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姜婉舊傷
「去找姜婉。」
沈念棠把擔保書放在姜婉面前。
窗邊的紗簾被風頂起一道褶。姜婉低頭看著那張紙，手裡的茶杯一直沒有碰到唇邊。
宋清晚將錄音設備推到桌中間。
「姜姨，我們先說明。今天不是審訊。念棠要知道的，是你和沈惜雲死亡相關的全部事實。」
姜婉的指腹沿著杯口轉了一圈。
「我知道。」
「這份擔保書上的患者，是你？」
姜婉沒有抬頭。
韓啟明站在她對面，沒坐。
沈念棠看見他手裡那隻舊藥箱，箱角掉了一塊漆。
過了半晌，姜婉把杯子放下。
「是我。」
屋裡只剩錄音設備細細的電流聲。
沈念棠沒有拿回擔保書。
「什麼時候？」
「二十六年前，十二月十六日。」
「在仁和醫院？」
「對。」
「你用了那批藥？」
姜婉抬起眼。
宋清晚問：「你是否簽過知情同意？」
「沒有正式文件。」
「有沒有人向你說明風險？」
「只說可能頭暈、噁心。沒人說會停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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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啟明的手按住藥箱蓋。
「你送進搶救室時，血氧已經掉到六十以下。」
姜婉側過臉。
「我醒過來時，已經在另一家醫院。」
「誰安排轉院？」
「周成峰。」
「為什麼轉院？」
「他說基金會不想把事情鬧大。」
宋清晚的筆尖落在紙面。
「當時你知道自己是藥物反應嗎？」
「韓醫生後來告訴過我。」
「你為什麼沒有報警？」
姜婉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沈念棠把桌上的水杯推過去。
姜婉沒有喝。
「我弟弟在基金會做事。」她說，「周成峰拿他的合同和住址來找我。他說，這只是一次用藥意外。我要是把事情說出去，我弟弟會先被趕走，之後輪到我父親。」
「他們有沒有拿沈惜雲威脅你？」
姜婉的手停在杯壁上。
「有。」
沈念棠的拇指壓住無名指上那道舊戒痕。
姜婉看見了，聲音更低。
「他們說惜雲病得很重，經不起折騰。只要我簽下轉院說明，大家都能平安。」
「你簽了？」
「簽了。」
韓啟明終於開口：「她當時剛從搶救室出來，手還在抖。」
姜婉看向他。
「你也簽了搶救記錄。」
「我簽的是病情記錄。」韓啟明說，「不是轉院擔保。」
姜婉垂下眼。
「我知道。」
沈念棠拿起擔保書，在簽名處停住。
「你後來見過我母親嗎？」
「見過一次。」
「她知道你出過事？」
「她知道。」
姜婉從舊日程冊里抽出一張折過的紙。紙面已經發黃，邊角被指腹磨得起毛。
「她來醫院找過我。」
沈念棠沒有伸手。
「她說什麼？」
「她問我，藥是誰給的。我沒有說周成峰，只說是基金會項目組。」
「她信了嗎？」
「她沒有逼我。」姜婉盯著那張紙，「她只說，先把藥停下來。所有記錄都要留好。她會去查。」
「然後呢？」
「她查到了。」
姜婉把紙遞給宋清晚。
上面是沈惜雲的手寫備忘，只有幾行字：同批藥品兩支。第一支已發生呼吸驟停。第二支去向不明。暫停使用，保存出庫記錄。
沈念棠看完，把紙推回去。
「她為什麼沒有立刻報警？」
「她準備過。」姜婉說，「她讓我把舊雜誌、胸針和幾份文件交給你。可她還沒來得及離開醫院，沈伯遠就把病房封了。」
「你保存了這些東西？」
「保存到現在。」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姜婉抬頭，眼底有一層沒擦乾淨的紅。
「因為我怕你查到一半，就被他們盯上。」
「所以你替我決定。」
這句話落下，姜婉的肩膀往下沉了一點。
「對不起。」
沈念棠把擔保書收進文件袋。
「我不會把你和周成峰放在一起。」
姜婉看著她。
「你說什麼？」
「你被威脅後簽了轉院擔保。周成峰負責拿藥、遮記錄，還在找人替他們把事情壓下去。責任不同，證據也不同。」
