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假診斷書
「這份精神診斷，簽發醫生當年根本不在精神科。」
宋清晚的聲音還停在車載音響里。
沈念棠已經打開了平板。
屏幕上的診斷節選只剩半頁。右上角被裁掉，科室欄缺了一截。醫生簽名壓在最後一行，墨跡發散，像是掃描時被反覆放大過。
「韓醫生現在在哪兒？」
「酒店會議室。賀景行也在。」
「讓他們把原始節選發過來。」
「他們已經在等。」
視頻接通時，韓啟明坐在一摞病歷複印件後面。他頭髮比三年前白了許多，手邊放著一副沒戴上的老花鏡。
賀景行站在窗邊，桌上擺著一份申請調取回執。
姜婉沒有入鏡，只聽見翻冊子的聲音。
韓啟明先拿起沈氏公開的診斷頁。
「簽發人，趙文禮。當年是醫院行政副院長。」
「精神科醫生？」宋清晚問。
「不是。」
韓啟明將一張排班表推到鏡頭前。
「他學的是內科，後來轉行政。住院部的行政簽發權限包括出院證明、費用審批和一般病情記錄，但不包括精神疾病診斷。」
沈念棠盯著那張表。
「他為什麼會在精神科診斷上簽字？」
「需要看原件。」韓啟明說，「現在只能確認，沈氏拿出來的這頁材料，簽發資格有問題。」
宋清晚按住桌角。
「不是『有問題』。沒有精神科執業範圍，就不能單獨作出精神疾病診斷。」
韓啟明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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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最多是一份行政記錄，不能當成臨床診斷。」
車輪碾過路面接縫，平板上的字跟著晃了一下。沈念棠按住邊框。
「簽名呢？」
賀景行接過話。
「趙文禮已經去世。家屬願意配合筆跡核驗，但他們手裡只有舊人事檔案。」
宋清晚問：「願意配合的條件？」
「先確認材料不會被媒體公開，也不會把家屬卷進沈氏糾紛。」
「可以簽保密確認。」宋清晚翻開文件，「但原始簽名要交司法鑑定，不接受只拍照不交件。」
賀景行點頭。
「我已經讓工作人員去取。」
沈伯遠的視頻聲明還在平板角落循環播放。
「沈惜雲女士晚年精神狀態不穩定……」
沈念棠伸手按掉聲音。
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響。
姜婉從鏡頭外遞來一本舊病歷複印件。
「還有一件事。」
韓啟明接過。
「沈氏公開的附件里，夾著鎮靜藥使用觀察表。」
他把表格翻到最後一頁。
「這裡寫著，沈惜雲服藥後出現短暫意識混亂。記錄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沈念棠抬頭。
「短暫？」
「原文就是這個詞。」
韓啟明指著沈氏聲明中的「長期認知混亂」。
「他們把觀察表里的藥後反應，改成了持續性認知障礙。臨床上不能這樣推。」
宋清晚伸手拿過複印件。
「觀察表是誰填的？」
「第一名是護士魏秋蘭。」韓啟明答，「夜班記錄。」
賀景行走到桌邊。
「沈氏說這份表能證明她幾個月無法獨立處理事務。」
韓啟明把另一張紙壓在表格旁邊。
「單獨一張夜班觀察表，證明不了幾個月。只能證明那一晚，服藥後出現過短暫混亂。」
「那就找同期記錄。」宋清晚說。
「我查過醫院保留的查房目錄。」韓啟明將目錄翻開，「完整病歷不在沈氏公開附件里。沈惜雲白天的查房記錄、停藥觀察和護理交接，沒有被他們放出來。」
沈念棠看向姜婉。
「你見過？」
姜婉把山茶花胸針從材料冊上取下來，又別回去。
「見過白天那部分。」
「母親當時清醒嗎？」
「她記得你。」
姜婉沒有多說，只將一張舊傳真遞給韓啟明。
傳真紙發黃，頂部的日期卻清楚。簽收人一欄寫著沈惜雲。下面還有一行手寫批註，修改了項目交付日期，並要求法務撤回一項對外授權。
韓啟明看完，手掌壓住紙角。
「這是住院期間的業務文件？」
「當時從公司傳到病房。」姜婉說，「她看過，也改過。」
沈念棠接過傳真。
那行字的末筆向右上挑。母親寫字時，總會把日期里的「七」寫得很長。
宋清晚沒有讓她繼續翻。
「先做三件事。第一，固定沈氏公開檔案的網頁和發布時間。第二，調取醫院排班、執業範圍和完整護理記錄。第三，核驗趙文禮簽名。」
