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母親未棄
「若我出事，請去找韓——」
水漬壓住了後半行字。
沈念棠把紙頁放回無酸袋，重新調出母親留下的設計稿。桌上攤著三份簽字樣本：基金會信件、銀行授權書、舊畫稿背面的備註。宋清晚在旁邊標出日期，姜婉則翻著二十六年前的日程冊，把每一頁的形成時間念給她聽。
「福利院登記，十月十七日。」
「求助信，十月十四日。」
「棄養手續，十月二十日。」
沈念棠的拇指壓在信紙邊緣，沒有翻頁。
母親寫得很清楚。
她不知道孩子被送去了哪裡。她在找。她沒有簽過放棄撫養的文件，也沒有同意沈伯遠替她處理任何送養手續。
宋清晚把筆跡初驗報告推到她面前。「三處臨摹特徵，和你母親同期簽字的起收筆不一致。正式鑑定還要等原件，但這份信已經能證明，她當時在主動尋找你。」
「信寄到基金會了嗎？」
「郵戳只能證明進過郵政系統。回函上的編號和基金會經辦編號一致，收發登記還沒拿到。」宋清晚翻過一頁，「所以現在能說的是，沈惜雲寫過這封求助信，基金會至少收到過一份相關材料。誰壓下去，得等登記冊。」
「夠了。」
沈念棠拿起信紙。
紙張在她手裡發出一聲細響。她盯著落款處那三個字，視線沒有挪開。
「她沒有不要我。」
聲音落下來，屋裡沒人接。
姜婉把日程冊合上，手掌蓋在封皮上。「她一直在找你。」
沈念棠低下頭，另一隻手按住無名指上的舊戒痕。戒指早已不在，指腹仍在那道淺印上來回摩挲。
她記得福利院的鐵門。記得冬天送來的舊棉衣。記得每一次被問起父母時，自己只能說不知道。
那句「不知道」壓了二十六年。
如今有人把它從她嘴裡拿走，換成了一封沒能寄到她手上的信。
她彎下腰，額頭抵住手背。肩膀沒有動，呼吸卻斷了兩拍。
「念棠。」姜婉起身，走到她身側，沒有碰她，只把桌邊那杯水往前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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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底擦過木面。
沈念棠抬手，碰到杯壁時，指尖沾了一層涼意。她沒有喝，手指仍按在杯口。
門外，顧衍琛停在玻璃門邊。
他手裡拿著一隻文件袋，門縫裡的燈光切過黑色袖扣。沈小橘從休息室出來，抱著那張畫紙，抬頭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裡面。
「顧叔叔，你進不去嗎？」
顧衍琛的手放在門把上，停了半拍，鬆開。
「你媽媽在忙。」
「她哭了嗎？」
「沒有。」
沈小橘踮腳往門裡看。「那你為什麼站在這裡？」
顧衍琛沒有回答。
小橘把畫紙捲起來，走到沈念棠身邊，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袋。他沒有問信里寫了什麼，只把紙卷塞進她手裡，再張開胳膊抱住她的腰。
沈念棠的手落在他後腦勺上。
捲紙被夾在兩人之間，畫上的三棵樹壓出一道摺痕。
「媽咪。」
「嗯。」
「外婆一定也在找回家的路。」
沈念棠閉了閉眼。
「她找到了。」
小橘抬頭。「找到你了嗎？」
「找到了。」
「那你別難過。」他把臉貼在她衣服上，「她要是知道你哭，會罵壞人，不會罵你。」
姜婉轉過身，把桌上的回函重新裝進證物袋。宋清晚低頭整理編號，沒有插話。
沈念棠蹲下來，替小橘把捲紙上的線頭壓平。「外婆沒有見過你。」
「我可以給她畫畫。」
「她看得見。」
