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滿城祝詞
場館外的廣告屏在同一時間換了畫面。
巴黎主街兩側，原本滾動播放的珠寶、香水和汽車廣告退到黑屏。幾秒後，灰白底色鋪滿整塊屏幕。
一行中文從中央亮起。
——恭喜沈念棠，獲得年度國際新銳設計大獎。
落款很小，只有三個字。
顧衍琛。
沒有顧氏集團的標誌，也沒有任何品牌宣傳。
安妮抱著花束走出旋轉門，差點被迎面亮起的屏幕晃到眼睛。
「這是什麼時候買的？」
許知夏還在國內連線，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
「巴黎十七塊屏，倫敦五塊，A市那邊也同步了。不是顧氏投放，付款人寫的是顧衍琛個人。」
唐語薇抬頭數著街角屏幕。
「他把全城廣告位包了？」
「公益展示時段。」許知夏翻著合同，「不是商業時段。今晚十二點自動切女性設計教育公益片，不能改內容。」
安妮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花。
「他連廣告詞都沒塞進去。」
「塞了就不值錢了。」唐語薇把捲起的結構表拍在她胳膊上，「你上次把『恭喜獲獎』改成『恭喜發財』，差點讓合作方以為惜雲要上市。」
「那是設計感。」
「那是錯別字。」
沈念棠從場館台階上走下來，獎盃已經交給工作人員託運。防震箱的鎖扣貼著一枚藍色封簽，封簽編號和組委會登記表一致。
她走了兩步，停在街邊。
對面大屏正好切換到下一幅畫面。
灰色裙身在燈光中轉過半圈。
山茶花只露出一角，隨即被裙擺收回。
畫面下方沒有「顧氏」，沒有「沈氏」，也沒有任何合作品牌的名字。
只有那句祝詞。
唐語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沒催。
傅司宴站在台階下，手裡拿著兩杯水。聽見安妮報出付款人，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沈念棠。
「公益時段到今晚十二點。」他說，「之後按原合同播放女性設計教育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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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棠接過紙杯，沒有喝。
「你看過合同？」
「合作方發給了傅氏法務。」
「顧衍琛讓你轉交？」
「不是。」傅司宴收回手，「我問過。」
沈念棠指腹壓著杯沿。
「他沒有要求惜雲接受任何資源？」
「沒有。」
「也沒有把祝詞跟品牌綁定？」
「沒有。」
傅司宴停了停。
「如果你不想讓它繼續播，我可以聯繫場地方撤掉。」
沈念棠抬眼。
「不用。」
對面的大屏又換了一幀。
沈念棠站在領獎台上，獎盃壓在胸前。燈光從她肩後落下來，勾出禮服邊緣那條不規則的焦褐線。
她看了一會兒，才把杯蓋扣緊。
「保留到結束。」
傅司宴沒有問原因，只點了下頭。
「我去確認託運單。」
他走向場館側門。唐語薇抱著結構表跟上去，走出幾步又回頭。
「沈老師，車在右邊。」
「知道。」
「不是提醒你回頭。」
沈念棠把視線從廣告屏上收回來。
「你今天話很多。」
「獲獎人員家屬都這樣。」唐語薇說，「我替獎盃說。」
安妮抱著花束插進兩人中間。
「那我替花說。花要放後排，不能跟防震箱擠在一起。」
「花比獎盃嬌貴？」
「花至少不會砸壞。」
兩人一前一後往車邊走。沈念棠落在後面，屏幕的光從她髮簪上滑過。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不是顧衍琛。
是沈小橘的兒童手錶視頻請求。
她接通後，畫面先晃了一陣，露出半截沙發和一隻倒扣的繪本。
「媽咪！」
小橘的臉擠到鏡頭前，捲髮翹在額頭上。
「你看見大屏幕了嗎？」
「看見了。」
「那個顧叔叔買的？」
沈念棠看著屏幕里的小臉。
「誰告訴你的？」
小橘回頭，壓低聲音。
「許阿姨說的。她還說顧叔叔把錢花得很奇怪。」
視頻另一頭傳來宋清晚的聲音。
「我說的是廣告採購方式奇怪，不是錢花得奇怪。」
小橘捂住手錶的收音孔，嘴巴貼得很近。
「她說了，顧叔叔不想讓你知道。」
「我聽見了。」
宋清晚在旁邊咳了一聲。
小橘把手放下，繼續問：「媽咪，你喜歡嗎？」
沈念棠沒有馬上答。
對面街角的屏幕停在她獲獎那一幀。人群從畫面前經過，肩膀和手提袋擋住裙擺，又從光里走開。
她把手機往前舉了些，讓小橘也能看見。
「喜歡祝福。」
小橘圓眼轉了轉。
「那喜歡顧叔叔嗎？」
「沈小橘。」
宋清晚在那邊叫他。
