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護士贖罪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按他們說的打了第一針,但第二針我換回去了。」

  宋清晚的手停在半空。

  藍皮冊子的紙頁被藥水浸過,邊緣捲起。字跡不算工整,筆畫在「第一針」三個字上壓得很深,後面那句卻只剩淡淡一層。

  魏秋蘭的家屬站在桌邊,手掌仍按著帆布包。

  「這是我姐的字。她以前寫護理交班,字沒這麼亂。」

  韓啟明戴上手套,俯身看那頁紙。

  「她什麼時候寫的?」

  「我不知道。」女人搖頭,「她不讓我碰。她說有些話寫下來,才不會被自己嚇忘。」

  宋清晚把拍攝架往前挪了半寸。

  「我們先按頁碼固定。你不用急著交原件,可以先說明日記來源。」

  女人舔了下乾裂的唇。

  「我姐住在醫院宿舍。那幾年,醫院給她分的房子要續租,家裡還有我外甥的補助。沈氏的人找過她,說只要配合一次,住房和補助都不會少。」

  沈念棠沒有碰日記,只問:「誰找她?」

  「她沒寫名字。」

  女人翻到下一頁。

  紙上只寫了日期和一串藥名,後面畫著兩道橫線。

  一道旁邊是「常規鎮靜」。

  另一道旁邊寫著「新藥,進口,先試」。

  韓啟明將放大鏡壓在藥名上。

  「這是當年那種特殊鎮靜藥。」

  「她為什麼要試?」

  女人的指節壓白了帆布包邊緣。

  「她說,不試就不知道病人會怎麼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宋清晚抬眼。

  「試在誰身上?」

  女人沒有回答,翻頁的手停在半途。

  那一頁紙上,只有一行字。

  ——姜老師說她頭暈,手一直在抖。

  沈念棠指腹擦過桌角,沒碰紙面。

  韓啟明盯著那行字,肩背挺住。

  「姜婉?」

  「我姐說的姜老師,應該就是姜婉。」女人說,「她後來問過我姐,藥是哪裡來的。我姐沒敢說。」

  宋清晚把錄音筆轉向女人。

  「日記里有沒有寫用藥後的反應?」

  女人繼續往後翻。

  「這裡。」

  第二頁下方,字跡變得凌亂。

  ——第一針後,姜老師說眼前發黑,手腳發冷。她問是不是劑量不對。我說是新藥反應,叫她躺著。

  韓啟明的手指落在桌面,沒有按下去。

  「姜婉當時沒有住院?」

  「沒有。」沈念棠說。

  「那就先不要把這句話當成完整病歷。」宋清晚收回錄音筆,「它能證明魏秋蘭見過一次用藥反應,不能單獨證明劑量和後果。」

  韓啟明點頭。

  「但能解釋她為什麼害怕。」

  女人翻到下一頁。

  ——他們說第二天還要用。沈女士在三號病房。兩支藥同批,一支先試,一支留給病人。

  房間裡的空調風吹過紙頁,最上面那張翻了個角。

  沈念棠伸手壓住。

  「她換了哪一支?」

  「這裡寫著。」女人把頁角捋平,「她把沈女士那支換回了常規藥。藥瓶沒有扔。」

  韓啟明接過放大後的複印件。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換回常規藥。沈女士呼吸平穩,能回答姓名。凌晨兩點十七分,問窗外有沒有天亮。

  宋清晚抬頭。

  「沈氏公開材料里,凌晨兩點十七分是她意識混亂的開始。」

  「日記寫的不是。」韓啟明說,「這裡寫她能回答姓名,還能判斷時間。」

  「所以第一支藥沒有進入她體內。」賀景行說。

  「只能基本判斷。」宋清晚糾正,「還要跟護理交班、用藥單和藥瓶對應。」

  女人繼續翻頁。

  後面的字跡突然收窄,幾乎擠在紙縫裡。

  ——第二次注射前,行政的人進來核驗藥瓶。

  ——我沒換成常規藥。

  ——他們站在床尾,看著我拆封。

  ——沈女士問我,為什麼今天還有一針。

  沈念棠的拇指停在無名指的戒痕上。

  韓啟明閉了下眼。

  「她當時已經清醒。」

  「她問了什麼?」沈念棠開口。

  女人看向她。

  「我姐寫,沈女士問的是,『這是昨天那種嗎』。」

  紙頁下方還有一行。

  ——我說不是。她看著我,沒有再問。

  韓啟明摘下眼鏡,擦過鏡片。

  「這句話要跟第二次用藥記錄一起看。」

  「她知道藥不對。」宋清晚說,「但現場有人盯著,護士沒能換掉。」

  女人點頭。

  「我姐後來一直說,她如果當時再勇敢一點,沈女士就不會……」

  話沒說完,宋清晚抬手,止住了她。

  「別替她認定結果。我們只寫她做過什麼,沒做什麼。」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低頭翻到最後幾頁。

  其中一頁被撕掉了半邊。

  ——我把換下來的空瓶洗過,貼回舊進口標籤。

  ——不能交給他們。

  ——我要留著。

  韓啟明問:「空瓶在哪裡?」

  女人搖頭。

  「我姐沒告訴我。她去世前燒過幾樣東西,這本冊子是我從縫紉機底下找到的。」

  宋清晚將每一頁拍完,才把手套摘下。

  「遺物清單里有日記嗎?」

  「沒有。」

  「藥瓶呢?」

  「也沒有。」

  沈念棠抬頭。

  「清單是誰做的?」

  「沈氏的人來收過一次東西。」女人說,「他們說是醫院要統一整理。衣服、紙張、舊杯子都帶走了。我姐不肯交這本冊子。」

  韓啟明拿起日記複印件,翻到那句「不能交給他們」。

  「魏秋蘭知道有人在找。」

  女人的手從帆布包上移開。

  「她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宋清晚問。

  「她說,那個瓶子不能留在家裡。有人會順著它找過來。」

  宋清晚沒有再追問。

  她將原件放回透明文件袋,封口壓實。

  「日記先由警方接收。家屬可以保留副本,所有交接寫清楚。」

  女人看向沈念棠。

  「你會告我姐嗎?」

  沈念棠翻過那張記錄用藥時間的紙。

  「她接受過好處,也替人做過事。」

  女人的眼淚落在圍巾邊緣。

  沈念棠把紙袋往自己這邊收了收。

  「她後來留下了證據。該承擔的,由程序判斷。該說清楚的,不能因為她害怕就消失。」

  韓啟明拿出手機,撥通了醫院檔案室電話。

  宋清晚合上電腦。

  「找藥瓶。」

  魏秋蘭家屬咬了咬牙。

  「我姐的日記最後一頁,還有一句。」

  她從文件袋底部抽出一張折過的紙。

  紙背朝上。

  「她寫著,空瓶藏在顧氏醫院舊禮拜室的捐款箱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