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生父來電
「沈氏為什麼替林國成的代理公司擔保？」
唐語薇點開嘉恆實業的工商資料。
股權層層穿透，最終控股方正是沈氏集團。擔保審批日期在抄襲說明會前兩天，額度不只覆蓋這批面料，還包括三個月內的追加採購。
「他們早就準備斷我們的後續訂單。」許知夏把文件存進證據目錄，「不是臨時搶貨，是等林舒瑤的抄襲局失敗，就堵供應鏈。」
沈念棠拿起手機。
屏幕先亮了。
陌生號碼來自A市本地。
她接通，沒有開免提。
「哪位？」
「念棠。」
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
「我是爸爸。」
沈念棠把手機從耳邊挪開，看了一眼號碼。
「沈董事長有事？」
那邊靜了兩秒。
「你回國這麼久，我一直想聯繫你。只是怕你不願意見我。」
「現在不怕了？」
「聽說你的工作室遇到一些麻煩。面料、工廠、渠道，這些事沈氏都能解決。」
沈念棠按下免提。
宋清晚的電話已經接入會議平板。她聽見來電人的身份，打開錄音提示。
「本次通話將留存記錄。沈先生若不接受，可以掛斷。」
沈伯遠沒有停。
「宋律師也在？念棠，你對我還是這麼防備。」
「請回答。」沈念棠問，「嘉恆實業為什麼給榮啟貿易做擔保？」
「子公司的正常業務，我不管每一筆。」
「擔保額一千兩百萬，需要沈氏風控委員會審批。落款有集團財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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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業務不能只看一張文件。榮啟在面料領域有不少資源，嘉恆跟它合作，不代表針對你。」
唐語薇把庫存頁翻過去，筆尖戳在缺口數字上。
「合作內容包括指定工廠不得向N.T。供貨。沈董管得可真寬。」
沈伯遠沒理她。
「念棠，爸爸是來幫你的。你願意的話，今晚就能讓工廠發貨。沈氏還有三家長期面料供應商，渠道也可以全部向你開放。」
「條件呢？」
「父女之間談什麼條件。」
「那就先讓嘉恆撤掉擔保。」
電話那頭傳來杯蓋碰住瓷沿的聲音。
「你回來以後，我們連一頓飯都沒吃過。總得給爸爸一個彌補的機會。」
沈念棠的拇指擦過無名指上那圈舊痕。
福利院的接待室也有一隻白瓷杯。
九歲那年，工作人員把她帶進去，說父親來接她。她在門邊站到天黑，桌上那杯水換了三次。最後只等來一份放棄監護的補充材料。
沈伯遠的簽名落在末頁。
筆畫比擔保文件上的董事長批示年輕些，收尾卻一樣往上挑。
「念棠？」
她把手壓在合同封皮上。
「你要彌補哪一年？」
「什麼？」
「我九歲在福利院等到晚上七點。你的人帶來一份文件，說沈家不方便接我回去。那一年，你準備怎麼彌補？」
沈伯遠的呼吸重了一拍。
「當時沈氏剛起步，家裡情況很亂。我以為福利院能給你更穩定的照顧。」
宋清晚抬起眼。
「沈先生，棄養行為不適合包裝成教育安排。」
「這是我們的家事。」
「沈女士已成年。你現在用供應鏈資源要求她公開認親，涉及商業脅迫，就不只是家事。」
沈伯遠的語調沉下來。
「我什麼時候脅迫她了？」
「那就把條件說清楚。」沈念棠開口，「你解決斷供，要我做什麼？」
對面沒再繞。
「下周沈氏有一場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出席。我會向媒體宣布，你是沈家失散多年的女兒。」
唐語薇把筆摔進桌上的收納盒。
「失散？不是你親手送走的嗎？」
「外人不了解當年的情況。一個體面的說法，對念棠也有好處。」
「還要我配合什麼？」
「回沈家住一段時間。至於N.T。，沈氏可以注資。你母親當年也希望你有家族托底。」
沈念棠推開椅子。
椅輪撞住地毯邊緣，停了。
「別提她。」
沈伯遠的聲音軟下來。
「惜雲如果還在，不會願意看見我們父女走到今天。她病重那幾年，我也有難處。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後悔沒照顧好你。」
會議室外，小橘抱著畫本跑過來。
