了，家裡的兒童藥剛好用完。附近藥房都沒有同規格的。」
她打開車門，雨聲貼著車頂砸下來。
「先量體溫，物理降溫。我現在回去。」
電話還沒掛斷，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我去找藥。」顧衍琛說。
沈念棠轉身。
「顧總，你不用——」
「我會把藥送到你門外。」
雨水沿著他的肩線往下淌。
「收不收，你決定。」
白光落在長桌中央，登記冊攤開，紙頁邊緣卷著毛刺。陸崢戴上手套，用壓紙器按住冊角。
「編號SC-261014。」宋清晚指著右上角，「和信封上的收發編號一致。」
沈念棠俯身看去。
登記日期，二十六年前十二月十八日。
來件人一欄寫著：沈惜雲。
事項一欄寫著：重點家庭求助。
簽收人那一欄，墨跡已經褪成灰黑色，卻仍能認出三個字。
周曼瑤。
陸崢把放大鏡移到簽名旁邊。「值班負責人。」
宋清晚沒有碰紙頁，只抬頭問：「後續處理呢？」
陸崢翻過這一頁。
右下角缺了一塊。
不是自然破損。撕口從裝訂線附近開始，沿著橫向撕開，剩下半頁被人用透明膠重新粘過。膠帶下方還有幾行字，墨水被刮花，只能看見「轉交」「家屬」「暫緩」三個詞。
沈念棠的指節壓在桌沿。
「先拍照，正反面都拍。」
宋清晚已經拿起相機，「陸崢，記錄撕口方向和粘貼痕跡。別移動膠帶。」
顧振廷站在桌子另一側，拐杖尖抵著地面。
「誰調過這本冊子？」
「基金會檔案管理員說，舊檔清點時發現過缺頁。」陸崢答，「但當時沒有單獨登記。」
顧振廷抬起眼皮。「把管理員叫來。」
門外的人應聲離開。
十分鐘後，周曼瑤走進封存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套裝，珍珠耳釘貼在耳垂上。門口的冷風掀起她的披肩，她抬手理好，先看顧振廷，再看桌上的登記冊。
「父親，您叫我來，是為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本舊冊？」
「站近些。」顧振廷說。
周曼瑤走到桌邊，視線落在簽收欄。
那三個字沒有動。
「是我簽的。」
宋清晚抬筆。「請說明當時的職務。」
「周家慈善基金會項目負責人。那天值班人員不在，我代為簽收。」
「沈惜雲的求助信，你看過嗎？」
「基金會每天收到很多信。簽收不代表拆閱。」
「但這個案件被標記為重點家庭求助。」
「重點標記是下屬做的。周家基金會有完整流程，項目負責人不會親自處理每一件個案。」
周曼瑤把手按在桌面上，掌心避開冊頁。
「我記得，這件事後來交給了社會救助組。家屬說沈女士病情反覆，家務由丈夫處理。基金會評估後認為，不適合繼續介入家庭內部事務。」
「誰做的評估？」
「年代太久，我不可能記得一個普通案件的經辦人。」
宋清晚翻到下一頁。「那為什麼後續處理欄被撕掉？」
周曼瑤看了一眼撕口。「舊冊保存不善，缺頁很正常。」
「透明膠是後來粘的。」
「那就說明有人整理過檔案。」
「誰有權限整理？」
周曼瑤的手指從桌面收回。「檔案管理員。」
「項目負責人沒有權限？」
「權限不等於親自操作。」
宋清晚將筆尖落在記錄本上。「你剛才說案件交給社會救助組。現在又說不記得經辦人。這兩句話，需要選一個寫進記錄。」
周曼瑤嘴角仍有笑。「宋律師，你這樣盤問長輩，沈念棠沒有教過你禮貌嗎？」
沈念棠翻過登記冊的邊角。
「她在工作。」
周曼瑤看向她。「念棠，我知道你對當年的事有怨氣。可一張舊錶格不能證明我做過什麼。你母親的病歷、福利院的登記，都經過很多人的手，不能因為我簽過收件，就把責任扣到我頭上。」
「沒人把責任扣給你。」沈念棠說，「我們只在確認你接觸過什麼。」
周曼瑤的笑停了半拍。
顧振廷拿起桌上的封存單。
「從今天起，基金會所有二十六年前的舊檔全部封存。沒有外部律師、檔案委員會和監管機構共同簽字，任何人不得調閱、轉移、銷毀。」
周曼瑤轉過身。「父親，基金會不歸顧氏管理。」
