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麵團長的清白證明
「周同志，你有沒有瞞著我的婚史？」
唐明德把桌上的牛皮紙袋拉到面前，手掌壓住袋口，先看了周硯川一眼：「林同志問得正當，婚姻是大事，登記前把該問的都問清楚，往後少生齟齬。」
「審查材料在這裡，周硯川的戶籍，黨員材料，幹部履歷，還有婚姻狀況證明，全都在檔案里核過。」
周硯川站在桌邊，沒催，也沒去拿那隻紙袋，只對林晚秋說：「你看。」
林晚秋沒有客氣，把藍布包挪到身側，伸手接過唐明德遞來的材料，第一張是周硯川的戶籍複印件，出生地，入伍時間，部隊調動記錄，紙上蓋著團部和師部的章。
往後翻，是幹部婚姻審查表。
配偶欄空著。
婚姻狀況那一欄，寫著未婚。
林晚秋盯著那兩個字，沒有立刻放下，又翻到下一頁，介紹人情況，群眾意見，政審結論，全都寫得清楚。
唐明德坐到桌邊，替她把一張夾在中間的說明抽出來：「這些年給周硯川介紹過幾回對象，都是介紹人牽線，還沒到訂婚那一步，他就自己回絕了。」
「為什麼回絕？」
陳國梁去團部叫人時把屋門帶上了，招待所里只剩爐火聲，林北北靠在門框旁，耳朵豎得比誰都直。
周硯川擦過搪瓷缸邊沿，缸口留下淺淺一道水印：「駐防任務多，成家以後顧不上人，耽誤別人。」
林晚秋抬頭看他：「現在就顧得上了？」
「顧不上，也得學著顧。」
這話說得不繞，唐明德抬眼看了周硯川一回，沒有替他往下圓。
北北湊到桌邊，指著審查表上那排字：「這裡寫的未婚，是不是就是說，你沒有別的媳婦？」
唐明德接過話：「這是部隊核查後的結論，若有登記婚姻，或者存在事實婚姻糾紛，審查不會通過，更不會讓他辦結婚手續。」
「那訂過親呢？」
「沒有訂過。」
「收過人家東西呢？」
周硯川看著這個六歲的孩子，沒嫌他問得多：「沒有收過。」
北北嘴裡哼了一聲，繞到林晚秋身邊，小聲嘀咕：「清白只是最低條件，不能當本事。」
林晚秋聽見了，嘴角沒動，指尖卻從紙頁上抬起來。
周硯川也聽見了，倒沒有惱：「你說得對。」
唐明德把審查表重新攤平，又抽出一張津貼支出證明：「還有件事，林同志既然要把日子掰開說，硯川有一項固定支出，也該提前講明白。」
林晚秋看向那張紙，紙上列著每月津貼數額，後面有一筆固定扣款，從數字看，不算少。
周硯川開口：「這筆錢是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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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助誰？」
「犧牲戰友的家屬。」
唐明德把證明轉向林晚秋：「三年前，周硯川所在連隊執行任務，有兩名戰士沒能回來，其中一戶只剩老人和一個念書的孩子，他每月從自己津貼里拿一部分過去，沒走部隊公帳，也沒讓團里替他揚名。」
林晚秋看著紙上的數額，沒有順著問那家人住在哪兒，也沒有問周硯川給了多久。
她只問了一句：「這筆錢，會不會挪孩子的口糧？」
周硯川答得快：「不會。」
「以後家用不足呢？」
「先補家用。」
「補助那邊怎麼辦？」
「我自己再想辦法。」
林晚秋把支出證明放回桌上，食指針眼被紙角蹭了一下，她把手收進袖口裡：「周同志，補助戰友家屬，是你的心意，我不攔著。」
「可咱們要是登記，家裡四張嘴吃飯，北北和安安上學，冬天燒煤，孩子生病抓藥，這些得先留出數。」
「你願意繼續補助，我也不說斷，只要別讓兩個孩子吃不上飯，別叫我到最後才知道家裡錢去哪了。」
周硯川點頭：「婚後固定津貼，補助支出，家庭開支，分開記。」
林晚秋看著他：「你願意讓我看？」
「這是你提的規矩。」