小橘縮了下脖子，仍舊盯著屏幕。
沈念棠把杯子放到台階扶手上。
「喜歡祝福，不代表忘記過去。」
小橘抿著嘴，手指在鏡頭邊緣摳了兩下。
「那他還要等多久？」
「等什麼？」
「等你不生氣。」
「我沒有答應他會等到。」
小橘把下巴壓在沙發靠背上。
「那他好可憐。」
「他做錯事之前，知道後果。」
「哦。」小橘點點頭，「那他活該。」
宋清晚在旁邊笑了一聲。
沈念棠也彎了下嘴角。
笑意只停了一拍，她便看見手機上方跳出另一條消息。
許知夏發來的截圖。
沈氏集團官方帳號已發布醫療檔案節選。
標題被加粗。
《沈惜雲女士晚年精神狀態及遺作歸屬情況說明》。
附件中，幾頁病歷被打了馬賽克。能夠看清的部分寫著：長期認知混亂，無法持續處理公司事務，疑似缺乏獨立意思表示能力。
沈念棠手裡的手機向下沉了半寸。
宋清晚也收到了文件。
「他們提前發了。」
「公開了什麼？」
「診斷結論、幾段用藥記錄，還有一份所謂的精神科診斷。」
沈念棠點開附件。
第一張是病歷首頁。姓名、住院編號和日期都在。第二張被裁掉右側，只留下醫生簽名和一句「建議家屬加強監護」。
第三張是沈氏聲明。
沈伯遠在聲明里稱，沈惜雲晚年長期處於精神狀態不穩定階段，相關遺囑與股權文件的真實性，需由司法機關重新認定。
宋清晚的聲音壓低。
「他們想把你母親說成沒有判斷能力的人。」
沈念棠看著那幾行字，指腹從無名指的戒痕上移開。
「讓他們繼續發。」
「你不先回應？」
「領獎禮的公開說明照常。」
她把手機鎖屏，轉身走向等候在路邊的團隊。
唐語薇已經打開車門。安妮抱著花，給她讓出位置。傅司宴站在另一側，手裡夾著託運單。
沈念棠沒有再看廣告屏。
「先回酒店，明早九點彩排。宋清晚，把沈氏發出的全部頁面存下來。」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你要用他們的原文反擊？」
「他們既然願意公開，就別只公開結論。」
沈念棠坐進車裡，裙擺壓住了外套一角。她將布料抽出來，才合上車門。
宋清晚問：「你想要什麼？」
「日期、簽名、科室、保管記錄。」
「好。」
「還有，」沈念棠抬頭，看向車窗外最後一塊廣告屏，「查這份診斷是誰簽的。」
電話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宋清晚說：
「棠棠，韓啟明剛看完檔案。他說，這份精神診斷，簽發醫生當年根本不在精神科。」
巴黎主街兩側，原本滾動播放的珠寶、香水和汽車廣告退到黑屏。幾秒後，灰白底色鋪滿整塊屏幕。
一行中文從中央亮起。
——恭喜沈念棠，獲得年度國際新銳設計大獎。
落款很小，只有三個字。
顧衍琛。
沒有顧氏集團的標誌，也沒有任何品牌宣傳。
安妮抱著花束走出旋轉門，差點被迎面亮起的屏幕晃到眼睛。
「這是什麼時候買的？」
許知夏還在國內連線，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
「巴黎十七塊屏，倫敦五塊，A市那邊也同步了。不是顧氏投放，付款人寫的是顧衍琛個人。」
唐語薇抬頭數著街角屏幕。
「他把全城廣告位包了？」
「公益展示時段。」許知夏翻著合同，「不是商業時段。今晚十二點自動切女性設計教育公益片，不能改內容。」
安妮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花。
「他連廣告詞都沒塞進去。」
「塞了就不值錢了。」唐語薇把捲起的結構表拍在她胳膊上，「你上次把『恭喜獲獎』改成『恭喜發財』，差點讓合作方以為惜雲要上市。」
「那是設計感。」
「那是錯別字。」
沈念棠從場館台階上走下來，獎盃已經交給工作人員託運。防震箱的鎖扣貼著一枚藍色封簽，封簽編號和組委會登記表一致。
她走了兩步，停在街邊。
對面大屏正好切換到下一幅畫面。
灰色裙身在燈光中轉過半圈。
山茶花只露出一角，隨即被裙擺收回。
畫面下方沒有「顧氏」，沒有「沈氏」，也沒有任何合作品牌的名字。
只有那句祝詞。
唐語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沒催。
傅司宴站在台階下，手裡拿著兩杯水。聽見安妮報出付款人，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沈念棠。
「公益時段到今晚十二點。」他說，「之後按原合同播放女性設計教育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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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棠接過紙杯，沒有喝。