宋清晚抬眼看了沈念棠一瞬，繼續整理材料。
姜婉的手放到日程冊上。
「你恨我嗎？」
「我現在需要的是你記得什麼。」
「那天藥瓶上有一串編號。」姜婉閉上眼，「銀灰色標籤，右下角印著一個小小的山茶花標記。周成峰說，第一支有人扛過去了，第二支才敢用。」
沈念棠的手指壓住文件袋封口。
「你聽清了？」
「清清楚楚。」
「還有誰在場？」
「韓醫生，周成峰，還有一個基金會的人。」姜婉說，「那個人沒有說話，一直站在門外。」
「你認得嗎？」
姜婉沒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取下最上層的一本舊雜誌。雜誌封面已經褪色，內頁夾著一枚山茶花胸針。
她把胸針放到桌面。
「這是惜雲留下的。」
沈念棠伸手，又停住。
「你說過，它在你那裡。」
「她讓我等你有能力保護自己時，再交給你。」
姜婉翻過胸針，指甲嵌進背面的活動扣。
「這不是首飾。」
咔噠一聲。
胸針底托彈開一條縫。
一枚極小的鑰匙滑出來，落在無酸紙上。鑰匙旁邊，還有一卷薄得發脆的紙條。
沈念棠沒有碰。
宋清晚先按下攝像鍵。
姜婉把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
「遠東滙豐銀行，舊港城支行。」
陸崢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鑰匙後停下。
「這家銀行十年前被併購，舊檔案應該轉給了現在的國際銀行。」
宋清晚拿起放大鏡，看清鑰匙上的編號。
「先做物證登記，再聯繫承接銀行。」
沈念棠看著那枚鑰匙。
母親把它藏在胸針里，藏了二十六年。
姜婉的手指仍按在桌面上，沒有收回。
「念棠。」
沈念棠抬眼。
「這把鑰匙里，可能有你母親沒來得及說完的話。」
「那就依法打開。」
她將鑰匙放進證物盒，扣上卡簧。
姜婉看著她，聲音輕了下去。
「我陪你去。」
沈念棠沒有回答，只把登記表推到她面前。
「先簽見證人。」
姜婉拿起筆。
沈念棠把擔保書放在姜婉面前。
窗邊的紗簾被風頂起一道褶。姜婉低頭看著那張紙，手裡的茶杯一直沒有碰到唇邊。
宋清晚將錄音設備推到桌中間。
「姜姨，我們先說明。今天不是審訊。念棠要知道的，是你和沈惜雲死亡相關的全部事實。」
姜婉的指腹沿著杯口轉了一圈。
「我知道。」
「這份擔保書上的患者，是你？」
姜婉沒有抬頭。
韓啟明站在她對面，沒坐。
沈念棠看見他手裡那隻舊藥箱，箱角掉了一塊漆。
過了半晌，姜婉把杯子放下。
「是我。」
屋裡只剩錄音設備細細的電流聲。
沈念棠沒有拿回擔保書。
「什麼時候？」
「二十六年前，十二月十六日。」
「在仁和醫院？」
「對。」
「你用了那批藥？」
姜婉抬起眼。
宋清晚問：「你是否簽過知情同意？」
「沒有正式文件。」
「有沒有人向你說明風險？」
「只說可能頭暈、噁心。沒人說會停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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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啟明的手按住藥箱蓋。
「你送進搶救室時，血氧已經掉到六十以下。」
姜婉側過臉。
「我醒過來時，已經在另一家醫院。」
「誰安排轉院？」
「周成峰。」
「為什麼轉院？」
「他說基金會不想把事情鬧大。」
宋清晚的筆尖落在紙面。
「當時你知道自己是藥物反應嗎？」
「韓醫生後來告訴過我。」
「你為什麼沒有報警？」
姜婉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沈念棠把桌上的水杯推過去。
姜婉沒有喝。
「我弟弟在基金會做事。」她說，「周成峰拿他的合同和住址來找我。他說，這只是一次用藥意外。我要是把事情說出去，我弟弟會先被趕走，之後輪到我父親。」
「他們有沒有拿沈惜雲威脅你？」
