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斷供七日
「有人出三倍價格，要求你們永遠拿不到這批布。」
會議室里，樣布還鋪在長桌中央。
唐語薇捏住布邊。
「成品都進倉了。現在不發貨，陳老闆，你是準備連行業信譽一起賣？」
電話那頭只剩機器碾過軌道的聲音。
過了幾秒，面料廠負責人壓低嗓子。
「唐老師，我也得養廠里幾十號人。違約金按合同賠，一分不會少。你們換一家吧。」
「七天，哪家能重織六百米定製提花？」
「這我管不了。」
沈念棠翻開合同。
「對方買的是現貨，還是連後續排期一起買斷？」
負責人沒接話。
「如果只要這六百米，你不會說『永遠拿不到』。陳老闆，對方要求你終止N.T。後續訂單，對嗎？」
廠房裡的機器聲停了一陣。
「沈老師，我只能說這麼多。」
電話被掛斷。
唐語薇把庫存表投上屏幕。現有再造提花布只剩一百八十七米，扣掉動態測試和修補預留，最多完成三件禮服。
壓軸系列原定八套。
許知夏抱著電腦坐下。
「主辦方剛恢復我們的展位。現在退秀，林舒瑤那邊連通稿標題都不用換——『抄襲澄清難掩製作能力不足』。」
「強行上呢？」唐語薇問。
「少五套作品，壓軸資格照樣保不住。」
沈念棠抽出排期表。
裁剪兩天。面料處理一天半。打版、試裝和動態測試至少三天。七天裡沒有返工餘量。
她把八套禮服的結構圖分開。
「先查現貨。」
唐語薇撥通三家備用供應商。第一家只有相近紋樣，底色偏灰。第二家克重多出二十克，裙擺撐不起來。第三家能做同色，卻要十二天。
安妮的視頻電話從巴黎接進來。她身後堆著一排面料卡。
「我找了法國和義大利的倉庫。顏色最接近的是這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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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推近。山茶紅在燈下浮著一層藍調。
沈念棠把原樣舉到屏幕旁。
「緯線不同。」
「對。你這批用了回收桑蠶絲混紡，它是再生滌綸。燈下色差會更重。」
「空運最快多久？」
「清關順利也要八天。除非走商業包機，但面料檢疫手續不會因為飛機貴就少一張。」
許知夏揉了揉額角。
「所以國內顏色不對，國外時間不夠。」
會議室門被推開。
顧衍琛收起手機，站在門側。
「工廠報價多少？」
沈念棠沒抬頭。
「顧總還沒走？」
「電話里的人，我認識。」顧衍琛拉開椅子，卻沒坐進她身側，「這家廠去年融資失敗，目前估值不高。顧氏可以收購。」
唐語薇停住翻樣卡的手。
「收購整家廠？」
「最快今晚簽排他意向。原管理層保留，庫存按原合同交付。」
許知夏看了看沈念棠。
「聽起來很顧氏。」
沈念棠把合同合上。
「收購之後呢？」
「訂單照常履行。」
「其他供應商會怎麼想？」
顧衍琛看向她。
「你擔心顧氏介入品牌？」
「我擔心的是，N.T。遇到斷供就讓資本買下工廠。今天顧氏收一家，明天誰還敢跟我合作？」
她把驗貨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供應鏈靠穩定訂單和信用維持，不靠誰的錢更多。顧氏拿下工廠，這一批面料或許能回來，N.T。以後每張採購單都會被問一句，背後的老闆到底姓什麼。」
顧衍琛指腹壓住椅背。
「你準備放棄現貨？」
「我準備拿回來。用合同和保全手續，不用收購。」
「訴訟趕不上走秀。」
「所以它只負責追責，不負責救場。」
宋清晚已在電話另一端申請證據保全。沈念棠把驗貨記錄、倉儲照片和產品批次發過去，又在圖紙上圈出八個位置。
裙身主幅。腰封。肩部立體花。內層支撐。拖尾拼接。
唐語薇挪近圖紙。
「你想換材質？」
「不是整件換。」
沈念棠抽出其中一套。
「現有一百八十七米只留給三件主禮服。其餘五件拆開。山茶花心保留原提花，主幅換醋酸混紡。肩花用手工絹紗。拖尾不再整片裁，改成十二組可拆卸扇片。」
「紋樣會斷。」
「用銀線壓住接縫。原系列本來就有花瓣向內收攏的結構，斷點藏進折線。」
唐語薇拿鉛筆畫了兩道。