「你看過合同？」
「合作方發給了傅氏法務。」
「顧衍琛讓你轉交？」
「不是。」傅司宴收回手，「我問過。」
沈念棠指腹壓著杯沿。
「他沒有要求惜雲接受任何資源？」
「沒有。」
「也沒有把祝詞跟品牌綁定？」
「沒有。」
傅司宴停了停。
「如果你不想讓它繼續播，我可以聯繫場地方撤掉。」
沈念棠抬眼。
「不用。」
對面的大屏又換了一幀。
沈念棠站在領獎台上，獎盃壓在胸前。燈光從她肩後落下來，勾出禮服邊緣那條不規則的焦褐線。
她看了一會兒，才把杯蓋扣緊。
「保留到結束。」
傅司宴沒有問原因，只點了下頭。
「我去確認託運單。」
他走向場館側門。唐語薇抱著結構表跟上去，走出幾步又回頭。
「沈老師，車在右邊。」
「知道。」
「不是提醒你回頭。」
沈念棠把視線從廣告屏上收回來。
「你今天話很多。」
「獲獎人員家屬都這樣。」唐語薇說，「我替獎盃說。」
安妮抱著花束插進兩人中間。
「那我替花說。花要放後排，不能跟防震箱擠在一起。」
「花比獎盃嬌貴？」
「花至少不會砸壞。」
兩人一前一後往車邊走。沈念棠落在後面，屏幕的光從她髮簪上滑過。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不是顧衍琛。
是沈小橘的兒童手錶視頻請求。
她接通後，畫面先晃了一陣，露出半截沙發和一隻倒扣的繪本。
「媽咪！」
小橘的臉擠到鏡頭前，捲髮翹在額頭上。
「你看見大屏幕了嗎？」
「看見了。」
「那個顧叔叔買的？」
沈念棠看著屏幕里的小臉。
「誰告訴你的？」
小橘回頭，壓低聲音。
「許阿姨說的。她還說顧叔叔把錢花得很奇怪。」
視頻另一頭傳來宋清晚的聲音。
「我說的是廣告採購方式奇怪，不是錢花得奇怪。」
小橘捂住手錶的收音孔，嘴巴貼得很近。
「她說了，顧叔叔不想讓你知道。」
「我聽見了。」
宋清晚在旁邊咳了一聲。
小橘把手放下，繼續問：「媽咪，你喜歡嗎？」
沈念棠沒有馬上答。
對面街角的屏幕停在她獲獎那一幀。人群從畫面前經過，肩膀和手提袋擋住裙擺，又從光里走開。
她把手機往前舉了些，讓小橘也能看見。
「喜歡祝福。」
小橘圓眼轉了轉。
「那喜歡顧叔叔嗎？」
「沈小橘。」
宋清晚在那邊叫他。
小橘縮了下脖子，仍舊盯著屏幕。
沈念棠把杯子放到台階扶手上。
「喜歡祝福，不代表忘記過去。」
小橘抿著嘴，手指在鏡頭邊緣摳了兩下。
「那他還要等多久？」
「等什麼？」
「等你不生氣。」
「我沒有答應他會等到。」
小橘把下巴壓在沙發靠背上。
「那他好可憐。」
「他做錯事之前，知道後果。」
「哦。」小橘點點頭，「那他活該。」
宋清晚在旁邊笑了一聲。
沈念棠也彎了下嘴角。
笑意只停了一拍，她便看見手機上方跳出另一條消息。
許知夏發來的截圖。
沈氏集團官方帳號已發布醫療檔案節選。
標題被加粗。
《沈惜雲女士晚年精神狀態及遺作歸屬情況說明》。
附件中，幾頁病歷被打了馬賽克。能夠看清的部分寫著：長期認知混亂，無法持續處理公司事務，疑似缺乏獨立意思表示能力。
沈念棠手裡的手機向下沉了半寸。
宋清晚也收到了文件。
「他們提前發了。」
「公開了什麼？」
「診斷結論、幾段用藥記錄，還有一份所謂的精神科診斷。」
沈念棠點開附件。
第一張是病歷首頁。姓名、住院編號和日期都在。第二張被裁掉右側，只留下醫生簽名和一句「建議家屬加強監護」。
第三張是沈氏聲明。
沈伯遠在聲明里稱，沈惜雲晚年長期處於精神狀態不穩定階段，相關遺囑與股權文件的真實性，需由司法機關重新認定。
宋清晚的聲音壓低。
「他們想把你母親說成沒有判斷能力的人。」
沈念棠看著那幾行字，指腹從無名指的戒痕上移開。
「讓他們繼續發。」
「你不先回應？」
「領獎禮的公開說明照常。」
她把手機鎖屏，轉身走向等候在路邊的團隊。
唐語薇已經打開車門。安妮抱著花，給她讓出位置。傅司宴站在另一側，手裡夾著託運單。
沈念棠沒有再看廣告屏。
「先回酒店，明早九點彩排。宋清晚，把沈氏發出的全部頁面存下來。」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你要用他們的原文反擊？」
「他們既然願意公開，就別只公開結論。」
沈念棠坐進車裡，裙擺壓住了外套一角。她將布料抽出來，才合上車門。
宋清晚問：「你想要什麼？」
「日期、簽名、科室、保管記錄。」
「好。」
「還有，」沈念棠抬頭，看向車窗外最後一塊廣告屏，「查這份診斷是誰簽的。」
電話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宋清晚說：
「棠棠，韓啟明剛看完檔案。他說，這份精神診斷，簽發醫生當年根本不在精神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