姜婉的手停在杯壁上。
「有。」
沈念棠的拇指壓住無名指上那道舊戒痕。
姜婉看見了，聲音更低。
「他們說惜雲病得很重，經不起折騰。只要我簽下轉院說明，大家都能平安。」
「你簽了？」
「簽了。」
韓啟明終於開口：「她當時剛從搶救室出來，手還在抖。」
姜婉看向他。
「你也簽了搶救記錄。」
「我簽的是病情記錄。」韓啟明說，「不是轉院擔保。」
姜婉垂下眼。
「我知道。」
沈念棠拿起擔保書，在簽名處停住。
「你後來見過我母親嗎？」
「見過一次。」
「她知道你出過事？」
「她知道。」
姜婉從舊日程冊里抽出一張折過的紙。紙面已經發黃，邊角被指腹磨得起毛。
「她來醫院找過我。」
沈念棠沒有伸手。
「她說什麼？」
「她問我，藥是誰給的。我沒有說周成峰，只說是基金會項目組。」
「她信了嗎？」
「她沒有逼我。」姜婉盯著那張紙，「她只說，先把藥停下來。所有記錄都要留好。她會去查。」
「然後呢？」
「她查到了。」
姜婉把紙遞給宋清晚。
上面是沈惜雲的手寫備忘，只有幾行字：同批藥品兩支。第一支已發生呼吸驟停。第二支去向不明。暫停使用，保存出庫記錄。
沈念棠看完，把紙推回去。
「她為什麼沒有立刻報警？」
「她準備過。」姜婉說，「她讓我把舊雜誌、胸針和幾份文件交給你。可她還沒來得及離開醫院，沈伯遠就把病房封了。」
「你保存了這些東西？」
「保存到現在。」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姜婉抬頭，眼底有一層沒擦乾淨的紅。
「因為我怕你查到一半，就被他們盯上。」
「所以你替我決定。」
這句話落下，姜婉的肩膀往下沉了一點。
「對不起。」
沈念棠把擔保書收進文件袋。
「我不會把你和周成峰放在一起。」
姜婉看著她。
「你說什麼？」
「你被威脅後簽了轉院擔保。周成峰負責拿藥、遮記錄，還在找人替他們把事情壓下去。責任不同，證據也不同。」
宋清晚抬眼看了沈念棠一瞬，繼續整理材料。
姜婉的手放到日程冊上。
「你恨我嗎？」
「我現在需要的是你記得什麼。」
「那天藥瓶上有一串編號。」姜婉閉上眼，「銀灰色標籤，右下角印著一個小小的山茶花標記。周成峰說，第一支有人扛過去了，第二支才敢用。」
沈念棠的手指壓住文件袋封口。
「你聽清了？」
「清清楚楚。」
「還有誰在場？」
「韓醫生，周成峰，還有一個基金會的人。」姜婉說，「那個人沒有說話，一直站在門外。」
「你認得嗎？」
姜婉沒有回答。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取下最上層的一本舊雜誌。雜誌封面已經褪色，內頁夾著一枚山茶花胸針。
她把胸針放到桌面。
「這是惜雲留下的。」
沈念棠伸手，又停住。
「你說過，它在你那裡。」
「她讓我等你有能力保護自己時，再交給你。」
姜婉翻過胸針，指甲嵌進背面的活動扣。
「這不是首飾。」
咔噠一聲。
胸針底托彈開一條縫。
一枚極小的鑰匙滑出來，落在無酸紙上。鑰匙旁邊，還有一卷薄得發脆的紙條。
沈念棠沒有碰。
宋清晚先按下攝像鍵。
姜婉把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
「遠東滙豐銀行，舊港城支行。」
陸崢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鑰匙後停下。
「這家銀行十年前被併購，舊檔案應該轉給了現在的國際銀行。」
宋清晚拿起放大鏡，看清鑰匙上的編號。
「先做物證登記，再聯繫承接銀行。」
沈念棠看著那枚鑰匙。
母親把它藏在胸針里，藏了二十六年。
姜婉的手指仍按在桌面上，沒有收回。
「念棠。」
沈念棠抬眼。
「這把鑰匙里，可能有你母親沒來得及說完的話。」
「那就依法打開。」
她將鑰匙放進證物盒，扣上卡簧。
姜婉看著她，聲音輕了下去。
「我陪你去。」
沈念棠沒有回答，只把登記表推到她面前。
「先簽見證人。」
姜婉拿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