小橘把畫紙抱緊。「那我畫三個，不，四個。把顧叔叔也畫上。」
門外的顧衍琛垂下眼。
沈念棠看向他，目光只停了一瞬，便收回。「先去洗手。」
「好。」小橘跑到門口，又回頭，「媽咪，你要把壞人送去法院嗎？」
「先把證據交給該看的人。」
「法院的人會看嗎？」
「會。」宋清晚替她答，「但得按順序來。畫完你的法院模型，再去吃飯。」
「我的法院要有三個門。」
「為什麼？」
「一個進好人，一個進壞人，一個給媽咪走。」
說完，他抱著畫紙跑回休息室。
門沒有關嚴。
沈念棠看向宋清晚。「公開。」
宋清晚抬眼。「公開什麼範圍？」
「求助信全文。尋人啟事。福利院登記。筆跡初驗報告。基金會回函。」
「回函只能證明基金會作過這樣的答覆，不能直接證明他們截留了求助。標題和正文要分開寫。」
「我不替證據說話。」沈念棠將信袋推到桌面中央，「它們能證明什麼，就公開什麼。」
宋清晚在記錄本上寫下幾行字。「程記者可以先做事實核查。正式發布前，我會把每一項材料的來源、編號和可證明範圍列清楚。」
「不要用顧氏的推廣渠道。」沈念棠說。
顧衍琛在門外開口：「顧氏有合規的媒體資源，可以做事實轉發。」
沈念棠沒有回頭。「不用特殊推廣。」
「我知道。」他說，「只是提供渠道。」
「渠道也會改變別人對證據的判斷。」
顧衍琛把文件袋放在門邊的矮柜上，沒有越過門檻。「那我只提供仁和醫院和顧氏基金會舊檔案的目錄。目錄從內部系統導出，帶調取記錄，不包含未授權內容。」
宋清晚看向沈念棠。
她沉默片刻。「目錄交給宋律師。只要目錄。」
「好。」
顧衍琛轉身要走。
「顧總。」沈念棠叫住他，「如果目錄里有我母親的求助案，不要刪改，也不要先替我篩選。」
他停在門邊。「不會。」
這兩個字落下，顧衍琛便走了。
宋清晚拿過文件袋，先看封簽，再看上面的導出時間。「他這次倒把規矩記住了。」
「別替他下結論。」沈念棠說，「等目錄。」
「知道。」
程記者在傍晚趕到工作室。
他沒有帶攝像團隊，只帶了一台錄音筆和一沓問題清單。第一件事是核對原件，第二件事是把所有可識別個人信息遮住，第三件事才是確認她是否願意署名。
「沈小姐，公開後，沈氏一定會說你利用亡母製造輿論。」
「他們已經說了。」
「如果他們提出你母親病中意識不清，求助信不能代表真實意願，你怎麼回應？」
沈念棠將初驗報告放在桌面上。「那就讓他們拿出原件、授權記錄和經辦登記。」
「如果沒有？」
「那是他們的證據問題。」
程記者在紙上記了一筆。「你是否接受沈伯遠的股份補償？」
「不接受。」
「原因可以公開嗎？」
沈念棠看向桌上的信袋。「血緣不等於監護。股份也不能替文件簽字。」
程記者抬頭，錄音筆的紅燈亮著。「這句話可以作為你的公開表述嗎？」
「可以。」
他收起問題清單。「我今晚先做材料核驗，明早給你看事實稿。發布渠道由你們決定。」
「發出去。」沈念棠說，「不用等沈氏回應。」
程記者起身時，顧衍琛留下的文件袋被宋清晚拆開。
裡面是一份目錄，共十七頁。
仁和醫院舊人事檔案。基金會派駐記錄。社會救助聯絡台帳。醫療投資公司審計底稿索引。
宋清晚翻到第九頁，手指停住。
「念棠。」
沈念棠走過去。
目錄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備註：
沈惜雲，重點家庭求助案，編號SC-261014。
後面跟著調閱限制。
她接過平板，向下滑了一頁。
「家族風險，禁止外查。」
姜婉的指甲掐住日程冊封皮。「這個標記，不是醫院的格式。」
宋清晚把目錄放大。「備註人和審批人被隱藏了。原始檔案位置還在。」
沈念棠抬起頭。「明天申請調取。」
「先發公開材料。」宋清晚說，「讓公眾知道你母親沒有放棄你，再去追這份目錄對應的原檔。」