「版要重開。」
「只重開外層。里襯和腰部支撐沿用原版。」
安妮隔著屏幕放大結構圖。
「手工絹紗，七天做不出這麼多花。」
「三家一起做。」
沈念棠翻出舊通訊錄。
三年前她剛到國外，沒有品牌，也進不了大廠排期。第一批比賽樣衣，就是四家小型工坊分段完成。有人做壓褶，有人染色，有人釘繡，最後由她統一裝配。
她撥出第一通電話。
「莫太太，我是念棠。你們工坊現在還有手工壓褶台嗎？」
對面認出她，沒寒暄。
「有兩台。要多少？」
「十二組扇片，明早給紙樣。三天交第一批，能不能接？」
「材料你出，夜班另算。」
「按加急工價，不壓價。質量標準和驗收節點今晚發你。」
第二通電話打給蘇州的絹花工坊。第三家負責銀線繡片。第四家只接最終拼合前的邊緣處理。
每家拿到的都是獨立模塊，沒有一家承擔全部成衣。
唐語薇重新排了生產表。
「分散以後，運輸和尺寸誤差會翻倍。」
「每個模塊多做一組測試件。紙樣統一編號，今天晚上完成。你守版型，我驗材料，安妮遠程核顏色。」
安妮抬起咖啡杯。
「巴黎現在是早上，我今晚不用睡了。」
許知夏敲了兩下鍵盤。
「先說好，加班咖啡可以報，精神損失不在財務科目里。」
「那我要求作品冊給我留最好看的一頁。」
「成交。」
顧衍琛拿起桌上那份收購測算，折回內頁。
「物流需要車嗎？」
「正常商業運輸，按市場價格結算。」沈念棠說，「不掛顧氏名義，不要求供應商優先插單。」
「陸崢會讓物流公司單獨報價。」
「報價發採購郵箱。能不能用，由唐語薇決定。」
顧衍琛點頭，轉身出去打電話。
許知夏把三倍競價的付款路徑拉到屏幕上。
「陳老闆不肯給買家名字，我從他前兩次融資接觸記錄里找到了新簽的貨權代理。公司叫榮啟貿易，法人跟林國成的司機是連襟。」
唐語薇冷笑一聲。
「林家這是抄稿不成，改搶布了？」
「報價單是榮啟發的，三倍貨款也由它支付。不過工廠要求預付百分之八十，榮啟帳戶餘額不夠，附了一份連帶擔保。」
許知夏點開文件末頁。
紅色印章占住簽字欄。公司名稱一字不缺。
沈念棠的手停在圖紙上。
許知夏把頁面放大。
「擔保方不是林氏，是沈氏集團旗下的嘉恆實業。」
會議室里，樣布還鋪在長桌中央。
唐語薇捏住布邊。
「成品都進倉了。現在不發貨，陳老闆，你是準備連行業信譽一起賣？」
電話那頭只剩機器碾過軌道的聲音。
過了幾秒，面料廠負責人壓低嗓子。
「唐老師，我也得養廠里幾十號人。違約金按合同賠，一分不會少。你們換一家吧。」
「七天，哪家能重織六百米定製提花？」
「這我管不了。」
沈念棠翻開合同。
「對方買的是現貨，還是連後續排期一起買斷？」
負責人沒接話。
「如果只要這六百米，你不會說『永遠拿不到』。陳老闆，對方要求你終止N.T。後續訂單，對嗎？」
廠房裡的機器聲停了一陣。
「沈老師，我只能說這麼多。」
電話被掛斷。
唐語薇把庫存表投上屏幕。現有再造提花布只剩一百八十七米，扣掉動態測試和修補預留，最多完成三件禮服。
壓軸系列原定八套。
許知夏抱著電腦坐下。
「主辦方剛恢復我們的展位。現在退秀，林舒瑤那邊連通稿標題都不用換——『抄襲澄清難掩製作能力不足』。」
「強行上呢？」唐語薇問。
「少五套作品，壓軸資格照樣保不住。」
沈念棠抽出排期表。
裁剪兩天。面料處理一天半。打版、試裝和動態測試至少三天。七天裡沒有返工餘量。
她把八套禮服的結構圖分開。
「先查現貨。」
唐語薇撥通三家備用供應商。第一家只有相近紋樣，底色偏灰。第二家克重多出二十克，裙擺撐不起來。第三家能做同色，卻要十二天。
安妮的視頻電話從巴黎接進來。她身後堆著一排面料卡。
「我找了法國和義大利的倉庫。顏色最接近的是這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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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推近。山茶紅在燈下浮著一層藍調。
沈念棠把原樣舉到屏幕旁。
「緯線不同。」
「對。你這批用了回收桑蠶絲混紡，它是再生滌綸。燈下色差會更重。」