「但它歸周家管理。」顧振廷的拐杖敲了一下地面，「周家的帳和顧家的臉面，都經不起再少一頁紙。」
「您這是懷疑我？」
「我是在防止有人替你做決定。」
周曼瑤低頭看著那半頁撕口。她伸手，指尖快碰到膠帶時，顧衍琛從門邊走了過來。
「別碰。」
她收回手，轉向他。「衍琛，你也認為我該被審？」
顧衍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陸崢，把現場記錄發給檔案委員會。所有調閱申請經過宋律師。」
「你母親會簽字嗎？」周曼瑤問。
「她不是檔案委員會成員。」
「我是說顧家。」她的聲音仍舊溫柔，「顧家為了一個二十多年前的家庭糾紛，封存慈善基金會舊檔，外面會怎麼說？」
「讓外面看原件。」沈念棠合上登記冊，「不要看你挑出來的照片。」
周曼瑤看了她很久，才把披肩往肩上攏了攏。
「你母親當年確實求助過。可她最後沒有把孩子帶回去，不是我決定的。」
「誰決定的？」
「我說過，案件由下屬處理。」
「下屬叫什麼？」
周曼瑤沒有立即回答。
封存庫的門外傳來管理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側開身，讓出桌邊。
「我不記得。」
沈念棠拿起登記冊，放回證物袋。
「那就從你的值班冊開始查。」
周曼瑤臉上的笑意薄了一層。「念棠，你查得越深，最後越可能發現，真正該負責的人並不是你以為的那一個。」
「我查的是證據。」
「證據也會傷到無辜的人。」
「所以才要把它留全。」
她扣上證物袋，金屬夾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周曼瑤沒有再說話。
顧振廷吩咐管理員封門，陸崢帶人核對檔案編號。顧衍琛站在原處，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他看著那本舊冊，拇指壓住機身邊緣。
三年前的出軌照片裡，林舒瑤手腕上的那隻表，後來被查出是周家基金會的贊助品。
沈念棠母親的求助信，簽收人是周曼瑤。
那張從沈伯遠文件夾里掉出的紙條，抬頭仍是周家慈善基金會的舊編號。
他把手機遞給沈念棠。
屏幕上是調查進度表。三年前宴會照片的原始來源、棄養手續的流轉記錄、周家基金會舊檔，三欄都標著「已關聯，待核驗」。
「這些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昨晚。」
「為什麼現在才說？」
顧衍琛看著她。「因為以前我習慣先把答案查完，再告訴你。」
沈念棠沒有接手機。
顧衍琛把屏幕轉向宋清晚，聲音壓得很低。
「我會把目前查到的內容、來源和不能確認的部分，一起交給你們。不是結論。」
沈念棠看向他袖口的黑曜石。
「這只能證明你開始把信息交出來。」
「我知道。」
「不能抵消三年前。」
「我知道。」
「也不能抵消你後來替我決定的每一件事。」
顧衍琛的手指停在手機邊緣，過了半拍才收緊。
「我知道。」
沈念棠從證物袋旁拿起自己的包。
「知道以後，別再讓我替你確認。」
她越過他，走向門口。
顧衍琛讓開路。
夜裡十一點，手機在車內響了一聲。
沈念棠接起電話，陳阿姨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念棠，小橘燒到三十八度七了，家裡的兒童藥剛好用完。附近藥房都沒有同規格的。」
她打開車門，雨聲貼著車頂砸下來。
「先量體溫，物理降溫。我現在回去。」
電話還沒掛斷，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我去找藥。」顧衍琛說。
沈念棠轉身。
「顧總，你不用——」
「我會把藥送到你門外。」
雨水沿著他的肩線往下淌。
「收不收，你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