沈念棠將平板放回桌面。
「好。」
她拿起那封信，隔著證物袋壓住落款。
「這一次，讓她自己說。」
水漬壓住了後半行字。
沈念棠把紙頁放回無酸袋，重新調出母親留下的設計稿。桌上攤著三份簽字樣本：基金會信件、銀行授權書、舊畫稿背面的備註。宋清晚在旁邊標出日期，姜婉則翻著二十六年前的日程冊，把每一頁的形成時間念給她聽。
「福利院登記，十月十七日。」
「求助信，十月十四日。」
「棄養手續，十月二十日。」
沈念棠的拇指壓在信紙邊緣，沒有翻頁。
母親寫得很清楚。
她不知道孩子被送去了哪裡。她在找。她沒有簽過放棄撫養的文件，也沒有同意沈伯遠替她處理任何送養手續。
宋清晚把筆跡初驗報告推到她面前。「三處臨摹特徵，和你母親同期簽字的起收筆不一致。正式鑑定還要等原件，但這份信已經能證明，她當時在主動尋找你。」
「信寄到基金會了嗎？」
「郵戳只能證明進過郵政系統。回函上的編號和基金會經辦編號一致，收發登記還沒拿到。」宋清晚翻過一頁，「所以現在能說的是，沈惜雲寫過這封求助信，基金會至少收到過一份相關材料。誰壓下去，得等登記冊。」
「夠了。」
沈念棠拿起信紙。
紙張在她手裡發出一聲細響。她盯著落款處那三個字，視線沒有挪開。
「她沒有不要我。」
聲音落下來，屋裡沒人接。
姜婉把日程冊合上，手掌蓋在封皮上。「她一直在找你。」
沈念棠低下頭，另一隻手按住無名指上的舊戒痕。戒指早已不在，指腹仍在那道淺印上來回摩挲。
她記得福利院的鐵門。記得冬天送來的舊棉衣。記得每一次被問起父母時，自己只能說不知道。
那句「不知道」壓了二十六年。
如今有人把它從她嘴裡拿走，換成了一封沒能寄到她手上的信。
她彎下腰，額頭抵住手背。肩膀沒有動，呼吸卻斷了兩拍。
「念棠。」姜婉起身，走到她身側，沒有碰她，只把桌邊那杯水往前推了一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杯底擦過木面。
沈念棠抬手，碰到杯壁時，指尖沾了一層涼意。她沒有喝，手指仍按在杯口。
門外，顧衍琛停在玻璃門邊。
他手裡拿著一隻文件袋，門縫裡的燈光切過黑色袖扣。沈小橘從休息室出來，抱著那張畫紙，抬頭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裡面。
「顧叔叔，你進不去嗎？」
顧衍琛的手放在門把上，停了半拍，鬆開。
「你媽媽在忙。」
「她哭了嗎？」
「沒有。」
沈小橘踮腳往門裡看。「那你為什麼站在這裡？」
顧衍琛沒有回答。
小橘把畫紙捲起來，走到沈念棠身邊，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袋。他沒有問信里寫了什麼，只把紙卷塞進她手裡，再張開胳膊抱住她的腰。
沈念棠的手落在他後腦勺上。
捲紙被夾在兩人之間，畫上的三棵樹壓出一道摺痕。
「媽咪。」
「嗯。」
「外婆一定也在找回家的路。」
沈念棠閉了閉眼。
「她找到了。」
小橘抬頭。「找到你了嗎？」
「找到了。」
「那你別難過。」他把臉貼在她衣服上，「她要是知道你哭，會罵壞人，不會罵你。」
姜婉轉過身，把桌上的回函重新裝進證物袋。宋清晚低頭整理編號，沒有插話。
沈念棠蹲下來，替小橘把捲紙上的線頭壓平。「外婆沒有見過你。」
「我可以給她畫畫。」
「她看得見。」
小橘把畫紙抱緊。「那我畫三個，不，四個。把顧叔叔也畫上。」
門外的顧衍琛垂下眼。
沈念棠看向他，目光只停了一瞬，便收回。「先去洗手。」
「好。」小橘跑到門口，又回頭，「媽咪，你要把壞人送去法院嗎？」
「先把證據交給該看的人。」
「法院的人會看嗎？」