賀景行補充：「我會申請調取原始病歷，不直接跟沈氏要。」
「沈氏不會給。」
「所以走程序。」
沈伯遠的律師在這時發來一份回應函。
宋清晚打開後掃了兩眼。
「他們說，趙文禮雖然不是精神科醫生，但長期負責醫院行政管理，具備綜合判斷經驗。還說觀察表屬於內部護理記錄，不能單獨推翻家屬提供的醫療證明。」
韓啟明把眼鏡戴上。
「綜合判斷不是精神科診斷資格。」
他翻出一張醫院當年的科室名錄。
「趙文禮在那一年沒有參加精神科會診，也沒有簽署過任何精神科病歷。沈氏若要證明他有資格，就讓他們拿執業範圍和會診記錄。」
沈念棠合上傳真。
「他們拿不出來。」
宋清晚側過臉。
「你知道？」
「如果有，他們不會只放一頁截取件。」
會議室里停了半拍。
姜婉的手從胸針上移開，落在材料冊封皮。
「沈伯遠想先讓所有人相信，她沒有能力替自己作決定。」
沈念棠把那張傳真放回桌面。
「那就先證明她能。」
宋清晚收起回應函。
「韓醫生，關於趙文禮家屬——」
「我來聯繫。」韓啟明打斷她，「我當年在醫院，趙副院長的簽名樣本和人事檔案都見過。家屬願意提供原件，我可以說明材料用途。」
這句話落下後，他低頭把複印件一張張對齊。
賀景行拿起申請回執。
「我現在去申請完整病歷。」
「我跟你去。」姜婉說。
沈念棠看向她。
姜婉把材料冊扣好。
「沈惜雲的病歷，不該只由男人們在會議室里決定怎麼解釋。」
宋清晚抬了抬眉。
「這句我記在開庭提綱里。」
姜婉看她一眼。
「別記，照做。」
宋清晚笑意剛起，手機便響了。
她接通電話，聽了幾秒，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趙文禮的家屬找到了。」
韓啟明轉過身。
「他們什麼時候能見面？」
宋清晚看向沈念棠。
「今天下午。」
沈念棠拿起外套。
「現在去。」
宋清晚將桌上材料裝進文件袋。
「先說好，家屬只提供簽名樣本，不等於承認診斷造假。」
「我知道。」
「也不一定願意作證。」
「那就問他們願意說的部分。」
沈念棠扣上外套紐扣，伸手拿走那張被沈氏裁掉科室欄的診斷節選。
紙邊刮過指腹。
韓啟明望著那行簽名，聲音沉了下去：
「可觀察表第一名填寫人，正是夜班護士魏秋蘭。」
宋清晚的聲音還停在車載音響里。
沈念棠已經打開了平板。
屏幕上的診斷節選只剩半頁。右上角被裁掉，科室欄缺了一截。醫生簽名壓在最後一行，墨跡發散，像是掃描時被反覆放大過。
「韓醫生現在在哪兒？」
「酒店會議室。賀景行也在。」
「讓他們把原始節選發過來。」
「他們已經在等。」
視頻接通時，韓啟明坐在一摞病歷複印件後面。他頭髮比三年前白了許多，手邊放著一副沒戴上的老花鏡。
賀景行站在窗邊，桌上擺著一份申請調取回執。
姜婉沒有入鏡，只聽見翻冊子的聲音。
韓啟明先拿起沈氏公開的診斷頁。
「簽發人，趙文禮。當年是醫院行政副院長。」
「精神科醫生？」宋清晚問。
「不是。」
韓啟明將一張排班表推到鏡頭前。
「他學的是內科，後來轉行政。住院部的行政簽發權限包括出院證明、費用審批和一般病情記錄，但不包括精神疾病診斷。」
沈念棠盯著那張表。
「他為什麼會在精神科診斷上簽字？」
「需要看原件。」韓啟明說，「現在只能確認，沈氏拿出來的這頁材料，簽發資格有問題。」
宋清晚按住桌角。
「不是『有問題』。沒有精神科執業範圍，就不能單獨作出精神疾病診斷。」
韓啟明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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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路面接縫，平板上的字跟著晃了一下。沈念棠按住邊框。
「簽名呢？」
賀景行接過話。
「趙文禮已經去世。家屬願意配合筆跡核驗，但他們手裡只有舊人事檔案。」
宋清晚問：「願意配合的條件？」
「先確認材料不會被媒體公開，也不會把家屬卷進沈氏糾紛。」
「可以簽保密確認。」宋清晚翻開文件，「但原始簽名要交司法鑑定，不接受只拍照不交件。」
賀景行點頭。
「我已經讓工作人員去取。」
沈伯遠的視頻聲明還在平板角落循環播放。
「沈惜雲女士晚年精神狀態不穩定……」
沈念棠伸手按掉聲音。
