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半頁歸冊
「沈小姐，半頁登記冊可能還在顧家舊帳本里。」
鄭伯把手機遞過來，另一隻手托著一隻牛皮紙袋。
照片裡的帳本側面布滿灰塵，棕色封皮已經起翹。裝訂線從中間斷開，露出的紙邊呈鋸齒狀。
沈念棠沒有接手機，只問：「帳本在哪裡？」
「顧家老宅的西庫房。二十年前清點過一次，之後一直封著。」
「誰能打開？」
「老爺子簽字，獨立律師在場。」
顧衍琛看向沈念棠。
「我讓人現在過去。」
「不是顧氏法務。」
「我知道。」他說，「鄭伯已經請了外部律師。」
顧振廷的書房裡，窗簾只拉了一半。下午的光落在長桌上，將桌面那道舊劃痕照得清楚。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面前放著封存清單。獨立律師翻到最後一頁，核對上面的日期和印章。
「西庫房封存於二〇〇四年三月。封條每五年更換一次，清單上記錄了更換人和見證人。」
宋清晚戴上手套。
「今天只查與沈惜雲、周家基金會、仁和醫院和沈氏醫療項目相關的帳簿。其他物品不碰。」
顧振廷抬手。
「按她說的辦。」
沈伯遠沒有到場。周曼瑤站在書房靠窗的位置，珍珠耳釘在光線里晃了一下。
「顧家的舊帳本，怎麼會和沈家的案子扯上關係？」
宋清晚翻著清單。
「二十六年前，周家基金會曾經接受顧氏醫療項目資助。帳本里有報銷記錄，不奇怪。」
「不奇怪，就能證明裡面的紙是原來的嗎？」
鄭伯從清單里抽出一張封存照片。
「每次換封條前，都會拍照。帳本外封、書脊、裝訂線，都有記錄。」
周曼瑤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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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也能後來補拍。」
顧衍琛抬眼。
「封存清單上的簽名，有你。」
她唇角的弧度沒有變。
「我當年負責慈善項目，簽過很多文件。」
「那就核對簽名。」
顧振廷把手裡的拐杖放到桌邊。
「不要在這裡吵。開庫。」
西庫房的門鎖落了三層灰。鄭伯拿出鑰匙，先核對封條編號，再用剪刀剪開外層封帶。
門一開，紙張和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撲出來。
架子上按年份擺著帳簿。最裡面一排貼著顧氏醫療項目的舊標籤，標籤邊緣捲起，年份仍能辨認。
沈念棠站在門外，沒有跨進去。
鄭伯戴上手套，按編號取下第三冊。
「二〇〇四年基金會報銷帳。」
獨立律師對照封存照片。
「封皮磨損位置一致。書脊第三道線結也在。」
宋清晚接過照片，指著裝訂側面。
「這裡。」
帳本封皮右下角有一道缺口。照片裡的缺口旁，原本壓著一根黑色線頭。現在那根線頭仍在，只是顏色已經褪成灰白。
鄭伯把帳本放到長桌上，沒有翻開。
「封存清單顯示，這本帳在二〇〇四年後沒有重新裝訂。」
「拆封記錄呢？」宋清晚問。
律師把清單推過來。
「沒有拆封記錄，只有五年一次的外封更換。更換時由兩名管家和一名外部見證人簽字。」
顧振廷看向鄭伯。
「當年的見證人還在嗎？」
「有一位在外地。簽名和身份證明可以補調。」
「先開。」
鄭伯剪斷最後一道紙封。
帳頁邊緣發黃，部分紙張被潮氣捲起。宋清晚從第一頁開始拍攝，沈念棠站在她右側，只看標記過的年份。