陳阿姨去茶水間裝溫水，他原本坐在會客區畫消防車。門沒關嚴，沈惜雲的名字落進走廊。
他停在門邊。
沈念棠捏住手機，關節抵著金屬邊框。
母親病房外那扇門又窄又長。她隔著玻璃看過裡面，沈伯遠一次都沒來。葬禮結束，她被送走。隨身只有幾件衣服，連母親留下的相冊也沒帶出來。
「後悔？」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
「你後悔的是我現在有利用價值，還是後悔沈氏替林家做的事留下了印章？」
「我說了，嘉恆的業務不代表我的意思。」
「撤擔保，恢復供貨。你做得到嗎？」
「可以。但慈善晚宴——」
「那不是幫助，是交換。」
「公開身份以後，你就是沈氏大小姐。供應商不會再為難你，媒體也不敢隨意攻擊。你何必一個人在外面撐？」
「我怎麼活，跟沈家的姓沒關係。」
「你身體裡流著沈家的血。」
「所以沈氏先斷我的貨，再用這點血換我低頭？」
小橘推開門。
他邁著短腿跑到桌邊，一把抱住手機。手掌太小，差點按到掛斷鍵。
「你是誰？」
沈伯遠停了停。
「你是小橘吧？我是你外公。」
小橘把手機貼近耳朵，眉毛擰起來。
「外公是家人嗎？」
「當然。你媽媽是我的女兒。」
「家人會搶媽咪的布嗎？」
「那是大人的生意，你還小，不懂。」
「我懂。」小橘抱緊手機，「壞叔叔送錯禮物，媽咪讓他拿走，他就拿走了。你讓人不賣布，還說是幫忙，你比壞叔叔考得還低。」
顧衍琛站在門外，手裡拿著物流報價單。
聽到那句「壞叔叔」，他沒進去，只把文件交給許知夏。
電話里，沈伯遠叫了聲念棠。
小橘往媽媽身前挪了一步。
「你不可以這樣叫她。」
「小橘，把電話給媽媽。」沈念棠伸出手。
他沒松。
「他讓你難過。」
「我來處理。」
小橘這才把手機放回她掌心，手卻抓住她的袖口。
沈念棠重新開口。
「沈氏的供應鏈，我不要。斷供造成的損失，N.T。會依法追究。以後談商業責任，聯繫宋律師。」
「你真要為了過去那些事，跟親生父親算得這麼清？」
「商業責任當然要清。至於父女關係，九歲那年，你已經替我選過一次。」
她準備掛斷。
沈伯遠叫住她。
「等一下。」
沈念棠沒出聲。
隔了幾秒，沈伯遠放低聲音。
「念棠，你母親留下的東西，難道你也不想知道？」
唐語薇點開嘉恆實業的工商資料。
股權層層穿透，最終控股方正是沈氏集團。擔保審批日期在抄襲說明會前兩天，額度不只覆蓋這批面料，還包括三個月內的追加採購。
「他們早就準備斷我們的後續訂單。」許知夏把文件存進證據目錄，「不是臨時搶貨，是等林舒瑤的抄襲局失敗，就堵供應鏈。」
沈念棠拿起手機。
屏幕先亮了。
陌生號碼來自A市本地。
她接通，沒有開免提。
「哪位？」
「念棠。」
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遲疑。
「我是爸爸。」
沈念棠把手機從耳邊挪開，看了一眼號碼。
「沈董事長有事？」
那邊靜了兩秒。
「你回國這麼久，我一直想聯繫你。只是怕你不願意見我。」
「現在不怕了？」
「聽說你的工作室遇到一些麻煩。面料、工廠、渠道，這些事沈氏都能解決。」
沈念棠按下免提。
宋清晚的電話已經接入會議平板。她聽見來電人的身份，打開錄音提示。
「本次通話將留存記錄。沈先生若不接受，可以掛斷。」
沈伯遠沒有停。
「宋律師也在？念棠，你對我還是這麼防備。」
「請回答。」沈念棠問，「嘉恆實業為什麼給榮啟貿易做擔保？」
「子公司的正常業務，我不管每一筆。」
「擔保額一千兩百萬，需要沈氏風控委員會審批。落款有集團財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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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業務不能只看一張文件。榮啟在面料領域有不少資源，嘉恆跟它合作，不代表針對你。」
唐語薇把庫存頁翻過去，筆尖戳在缺口數字上。
「合作內容包括指定工廠不得向N.T。供貨。沈董管得可真寬。」
沈伯遠沒理她。
「念棠，爸爸是來幫你的。你願意的話，今晚就能讓工廠發貨。沈氏還有三家長期面料供應商，渠道也可以全部向你開放。」
「條件呢？」
「父女之間談什麼條件。」
「那就先讓嘉恆撤掉擔保。」
