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父輩舊報
「去仁和醫院的路上？」
顧振廷握著手杖，坐在顧家舊宅書房裡。
顧衍琛把晚宴座次表和報告目錄放到他面前。
「鄭伯說，父親出事當天原定去仁和醫院。爺爺，這件事您知道嗎？」
老人沒有馬上拿文件。
「知道。」
書房裡的老式座鐘走過一格。
「他那幾個月一直在查周家基金。明川反對他們介入顧氏醫院，說慈善基金只該承擔救助費用，不該碰患者病歷，更不該審查患者家裡的資產。」
沈念棠坐在離書桌最遠的位置。
「他向您提交過報告？」
「提過。」
顧振廷拿起目錄，鏡片後的視線停在標題上。
「我沒見到正文。」
顧衍琛下巴繃緊。
「寄送記錄寫的是董事長辦公室。」
「那年我做過一次心臟手術。集團文件由秘書室收取，緊急事務才送到醫院。等我出院，明川已經出事。」
宋清晚翻開記錄本。
「當時有人向您提過這份報告嗎？」
「曼瑤說，明川留下的項目文件都是普通審計意見，醫院已經整改。」
顧振廷將紙按回桌面。
「我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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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鄭伯轉身打開牆邊的舊櫃。
顧明川遺物目錄保存得很整齊。領帶、腕錶、私人信件和工作筆記各有編號，唯獨工作文件一欄只寫著「交集團統一歸檔」。
鄭伯從最後一隻紙袋裡抽出幾張郵寄底單。
紙張受了潮，邊緣粘在一起。他用竹片慢慢分開，在第三張上停住。
「找到了。」
寄件人是顧明川辦公室。
收件地址為顧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文件名稱一欄寫著「周氏基金違規報告及附件」，共四十八頁。
顧衍琛看向簽收處。
那裡不是顧振廷的名字。
簽收人寫著陳素華。
陸崢馬上調出舊員工名冊。
「陳素華，二十六年前任董事長辦公室臨時秘書。半年後調入周曼瑤辦公室，兩年後離職。」
顧振廷的手杖在地毯上壓出一道凹痕。
「把她找來。」
「人六年前因病去世。」陸崢說，「現有資料只能證明她簽收過報告，不能證明文件交給了誰。」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曼瑤推門進來，珍珠耳釘貼在頸側，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茶。
「爸叫我回來，就是為了二十六年前的一張郵寄單？」
顧振廷沒有讓她坐。
「陳素華是你的人？」
「她先在董事長辦公室工作，後來才調給我。」
「報告呢？」
周曼瑤把茶杯放到桌邊。
「我沒見過。」
顧衍琛將簽收單推過去。
「她代簽了四十八頁文件。」
「秘書代簽文件，每天都有。」周曼瑤看了一眼，「她有沒有轉交，轉給了誰，我怎麼會記得？」
「父親去世後，是你整理他的辦公室。」
「那時你才三歲。你爺爺住院，顧家上下沒人管事，我不整理，難道讓文件堆在地上？」
她說到這裡，轉向沈念棠。
「沈小姐查自己的母親，查到顧家來，我能理解。可明川已經去世二十六年。拿一場車禍和一份失蹤報告放在一起，不嫌對死者殘忍嗎？」
沈念棠沒有接她遞來的方向。
「沒人給車禍定性。現在問的是報告去了哪裡。」
「我說了，不知道。」
「那就查簽收和移交。」
「你憑什麼查顧家的內部文件？」
「憑報告涉及沈惜雲參與監督的項目，也涉及她提交過異議的周家基金。」
周曼瑤唇邊的弧度沒有變。
「僅憑一張座次表，你們就認定他們共同調查？」
宋清晚把議程備份放下。
「我們沒有這麼說。共同擔任監督人是事實，審核範圍有交叉也是事實。是否共同調查，要看報告內容。」
周曼瑤端起茶杯。
「既然沒有內容，就別用死人給活人定罪。」
顧振廷抬起手杖，壓住她準備離開的路。
「顧明川紀念基金，現在是誰管？」
周曼瑤的手停在杯沿。
「這些年一直由我負責。基金每年的公益支出都有審計。」
「從今天起，不歸你了。」
「爸？」
「帳戶、印章、項目檔案，下午五點前交給江臨川。審計沒結束前，一筆錢都不許動。」
茶水在杯壁上撞出一圈。
周曼瑤仍握著杯柄。
「明川是我丈夫。他留下的基金，為什麼交給外人？」
「江臨川是顧氏法務，不是外人。」
顧振廷看著她。
「你說文件遺失跟你無關，那就把經手權限一併交出來，讓別人查。」
瓷底磕在木面上，茶水濺出兩滴。
「好。」