翻到中段時，鄭伯的手停住。
一本薄薄的基金會登記冊夾在兩冊帳之間。
封皮沒有標題，左側裝訂線被扯斷，露出半頁紙邊。
沈念棠的手指落在桌沿，沒有碰它。
宋清晚拿出第118章留下的登記冊照片，放在旁邊比對。
斷口不規則，第三處缺口呈斜向上裂開。紙頁邊緣還有一塊深褐色墨痕。
鄭伯將兩張照片並排擺好。
「不是相似，是同一處斷口。」
獨立律師用放大鏡看了一會兒。
「先取樣。不要直接合頁。」
宋清晚點頭。
她將半頁登記冊完整拍攝，又記錄帳本編號、位置、取出人和在場人員。拍到最後，才讓鄭伯用鑷子夾起那片紙。
登記欄里寫著日期、病區、經辦人員和執行人。
最後一行只剩半截。
「十二月十七日，仁和醫院婦產科，夜班……」
執行人姓名露出兩個字。
「魏秋蘭。」
沈念棠看著那三個字，指甲壓進掌心。
宋清晚把韓啟明的證言記錄攤開，指向其中一行。
「注射單上的假名是李蘭。值班表上的真實姓名是魏秋蘭。現在登記冊也寫了魏秋蘭。」
顧衍琛拿起封存清單，翻到最後一頁。
「這頁登記冊什麼時候被發現不見？」
鄭伯指向照片。
「二〇〇四年第一次換封條時，清單就註明『基金會登記冊後半頁缺失』。」
「當時為什麼沒有報警？」陳警官問。
鄭伯垂下眼。
「那時帳本歸顧家慈善辦公室管理。周夫人說，登記冊只是基金會內部資料，缺頁可能是整理時損壞。」
周曼瑤把手包放到桌面。
「我當年只是聽匯報。現在拿一張缺頁指向我，未免太輕率。」
宋清晚轉過身。
「沒人只憑缺頁指向你。我們現在確認的是，帳本在二十年前已記錄缺頁，之後一直封存。它不是今天才被撕走，也不是有人剛放進去。」
「帳本有沒有可能被替換？」
周曼瑤問得很快。
鄭伯打開封存照片。
「帳本封皮的蟲蛀、書脊磨損和頁碼位置都與二十年前一致。替換整冊，需要同時替換封存照片、清單和每次換封條記錄。」
顧衍琛看向律師。
「能否確認封存鏈？」
律師點頭。
「目前的物證可以證明帳本連續處於記錄狀態。要證明中間沒有被人動過，還需核驗歷次見證人的簽字和印章。」
「去核驗。」顧振廷說。
周曼瑤盯著那半頁紙。
「就算魏秋蘭執行了最後一針，也不代表她受誰指使。」
「所以要查她之後得到的東西。」沈念棠將照片收進證物袋，「住房、補助、轉帳、調崗記錄，一項項查。」
鄭伯從帳本後夾出一張舊報銷憑證。
「這裡有魏秋蘭的名字。」
憑證日期是沈惜雲去世後第二個月。項目名稱寫著「醫療人員困難補助」，金額分三次支付，審批欄蓋著周家基金會的章。
顧衍琛的手指停在憑證邊緣，沒有拿起。
「補助記錄一併封存。」
宋清晚抬頭。
「還要查她的家屬。」
律師從隨身文件中取出一份舊檔案目錄。
「魏秋蘭三年前病逝。遺物由她女兒魏寧接收。目錄里有錄音帶、病歷和個人帳本。」
沈念棠看向那行字。
「錄音帶？」
「遺物清單上的原文。」律師翻到下一頁，「一盤微型磁帶，標籤寫著——惜雲病房。」
書房裡安靜下來。
周曼瑤伸手去拿那份目錄。
顧衍琛按住了紙頁另一端。
「這份先由警方封存。」
他的手沒有碰到她，只將文件往沈念棠方向推了一寸。
周曼瑤收回手，笑意仍在。
「衍琛，你連家裡的舊帳都不信了？」
「從今天起，顧家的東西按證據保管。」
顧振廷抬起眼。
「封存清單、帳本和半頁登記冊，全部交給宋律師和警方。顧家不留副本。」
沈念棠將最後一份記錄簽完，合上筆蓋。
鄭伯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魏秋蘭女兒的聯繫方式。
「魏寧已經確認遺物還在。只是那盤錄音帶，三天前被一個自稱沈家律師的人買走了。」