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響。
姜婉從鏡頭外遞來一本舊病歷複印件。
「還有一件事。」
韓啟明接過。
「沈氏公開的附件里，夾著鎮靜藥使用觀察表。」
他把表格翻到最後一頁。
「這裡寫著，沈惜雲服藥後出現短暫意識混亂。記錄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沈念棠抬頭。
「短暫？」
「原文就是這個詞。」
韓啟明指著沈氏聲明中的「長期認知混亂」。
「他們把觀察表里的藥後反應，改成了持續性認知障礙。臨床上不能這樣推。」
宋清晚伸手拿過複印件。
「觀察表是誰填的？」
「第一名是護士魏秋蘭。」韓啟明答，「夜班記錄。」
賀景行走到桌邊。
「沈氏說這份表能證明她幾個月無法獨立處理事務。」
韓啟明把另一張紙壓在表格旁邊。
「單獨一張夜班觀察表，證明不了幾個月。只能證明那一晚，服藥後出現過短暫混亂。」
「那就找同期記錄。」宋清晚說。
「我查過醫院保留的查房目錄。」韓啟明將目錄翻開，「完整病歷不在沈氏公開附件里。沈惜雲白天的查房記錄、停藥觀察和護理交接，沒有被他們放出來。」
沈念棠看向姜婉。
「你見過？」
姜婉把山茶花胸針從材料冊上取下來，又別回去。
「見過白天那部分。」
「母親當時清醒嗎？」
「她記得你。」
姜婉沒有多說，只將一張舊傳真遞給韓啟明。
傳真紙發黃，頂部的日期卻清楚。簽收人一欄寫著沈惜雲。下面還有一行手寫批註，修改了項目交付日期，並要求法務撤回一項對外授權。
韓啟明看完，手掌壓住紙角。
「這是住院期間的業務文件？」
「當時從公司傳到病房。」姜婉說，「她看過，也改過。」
沈念棠接過傳真。
那行字的末筆向右上挑。母親寫字時，總會把日期里的「七」寫得很長。
宋清晚沒有讓她繼續翻。
「先做三件事。第一，固定沈氏公開檔案的網頁和發布時間。第二，調取醫院排班、執業範圍和完整護理記錄。第三，核驗趙文禮簽名。」
賀景行補充：「我會申請調取原始病歷，不直接跟沈氏要。」
「沈氏不會給。」
「所以走程序。」
沈伯遠的律師在這時發來一份回應函。
宋清晚打開後掃了兩眼。
「他們說，趙文禮雖然不是精神科醫生，但長期負責醫院行政管理，具備綜合判斷經驗。還說觀察表屬於內部護理記錄，不能單獨推翻家屬提供的醫療證明。」
韓啟明把眼鏡戴上。
「綜合判斷不是精神科診斷資格。」
他翻出一張醫院當年的科室名錄。
「趙文禮在那一年沒有參加精神科會診，也沒有簽署過任何精神科病歷。沈氏若要證明他有資格，就讓他們拿執業範圍和會診記錄。」
沈念棠合上傳真。
「他們拿不出來。」
宋清晚側過臉。
「你知道？」
「如果有，他們不會只放一頁截取件。」
會議室里停了半拍。
姜婉的手從胸針上移開，落在材料冊封皮。
「沈伯遠想先讓所有人相信，她沒有能力替自己作決定。」
沈念棠把那張傳真放回桌面。
「那就先證明她能。」
宋清晚收起回應函。
「韓醫生，關於趙文禮家屬——」
「我來聯繫。」韓啟明打斷她，「我當年在醫院，趙副院長的簽名樣本和人事檔案都見過。家屬願意提供原件，我可以說明材料用途。」
這句話落下後，他低頭把複印件一張張對齊。
賀景行拿起申請回執。
「我現在去申請完整病歷。」
「我跟你去。」姜婉說。
沈念棠看向她。
姜婉把材料冊扣好。
「沈惜雲的病歷，不該只由男人們在會議室里決定怎麼解釋。」
宋清晚抬了抬眉。
「這句我記在開庭提綱里。」
姜婉看她一眼。
「別記，照做。」
宋清晚笑意剛起，手機便響了。
她接通電話，聽了幾秒，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趙文禮的家屬找到了。」
韓啟明轉過身。
「他們什麼時候能見面？」
宋清晚看向沈念棠。
「今天下午。」
沈念棠拿起外套。
「現在去。」
宋清晚將桌上材料裝進文件袋。
「先說好，家屬只提供簽名樣本，不等於承認診斷造假。」
「我知道。」
「也不一定願意作證。」
「那就問他們願意說的部分。」
沈念棠扣上外套紐扣，伸手拿走那張被沈氏裁掉科室欄的診斷節選。
紙邊刮過指腹。
韓啟明望著那行簽名，聲音沉了下去：
「可觀察表第一名填寫人，正是夜班護士魏秋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