「會。」宋清晚替她答，「但得按順序來。畫完你的法院模型，再去吃飯。」
「我的法院要有三個門。」
「為什麼？」
「一個進好人，一個進壞人，一個給媽咪走。」
說完，他抱著畫紙跑回休息室。
門沒有關嚴。
沈念棠看向宋清晚。「公開。」
宋清晚抬眼。「公開什麼範圍？」
「求助信全文。尋人啟事。福利院登記。筆跡初驗報告。基金會回函。」
「回函只能證明基金會作過這樣的答覆，不能直接證明他們截留了求助。標題和正文要分開寫。」
「我不替證據說話。」沈念棠將信袋推到桌面中央，「它們能證明什麼，就公開什麼。」
宋清晚在記錄本上寫下幾行字。「程記者可以先做事實核查。正式發布前，我會把每一項材料的來源、編號和可證明範圍列清楚。」
「不要用顧氏的推廣渠道。」沈念棠說。
顧衍琛在門外開口：「顧氏有合規的媒體資源，可以做事實轉發。」
沈念棠沒有回頭。「不用特殊推廣。」
「我知道。」他說，「只是提供渠道。」
「渠道也會改變別人對證據的判斷。」
顧衍琛把文件袋放在門邊的矮柜上，沒有越過門檻。「那我只提供仁和醫院和顧氏基金會舊檔案的目錄。目錄從內部系統導出，帶調取記錄，不包含未授權內容。」
宋清晚看向沈念棠。
她沉默片刻。「目錄交給宋律師。只要目錄。」
「好。」
顧衍琛轉身要走。
「顧總。」沈念棠叫住他，「如果目錄里有我母親的求助案，不要刪改，也不要先替我篩選。」
他停在門邊。「不會。」
這兩個字落下，顧衍琛便走了。
宋清晚拿過文件袋，先看封簽，再看上面的導出時間。「他這次倒把規矩記住了。」
「別替他下結論。」沈念棠說，「等目錄。」
「知道。」
程記者在傍晚趕到工作室。
他沒有帶攝像團隊，只帶了一台錄音筆和一沓問題清單。第一件事是核對原件，第二件事是把所有可識別個人信息遮住，第三件事才是確認她是否願意署名。
「沈小姐，公開後，沈氏一定會說你利用亡母製造輿論。」
「他們已經說了。」
「如果他們提出你母親病中意識不清，求助信不能代表真實意願，你怎麼回應？」
沈念棠將初驗報告放在桌面上。「那就讓他們拿出原件、授權記錄和經辦登記。」
「如果沒有？」
「那是他們的證據問題。」
程記者在紙上記了一筆。「你是否接受沈伯遠的股份補償？」
「不接受。」
「原因可以公開嗎？」
沈念棠看向桌上的信袋。「血緣不等於監護。股份也不能替文件簽字。」
程記者抬頭，錄音筆的紅燈亮著。「這句話可以作為你的公開表述嗎？」
「可以。」
他收起問題清單。「我今晚先做材料核驗，明早給你看事實稿。發布渠道由你們決定。」
「發出去。」沈念棠說，「不用等沈氏回應。」
程記者起身時，顧衍琛留下的文件袋被宋清晚拆開。
裡面是一份目錄，共十七頁。
仁和醫院舊人事檔案。基金會派駐記錄。社會救助聯絡台帳。醫療投資公司審計底稿索引。
宋清晚翻到第九頁，手指停住。
「念棠。」
沈念棠走過去。
目錄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備註：
沈惜雲，重點家庭求助案，編號SC-261014。
後面跟著調閱限制。
她接過平板，向下滑了一頁。
「家族風險，禁止外查。」
姜婉的指甲掐住日程冊封皮。「這個標記，不是醫院的格式。」
宋清晚把目錄放大。「備註人和審批人被隱藏了。原始檔案位置還在。」
沈念棠抬起頭。「明天申請調取。」
「先發公開材料。」宋清晚說，「讓公眾知道你母親沒有放棄你，再去追這份目錄對應的原檔。」
沈念棠將平板放回桌面。
「好。」
她拿起那封信，隔著證物袋壓住落款。
「這一次，讓她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