鄭伯把手機遞過來，另一隻手托著一隻牛皮紙袋。
照片裡的帳本側面布滿灰塵，棕色封皮已經起翹。裝訂線從中間斷開，露出的紙邊呈鋸齒狀。
沈念棠沒有接手機，只問：「帳本在哪裡？」
「顧家老宅的西庫房。二十年前清點過一次，之後一直封著。」
「誰能打開？」
「老爺子簽字，獨立律師在場。」
顧衍琛看向沈念棠。
「我讓人現在過去。」
「不是顧氏法務。」
「我知道。」他說，「鄭伯已經請了外部律師。」
顧振廷的書房裡，窗簾只拉了一半。下午的光落在長桌上，將桌面那道舊劃痕照得清楚。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面前放著封存清單。獨立律師翻到最後一頁，核對上面的日期和印章。
「西庫房封存於二〇〇四年三月。封條每五年更換一次，清單上記錄了更換人和見證人。」
宋清晚戴上手套。
「今天只查與沈惜雲、周家基金會、仁和醫院和沈氏醫療項目相關的帳簿。其他物品不碰。」
顧振廷抬手。
「按她說的辦。」
沈伯遠沒有到場。周曼瑤站在書房靠窗的位置，珍珠耳釘在光線里晃了一下。
「顧家的舊帳本，怎麼會和沈家的案子扯上關係？」
宋清晚翻著清單。
「二十六年前，周家基金會曾經接受顧氏醫療項目資助。帳本里有報銷記錄，不奇怪。」
「不奇怪，就能證明裡面的紙是原來的嗎？」
鄭伯從清單里抽出一張封存照片。
「每次換封條前，都會拍照。帳本外封、書脊、裝訂線，都有記錄。」
周曼瑤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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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也能後來補拍。」
顧衍琛抬眼。
「封存清單上的簽名，有你。」
她唇角的弧度沒有變。
「我當年負責慈善項目，簽過很多文件。」
「那就核對簽名。」
顧振廷把手裡的拐杖放到桌邊。
「不要在這裡吵。開庫。」
西庫房的門鎖落了三層灰。鄭伯拿出鑰匙，先核對封條編號，再用剪刀剪開外層封帶。
門一開，紙張和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撲出來。
架子上按年份擺著帳簿。最裡面一排貼著顧氏醫療項目的舊標籤，標籤邊緣捲起，年份仍能辨認。
沈念棠站在門外，沒有跨進去。
鄭伯戴上手套，按編號取下第三冊。
「二〇〇四年基金會報銷帳。」
獨立律師對照封存照片。
「封皮磨損位置一致。書脊第三道線結也在。」
宋清晚接過照片，指著裝訂側面。
「這裡。」
帳本封皮右下角有一道缺口。照片裡的缺口旁，原本壓著一根黑色線頭。現在那根線頭仍在，只是顏色已經褪成灰白。
鄭伯把帳本放到長桌上，沒有翻開。
「封存清單顯示，這本帳在二〇〇四年後沒有重新裝訂。」
「拆封記錄呢？」宋清晚問。
律師把清單推過來。
「沒有拆封記錄，只有五年一次的外封更換。更換時由兩名管家和一名外部見證人簽字。」
顧振廷看向鄭伯。
「當年的見證人還在嗎？」
「有一位在外地。簽名和身份證明可以補調。」
「先開。」
鄭伯剪斷最後一道紙封。
帳頁邊緣發黃，部分紙張被潮氣捲起。宋清晚從第一頁開始拍攝，沈念棠站在她右側，只看標記過的年份。
翻到中段時，鄭伯的手停住。
一本薄薄的基金會登記冊夾在兩冊帳之間。
封皮沒有標題，左側裝訂線被扯斷，露出半頁紙邊。