她取下隨身攜帶的鑰匙，擱在報告目錄旁。
「查完以後，希望爸也能記得，顧家這些年是誰撐下來的。」
沒人回答。
門合上，顧振廷把那串鑰匙推給江臨川。
「按今天的帳封存。舊項目另列，不許補錄。」
陸崢接到維修公司的回電，走到顧衍琛身側。
「顧總，顧明川先生當年的電腦沒有入庫。遺物目錄顯示硬碟送修後報廢，只退回機身。」
「維修單還在？」
「找到一份傳真底稿。」
他將剛收到的掃描件傳到書房屏幕。
維修項目寫著：硬碟異響，數據無法完整讀取。客戶要求優先導出文檔目錄、郵件摘要及近期列印緩存。
附件共有三頁。
第一頁是文件目錄。
第二頁記錄損壞扇區。
第三頁保留了幾段沒清除乾淨的列印緩存。
陸崢把最後一頁放大。
第一段提到周家基金借醫療救助之名，要求仁和醫院提供患者病歷、家庭成員及資產情況。
第二段寫著部分患者在未充分知情的情況下進入試藥流程，藥物審批和家屬簽字存在異常。
第三段只有半行，卻同時出現沈氏、境外管理費和資產轉移審查。
沈念棠從椅子上站起來。
「試藥患者有名單嗎？」
「摘要里沒有。」陸崢說，「現存內容不到原報告的十分之一。」
宋清晚盯住列印緩存的編號。
「先核維修單來源和設備序列號。摘要可以證明報告內容方向，不能替代完整附件。」
顧振廷靠回椅背。
「明川當時告訴我，周家不是在做慈善，是借醫院找有錢又失去自理能力的人。我讓他別再查，先把顧氏自己的問題堵住。」
顧衍琛沒有移開視線。
「他聽了嗎？」
「沒有。」
老人抬手摘下眼鏡。
「他說顧氏的門是我們開的，人從這扇門進去，出了事就不能只關門了事。」
鄭伯在遺物目錄里繼續翻找。
一張折過的便箋從維修單後面落下。上面是顧明川的筆跡，前兩行記錄報告寄出日期，最後一行單獨圈了一個名字。
顧明遠。
顧衍琛接過紙。
「二叔？」
鄭伯點頭。
「明遠少爺那時準備去海外。明川少爺托我送過一個文件袋，但他臨時改了航班，我沒見到裡面是什麼。」
宋清晚把便箋裝入透明袋。
「只能確認顧明川提過顧明遠，不能確認副本已經交到他手裡。」
陸崢翻到維修摘要最後。
頁面底部還有一行被掃描陰影蓋住的文字。他調高對比度，缺失的半句慢慢露出來。
顧衍琛俯身，看清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條處理意見。
「若我出事，完整副本交給明遠。」
顧振廷握著手杖，坐在顧家舊宅書房裡。
顧衍琛把晚宴座次表和報告目錄放到他面前。
「鄭伯說，父親出事當天原定去仁和醫院。爺爺，這件事您知道嗎？」
老人沒有馬上拿文件。
「知道。」
書房裡的老式座鐘走過一格。
「他那幾個月一直在查周家基金。明川反對他們介入顧氏醫院，說慈善基金只該承擔救助費用，不該碰患者病歷，更不該審查患者家裡的資產。」
沈念棠坐在離書桌最遠的位置。
「他向您提交過報告？」
「提過。」
顧振廷拿起目錄，鏡片後的視線停在標題上。
「我沒見到正文。」
顧衍琛下巴繃緊。
「寄送記錄寫的是董事長辦公室。」
「那年我做過一次心臟手術。集團文件由秘書室收取，緊急事務才送到醫院。等我出院，明川已經出事。」
宋清晚翻開記錄本。
「當時有人向您提過這份報告嗎？」
「曼瑤說，明川留下的項目文件都是普通審計意見，醫院已經整改。」
顧振廷將紙按回桌面。
「我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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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鄭伯轉身打開牆邊的舊櫃。
顧明川遺物目錄保存得很整齊。領帶、腕錶、私人信件和工作筆記各有編號，唯獨工作文件一欄只寫著「交集團統一歸檔」。
鄭伯從最後一隻紙袋裡抽出幾張郵寄底單。
紙張受了潮，邊緣粘在一起。他用竹片慢慢分開，在第三張上停住。
「找到了。」
寄件人是顧明川辦公室。
收件地址為顧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文件名稱一欄寫著「周氏基金違規報告及附件」，共四十八頁。
顧衍琛看向簽收處。
那裡不是顧振廷的名字。
簽收人寫著陳素華。
陸崢馬上調出舊員工名冊。
「陳素華，二十六年前任董事長辦公室臨時秘書。半年後調入周曼瑤辦公室，兩年後離職。」
顧振廷的手杖在地毯上壓出一道凹痕。
「把她找來。」