「空運最快多久？」
「清關順利也要八天。除非走商業包機，但面料檢疫手續不會因為飛機貴就少一張。」
許知夏揉了揉額角。
「所以國內顏色不對，國外時間不夠。」
會議室門被推開。
顧衍琛收起手機，站在門側。
「工廠報價多少？」
沈念棠沒抬頭。
「顧總還沒走？」
「電話里的人，我認識。」顧衍琛拉開椅子，卻沒坐進她身側，「這家廠去年融資失敗，目前估值不高。顧氏可以收購。」
唐語薇停住翻樣卡的手。
「收購整家廠？」
「最快今晚簽排他意向。原管理層保留，庫存按原合同交付。」
許知夏看了看沈念棠。
「聽起來很顧氏。」
沈念棠把合同合上。
「收購之後呢？」
「訂單照常履行。」
「其他供應商會怎麼想？」
顧衍琛看向她。
「你擔心顧氏介入品牌？」
「我擔心的是，N.T。遇到斷供就讓資本買下工廠。今天顧氏收一家，明天誰還敢跟我合作？」
她把驗貨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供應鏈靠穩定訂單和信用維持，不靠誰的錢更多。顧氏拿下工廠，這一批面料或許能回來，N.T。以後每張採購單都會被問一句，背後的老闆到底姓什麼。」
顧衍琛指腹壓住椅背。
「你準備放棄現貨？」
「我準備拿回來。用合同和保全手續，不用收購。」
「訴訟趕不上走秀。」
「所以它只負責追責，不負責救場。」
宋清晚已在電話另一端申請證據保全。沈念棠把驗貨記錄、倉儲照片和產品批次發過去，又在圖紙上圈出八個位置。
裙身主幅。腰封。肩部立體花。內層支撐。拖尾拼接。
唐語薇挪近圖紙。
「你想換材質？」
「不是整件換。」
沈念棠抽出其中一套。
「現有一百八十七米只留給三件主禮服。其餘五件拆開。山茶花心保留原提花，主幅換醋酸混紡。肩花用手工絹紗。拖尾不再整片裁，改成十二組可拆卸扇片。」
「紋樣會斷。」
「用銀線壓住接縫。原系列本來就有花瓣向內收攏的結構，斷點藏進折線。」
唐語薇拿鉛筆畫了兩道。
「版要重開。」
「只重開外層。里襯和腰部支撐沿用原版。」
安妮隔著屏幕放大結構圖。
「手工絹紗，七天做不出這麼多花。」
「三家一起做。」
沈念棠翻出舊通訊錄。
三年前她剛到國外，沒有品牌，也進不了大廠排期。第一批比賽樣衣，就是四家小型工坊分段完成。有人做壓褶，有人染色，有人釘繡，最後由她統一裝配。
她撥出第一通電話。
「莫太太，我是念棠。你們工坊現在還有手工壓褶台嗎？」
對面認出她，沒寒暄。
「有兩台。要多少？」
「十二組扇片，明早給紙樣。三天交第一批，能不能接？」
「材料你出，夜班另算。」
「按加急工價，不壓價。質量標準和驗收節點今晚發你。」
第二通電話打給蘇州的絹花工坊。第三家負責銀線繡片。第四家只接最終拼合前的邊緣處理。
每家拿到的都是獨立模塊，沒有一家承擔全部成衣。
唐語薇重新排了生產表。
「分散以後，運輸和尺寸誤差會翻倍。」
「每個模塊多做一組測試件。紙樣統一編號，今天晚上完成。你守版型，我驗材料，安妮遠程核顏色。」
安妮抬起咖啡杯。
「巴黎現在是早上，我今晚不用睡了。」
許知夏敲了兩下鍵盤。
「先說好，加班咖啡可以報，精神損失不在財務科目里。」
「那我要求作品冊給我留最好看的一頁。」
「成交。」
顧衍琛拿起桌上那份收購測算，折回內頁。
「物流需要車嗎？」
「正常商業運輸，按市場價格結算。」沈念棠說，「不掛顧氏名義，不要求供應商優先插單。」
「陸崢會讓物流公司單獨報價。」
「報價發採購郵箱。能不能用，由唐語薇決定。」
顧衍琛點頭，轉身出去打電話。
許知夏把三倍競價的付款路徑拉到屏幕上。
「陳老闆不肯給買家名字，我從他前兩次融資接觸記錄里找到了新簽的貨權代理。公司叫榮啟貿易，法人跟林國成的司機是連襟。」
唐語薇冷笑一聲。
「林家這是抄稿不成，改搶布了？」
「報價單是榮啟發的，三倍貨款也由它支付。不過工廠要求預付百分之八十，榮啟帳戶餘額不夠，附了一份連帶擔保。」
許知夏點開文件末頁。
紅色印章占住簽字欄。公司名稱一字不缺。
沈念棠的手停在圖紙上。
許知夏把頁面放大。
「擔保方不是林氏，是沈氏集團旗下的嘉恆實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