電話那頭傳來杯蓋碰住瓷沿的聲音。
「你回來以後，我們連一頓飯都沒吃過。總得給爸爸一個彌補的機會。」
沈念棠的拇指擦過無名指上那圈舊痕。
福利院的接待室也有一隻白瓷杯。
九歲那年，工作人員把她帶進去，說父親來接她。她在門邊站到天黑，桌上那杯水換了三次。最後只等來一份放棄監護的補充材料。
沈伯遠的簽名落在末頁。
筆畫比擔保文件上的董事長批示年輕些，收尾卻一樣往上挑。
「念棠？」
她把手壓在合同封皮上。
「你要彌補哪一年？」
「什麼？」
「我九歲在福利院等到晚上七點。你的人帶來一份文件，說沈家不方便接我回去。那一年，你準備怎麼彌補？」
沈伯遠的呼吸重了一拍。
「當時沈氏剛起步，家裡情況很亂。我以為福利院能給你更穩定的照顧。」
宋清晚抬起眼。
「沈先生，棄養行為不適合包裝成教育安排。」
「這是我們的家事。」
「沈女士已成年。你現在用供應鏈資源要求她公開認親，涉及商業脅迫，就不只是家事。」
沈伯遠的語調沉下來。
「我什麼時候脅迫她了？」
「那就把條件說清楚。」沈念棠開口，「你解決斷供，要我做什麼？」
對面沒再繞。
「下周沈氏有一場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出席。我會向媒體宣布，你是沈家失散多年的女兒。」
唐語薇把筆摔進桌上的收納盒。
「失散？不是你親手送走的嗎？」
「外人不了解當年的情況。一個體面的說法，對念棠也有好處。」
「還要我配合什麼？」
「回沈家住一段時間。至於N.T。，沈氏可以注資。你母親當年也希望你有家族托底。」
沈念棠推開椅子。
椅輪撞住地毯邊緣，停了。
「別提她。」
沈伯遠的聲音軟下來。
「惜雲如果還在，不會願意看見我們父女走到今天。她病重那幾年，我也有難處。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後悔沒照顧好你。」
會議室外，小橘抱著畫本跑過來。
陳阿姨去茶水間裝溫水，他原本坐在會客區畫消防車。門沒關嚴，沈惜雲的名字落進走廊。
他停在門邊。
沈念棠捏住手機，關節抵著金屬邊框。
母親病房外那扇門又窄又長。她隔著玻璃看過裡面，沈伯遠一次都沒來。葬禮結束，她被送走。隨身只有幾件衣服，連母親留下的相冊也沒帶出來。
「後悔？」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
「你後悔的是我現在有利用價值，還是後悔沈氏替林家做的事留下了印章？」
「我說了，嘉恆的業務不代表我的意思。」
「撤擔保，恢復供貨。你做得到嗎？」
「可以。但慈善晚宴——」
「那不是幫助，是交換。」
「公開身份以後，你就是沈氏大小姐。供應商不會再為難你，媒體也不敢隨意攻擊。你何必一個人在外面撐？」
「我怎麼活，跟沈家的姓沒關係。」
「你身體裡流著沈家的血。」
「所以沈氏先斷我的貨，再用這點血換我低頭？」
小橘推開門。
他邁著短腿跑到桌邊，一把抱住手機。手掌太小，差點按到掛斷鍵。
「你是誰？」
沈伯遠停了停。
「你是小橘吧？我是你外公。」
小橘把手機貼近耳朵，眉毛擰起來。
「外公是家人嗎？」
「當然。你媽媽是我的女兒。」
「家人會搶媽咪的布嗎？」
「那是大人的生意，你還小，不懂。」
「我懂。」小橘抱緊手機，「壞叔叔送錯禮物，媽咪讓他拿走，他就拿走了。你讓人不賣布，還說是幫忙，你比壞叔叔考得還低。」
顧衍琛站在門外，手裡拿著物流報價單。
聽到那句「壞叔叔」，他沒進去，只把文件交給許知夏。
電話里，沈伯遠叫了聲念棠。
小橘往媽媽身前挪了一步。
「你不可以這樣叫她。」
「小橘，把電話給媽媽。」沈念棠伸出手。
他沒松。
「他讓你難過。」
「我來處理。」
小橘這才把手機放回她掌心，手卻抓住她的袖口。
沈念棠重新開口。
「沈氏的供應鏈，我不要。斷供造成的損失，N.T。會依法追究。以後談商業責任，聯繫宋律師。」
「你真要為了過去那些事，跟親生父親算得這麼清？」
「商業責任當然要清。至於父女關係，九歲那年，你已經替我選過一次。」
她準備掛斷。
沈伯遠叫住她。
「等一下。」
沈念棠沒出聲。
隔了幾秒，沈伯遠放低聲音。
「念棠，你母親留下的東西，難道你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