「人六年前因病去世。」陸崢說，「現有資料只能證明她簽收過報告，不能證明文件交給了誰。」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曼瑤推門進來，珍珠耳釘貼在頸側，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茶。
「爸叫我回來，就是為了二十六年前的一張郵寄單？」
顧振廷沒有讓她坐。
「陳素華是你的人？」
「她先在董事長辦公室工作，後來才調給我。」
「報告呢？」
周曼瑤把茶杯放到桌邊。
「我沒見過。」
顧衍琛將簽收單推過去。
「她代簽了四十八頁文件。」
「秘書代簽文件，每天都有。」周曼瑤看了一眼，「她有沒有轉交，轉給了誰，我怎麼會記得？」
「父親去世後，是你整理他的辦公室。」
「那時你才三歲。你爺爺住院，顧家上下沒人管事，我不整理，難道讓文件堆在地上？」
她說到這裡，轉向沈念棠。
「沈小姐查自己的母親，查到顧家來，我能理解。可明川已經去世二十六年。拿一場車禍和一份失蹤報告放在一起，不嫌對死者殘忍嗎？」
沈念棠沒有接她遞來的方向。
「沒人給車禍定性。現在問的是報告去了哪裡。」
「我說了，不知道。」
「那就查簽收和移交。」
「你憑什麼查顧家的內部文件？」
「憑報告涉及沈惜雲參與監督的項目，也涉及她提交過異議的周家基金。」
周曼瑤唇邊的弧度沒有變。
「僅憑一張座次表，你們就認定他們共同調查？」
宋清晚把議程備份放下。
「我們沒有這麼說。共同擔任監督人是事實，審核範圍有交叉也是事實。是否共同調查，要看報告內容。」
周曼瑤端起茶杯。
「既然沒有內容，就別用死人給活人定罪。」
顧振廷抬起手杖，壓住她準備離開的路。
「顧明川紀念基金，現在是誰管？」
周曼瑤的手停在杯沿。
「這些年一直由我負責。基金每年的公益支出都有審計。」
「從今天起，不歸你了。」
「爸？」
「帳戶、印章、項目檔案，下午五點前交給江臨川。審計沒結束前，一筆錢都不許動。」
茶水在杯壁上撞出一圈。
周曼瑤仍握著杯柄。
「明川是我丈夫。他留下的基金，為什麼交給外人？」
「江臨川是顧氏法務，不是外人。」
顧振廷看著她。
「你說文件遺失跟你無關，那就把經手權限一併交出來，讓別人查。」
瓷底磕在木面上，茶水濺出兩滴。
「好。」
她取下隨身攜帶的鑰匙，擱在報告目錄旁。
「查完以後，希望爸也能記得，顧家這些年是誰撐下來的。」
沒人回答。
門合上，顧振廷把那串鑰匙推給江臨川。
「按今天的帳封存。舊項目另列，不許補錄。」
陸崢接到維修公司的回電，走到顧衍琛身側。
「顧總，顧明川先生當年的電腦沒有入庫。遺物目錄顯示硬碟送修後報廢，只退回機身。」
「維修單還在？」
「找到一份傳真底稿。」
他將剛收到的掃描件傳到書房屏幕。
維修項目寫著：硬碟異響，數據無法完整讀取。客戶要求優先導出文檔目錄、郵件摘要及近期列印緩存。
附件共有三頁。
第一頁是文件目錄。
第二頁記錄損壞扇區。
第三頁保留了幾段沒清除乾淨的列印緩存。
陸崢把最後一頁放大。
第一段提到周家基金借醫療救助之名，要求仁和醫院提供患者病歷、家庭成員及資產情況。
第二段寫著部分患者在未充分知情的情況下進入試藥流程，藥物審批和家屬簽字存在異常。
第三段只有半行，卻同時出現沈氏、境外管理費和資產轉移審查。
沈念棠從椅子上站起來。
「試藥患者有名單嗎？」
「摘要里沒有。」陸崢說，「現存內容不到原報告的十分之一。」
宋清晚盯住列印緩存的編號。
「先核維修單來源和設備序列號。摘要可以證明報告內容方向，不能替代完整附件。」
顧振廷靠回椅背。
「明川當時告訴我，周家不是在做慈善，是借醫院找有錢又失去自理能力的人。我讓他別再查，先把顧氏自己的問題堵住。」
顧衍琛沒有移開視線。
「他聽了嗎？」
「沒有。」
老人抬手摘下眼鏡。
「他說顧氏的門是我們開的，人從這扇門進去，出了事就不能只關門了事。」
鄭伯在遺物目錄里繼續翻找。
一張折過的便箋從維修單後面落下。上面是顧明川的筆跡，前兩行記錄報告寄出日期，最後一行單獨圈了一個名字。
顧明遠。
顧衍琛接過紙。
「二叔？」
鄭伯點頭。
「明遠少爺那時準備去海外。明川少爺托我送過一個文件袋，但他臨時改了航班，我沒見到裡面是什麼。」
宋清晚把便箋裝入透明袋。
「只能確認顧明川提過顧明遠，不能確認副本已經交到他手裡。」
陸崢翻到維修摘要最後。
頁面底部還有一行被掃描陰影蓋住的文字。他調高對比度，缺失的半句慢慢露出來。
顧衍琛俯身，看清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條處理意見。
「若我出事，完整副本交給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