沈念棠的手指落在桌沿，沒有碰它。
宋清晚拿出第118章留下的登記冊照片，放在旁邊比對。
斷口不規則，第三處缺口呈斜向上裂開。紙頁邊緣還有一塊深褐色墨痕。
鄭伯將兩張照片並排擺好。
「不是相似，是同一處斷口。」
獨立律師用放大鏡看了一會兒。
「先取樣。不要直接合頁。」
宋清晚點頭。
她將半頁登記冊完整拍攝，又記錄帳本編號、位置、取出人和在場人員。拍到最後，才讓鄭伯用鑷子夾起那片紙。
登記欄里寫著日期、病區、經辦人員和執行人。
最後一行只剩半截。
「十二月十七日，仁和醫院婦產科，夜班……」
執行人姓名露出兩個字。
「魏秋蘭。」
沈念棠看著那三個字，指甲壓進掌心。
宋清晚把韓啟明的證言記錄攤開，指向其中一行。
「注射單上的假名是李蘭。值班表上的真實姓名是魏秋蘭。現在登記冊也寫了魏秋蘭。」
顧衍琛拿起封存清單，翻到最後一頁。
「這頁登記冊什麼時候被發現不見？」
鄭伯指向照片。
「二〇〇四年第一次換封條時，清單就註明『基金會登記冊後半頁缺失』。」
「當時為什麼沒有報警？」陳警官問。
鄭伯垂下眼。
「那時帳本歸顧家慈善辦公室管理。周夫人說，登記冊只是基金會內部資料，缺頁可能是整理時損壞。」
周曼瑤把手包放到桌面。
「我當年只是聽匯報。現在拿一張缺頁指向我，未免太輕率。」
宋清晚轉過身。
「沒人只憑缺頁指向你。我們現在確認的是，帳本在二十年前已記錄缺頁，之後一直封存。它不是今天才被撕走，也不是有人剛放進去。」
「帳本有沒有可能被替換？」
周曼瑤問得很快。
鄭伯打開封存照片。
「帳本封皮的蟲蛀、書脊磨損和頁碼位置都與二十年前一致。替換整冊，需要同時替換封存照片、清單和每次換封條記錄。」
顧衍琛看向律師。
「能否確認封存鏈？」
律師點頭。
「目前的物證可以證明帳本連續處於記錄狀態。要證明中間沒有被人動過，還需核驗歷次見證人的簽字和印章。」
「去核驗。」顧振廷說。
周曼瑤盯著那半頁紙。
「就算魏秋蘭執行了最後一針，也不代表她受誰指使。」
「所以要查她之後得到的東西。」沈念棠將照片收進證物袋，「住房、補助、轉帳、調崗記錄，一項項查。」
鄭伯從帳本後夾出一張舊報銷憑證。
「這裡有魏秋蘭的名字。」
憑證日期是沈惜雲去世後第二個月。項目名稱寫著「醫療人員困難補助」，金額分三次支付，審批欄蓋著周家基金會的章。
顧衍琛的手指停在憑證邊緣，沒有拿起。
「補助記錄一併封存。」
宋清晚抬頭。
「還要查她的家屬。」
律師從隨身文件中取出一份舊檔案目錄。
「魏秋蘭三年前病逝。遺物由她女兒魏寧接收。目錄里有錄音帶、病歷和個人帳本。」
沈念棠看向那行字。
「錄音帶？」
「遺物清單上的原文。」律師翻到下一頁，「一盤微型磁帶，標籤寫著——惜雲病房。」
書房裡安靜下來。
周曼瑤伸手去拿那份目錄。
顧衍琛按住了紙頁另一端。
「這份先由警方封存。」
他的手沒有碰到她，只將文件往沈念棠方向推了一寸。
周曼瑤收回手，笑意仍在。
「衍琛，你連家裡的舊帳都不信了？」
「從今天起，顧家的東西按證據保管。」
顧振廷抬起眼。
「封存清單、帳本和半頁登記冊，全部交給宋律師和警方。顧家不留副本。」
沈念棠將最後一份記錄簽完，合上筆蓋。
鄭伯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魏秋蘭女兒的聯繫方式。
「魏寧已經確認遺物還在。只是那盤錄音帶，三天前被一個自稱沈家律師的人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