「規矩是我提的，答不答應在你。」
「我答應。」
唐明德聽到這裡，拿起鋼筆，在約定最後添了一行見證說明：「固定補助屬個人支出，家庭日用另行核算，涉及子女生活和醫療教育的費用優先安排，這樣寫，雙方都清楚。」
林晚秋看完那行字，沒有再改，只把紙推到周硯川面前。
「你先簽。」
周硯川拿起鋼筆，在落款處簽下名字，筆畫收得利落。
唐明德隨後簽字，陳國梁不在，見證人一欄只留了一處空白，唐明德說等他回來再補上。
林晚秋將審查表和支出證明疊好，放在手邊，沒有馬上把自己的名字落下。
周硯川看著她：「還有什麼？」
「你問完了，我也該讓你問。」
「問什麼？」
「家裡有沒有舊債，有沒有沒說清楚的人和事。」
林晚秋從藍布包最裡層取出一疊泛黃的紙，紙張被折得很小，邊角磨毛了，她一張張攤開，最上面是郵局匯款存根，下面壓著幾張收條。
「我前頭那段婚事，你已經知道了，許明遠去世後，許家和我娘家都牽扯過錢。」
「我繼母王桂蘭說，她替我墊過喪葬費，替兩個孩子買過糧，還說我回林家住了幾個月，吃穿用度都該折成錢還她。」
周硯川沒有插嘴，只伸手把桌上的暖水瓶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晚秋沒有喝水，繼續往下說：「我給過她錢，也寄過糧票，存根都在這裡，她拿著我亡母留下的嫁妝，還扣著一筆賠償金。」
北北本來在看周硯川簽的字，聽見賠償金三個字，立刻轉過臉：「就是那個木箱裡本來應該有的錢嗎？」
「不是木箱裡的錢。」
林晚秋按住兒子的肩：「北北，那是大人的事，你別搶著問。」
「可她拿了媽媽的錢。」
「所以媽媽留了憑據。」
周硯川接過那疊存根，沒有翻得太快，先看匯款人姓名，再看日期和金額，其中有一筆五塊，另一筆八塊，還有兩次附著糧票的郵寄記錄。
他看完後把紙平碼回原樣，手指停在一張舊收條上：「這張是誰寫的？」
「那筆賠償金，現在還在你繼母手裡？」
唐明德把桌上的牛皮紙袋拉到面前，手掌壓住袋口，先看了周硯川一眼：「林同志問得正當，婚姻是大事，登記前把該問的都問清楚，往後少生齟齬。」
「審查材料在這裡，周硯川的戶籍，黨員材料，幹部履歷，還有婚姻狀況證明，全都在檔案里核過。」
周硯川站在桌邊，沒催，也沒去拿那隻紙袋，只對林晚秋說：「你看。」
林晚秋沒有客氣，把藍布包挪到身側，伸手接過唐明德遞來的材料，第一張是周硯川的戶籍複印件，出生地，入伍時間，部隊調動記錄，紙上蓋著團部和師部的章。
往後翻，是幹部婚姻審查表。
配偶欄空著。
婚姻狀況那一欄，寫著未婚。
林晚秋盯著那兩個字，沒有立刻放下，又翻到下一頁，介紹人情況，群眾意見，政審結論，全都寫得清楚。
唐明德坐到桌邊，替她把一張夾在中間的說明抽出來：「這些年給周硯川介紹過幾回對象，都是介紹人牽線，還沒到訂婚那一步，他就自己回絕了。」
「為什麼回絕？」
陳國梁去團部叫人時把屋門帶上了，招待所里只剩爐火聲，林北北靠在門框旁，耳朵豎得比誰都直。
周硯川擦過搪瓷缸邊沿，缸口留下淺淺一道水印：「駐防任務多，成家以後顧不上人，耽誤別人。」
林晚秋抬頭看他：「現在就顧得上了？」
「顧不上，也得學著顧。」
這話說得不繞，唐明德抬眼看了周硯川一回，沒有替他往下圓。
北北湊到桌邊，指著審查表上那排字：「這裡寫的未婚，是不是就是說，你沒有別的媳婦？」
唐明德接過話：「這是部隊核查後的結論，若有登記婚姻，或者存在事實婚姻糾紛，審查不會通過，更不會讓他辦結婚手續。」
「那訂過親呢？」
「沒有訂過。」
「收過人家東西呢？」
周硯川看著這個六歲的孩子，沒嫌他問得多：「沒有收過。」
北北嘴裡哼了一聲，繞到林晚秋身邊，小聲嘀咕：「清白只是最低條件，不能當本事。」
林晚秋聽見了，嘴角沒動，指尖卻從紙頁上抬起來。
周硯川也聽見了，倒沒有惱：「你說得對。」
唐明德把審查表重新攤平，又抽出一張津貼支出證明：「還有件事，林同志既然要把日子掰開說，硯川有一項固定支出，也該提前講明白。」
林晚秋看向那張紙，紙上列著每月津貼數額，後面有一筆固定扣款，從數字看，不算少。
周硯川開口：「這筆錢是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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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助誰？」
「犧牲戰友的家屬。」
唐明德把證明轉向林晚秋：「三年前，周硯川所在連隊執行任務，有兩名戰士沒能回來，其中一戶只剩老人和一個念書的孩子，他每月從自己津貼里拿一部分過去，沒走部隊公帳，也沒讓團里替他揚名。」
林晚秋看著紙上的數額，沒有順著問那家人住在哪兒，也沒有問周硯川給了多久。
她只問了一句：「這筆錢，會不會挪孩子的口糧？」
周硯川答得快：「不會。」
「以後家用不足呢？」
「先補家用。」
「補助那邊怎麼辦？」
「我自己再想辦法。」
林晚秋把支出證明放回桌上，食指針眼被紙角蹭了一下，她把手收進袖口裡：「周同志，補助戰友家屬，是你的心意，我不攔著。」
「可咱們要是登記，家裡四張嘴吃飯，北北和安安上學，冬天燒煤，孩子生病抓藥，這些得先留出數。」
「你願意繼續補助，我也不說斷，只要別讓兩個孩子吃不上飯，別叫我到最後才知道家裡錢去哪了。」
周硯川點頭：「婚後固定津貼，補助支出，家庭開支，分開記。」
林晚秋看著他：「你願意讓我看？」
「這是你提的規矩。」
「規矩是我提的，答不答應在你。」
「我答應。」
唐明德聽到這裡，拿起鋼筆，在約定最後添了一行見證說明：「固定補助屬個人支出，家庭日用另行核算，涉及子女生活和醫療教育的費用優先安排，這樣寫，雙方都清楚。」
林晚秋看完那行字，沒有再改，只把紙推到周硯川面前。
「你先簽。」
周硯川拿起鋼筆，在落款處簽下名字，筆畫收得利落。
唐明德隨後簽字，陳國梁不在，見證人一欄只留了一處空白，唐明德說等他回來再補上。
林晚秋將審查表和支出證明疊好，放在手邊，沒有馬上把自己的名字落下。
周硯川看著她：「還有什麼？」
「你問完了，我也該讓你問。」
「問什麼？」
「家裡有沒有舊債，有沒有沒說清楚的人和事。」
林晚秋從藍布包最裡層取出一疊泛黃的紙，紙張被折得很小，邊角磨毛了，她一張張攤開，最上面是郵局匯款存根，下面壓著幾張收條。
「我前頭那段婚事，你已經知道了，許明遠去世後，許家和我娘家都牽扯過錢。」
「我繼母王桂蘭說，她替我墊過喪葬費，替兩個孩子買過糧，還說我回林家住了幾個月，吃穿用度都該折成錢還她。」
周硯川沒有插嘴，只伸手把桌上的暖水瓶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晚秋沒有喝水，繼續往下說：「我給過她錢，也寄過糧票，存根都在這裡，她拿著我亡母留下的嫁妝，還扣著一筆賠償金。」
北北本來在看周硯川簽的字，聽見賠償金三個字，立刻轉過臉：「就是那個木箱裡本來應該有的錢嗎？」
「不是木箱裡的錢。」
林晚秋按住兒子的肩：「北北，那是大人的事，你別搶著問。」
「可她拿了媽媽的錢。」
「所以媽媽留了憑據。」
周硯川接過那疊存根，沒有翻得太快，先看匯款人姓名，再看日期和金額，其中有一筆五塊，另一筆八塊，還有兩次附著糧票的郵寄記錄。
他看完後把紙平碼回原樣，手指停在一張舊收條上：「這張是誰寫的？」
「那筆賠償金，現在還在你繼母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