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補上的那一條
「要是你出了事，我們母子三人住哪兒？」
周硯川沒立刻落筆，手裡的短鉛筆橫在信紙上，外頭有人挑著煤筐從樓下過去，木樓梯被踩得咯吱響，林晚秋卻只看著他，等一句能落到實處的話。
「家屬房歸部隊分配，我不能把它寫成私產，更不能現在答應你，往後房子一定歸你。」
陳國梁站在門邊，聽見這話先替人急了半截，剛要開口，周硯川已經把後頭的話接上。
「我若調離，家屬房要按部隊手續交還，家屬能不能隨遷，要看新駐地住房和組織安排。」
「我若犧牲，部隊也有軍屬安置辦法，過渡住房，返鄉安置，撫恤和孩子的戶籍手續，都得按政策辦。」
林晚秋手指搭在紙邊，沒因為那句犧牲躲開話題。
「周同志，我知道部隊的房子不能拿來當私房許給誰，我問這件事，也不是要占你的房子。」
「我只要一句準話，手續沒有辦妥以前，不能把我們母子三人撂在外頭。」
「這句能寫。」
周硯川拉過信紙，把原先那條三年約定下方空著的位置補滿，鉛筆划過紙面，寫得一筆一畫。
林晚秋等他寫完，伸手把紙轉回來。
那行字寫著，若周硯川調離，犧牲或因其他原因無法繼續提供家屬住房，在相關手續未妥前，應協助林晚秋與林北北，林安安妥善安置，不得使三人無處可去。
北北踮著腳看了半天，只認得自己的名字和安安的名字，手指順著字往下挪。
「這句話說的是，周叔叔不在了，也有人管我們住哪兒嗎？」
「說的是手續沒辦完以前，不能讓你媽媽帶著你們睡大街。」
周硯川看著北北，語氣沒有繞彎子。
「真到了那一步，團里和部隊會按規矩辦，我也會提前把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你別總說你不在。」
安安從林晚秋身邊探出頭，小手抓著她的衣角，臉上還沾著糖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你今天才剛見到安安，怎麼就說不在家了？」
周硯川垂眼看她，原本要去拿鉛筆的手收回來，落在安安頭頂，沒敢使勁揉亂她的頭髮。
「我在部隊，任務多，出門也多，這些事得提前想。」
「那你出門要告訴安安，安安給你留飯。」
「行，我出門告訴你。」
安安這才鬆開林晚秋的衣角，跑到桌邊扒著邊沿去看那張紙。
「媽媽，周叔叔寫的字比陳叔叔好看。」
陳國梁把軍帽夾到腋下，故意咳了一聲。
「小丫頭，陳叔叔聽得見，別拿我墊腳。」
「陳叔叔寫字也好看，不過周叔叔寫的是安安的名字。」
安安說完這句，又去看北北。
「哥哥的名字也寫上去了，哥哥不用再瞪人。」
「我沒瞪。」
北北把下巴抬起來，嘴上不認，眼睛卻還留在那行字上。
林晚秋將信紙壓平，忽然問道：「周同志，這條是誰來見證？」
「你不信我一個人簽字？」
「我信紙上的字，也信辦事的規矩。」
她把筆遞過去，手指上的針眼被木尺磨過，泛著淺白。
「往後真出了事，留張沒有見證人的紙，誰肯認？」
周硯川接了筆，轉頭看向陳國梁。
「陳副團長，麻煩你去團部，請唐政委過來一趟。」
陳國梁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外頭天色已經壓下來，招待所走到團部還要一段路。
「唐明德這會兒正在開會，你要把人從會裡拽出來？」
「婚事是明天辦，今晚把話定死。」
「行，你周硯川辦婚事都能開成團務會，我去請。」
陳國梁把帽子扣回頭上，走到門口又朝北北看了一眼。
「北北，陳叔叔去找政委，你替我看著周團長，別讓他趁機改字。」
北北抱著胳膊，認真答道：「你放心吧，他寫錯一個字，我都讓他重寫。」
周硯川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字認全。」
「我明天就認全。」
陳國梁忍著笑出了門，門板合上後，屋裡只剩爐子裡的煤塊燒得發紅。
林晚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兩個孩子倒了半缸溫水，安安抱著搪瓷缸坐回床沿，北北還在旁邊站著，不肯離開那張約定。
周硯川把紙上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忽然開口。
「住房這條寫完了，還有沒有別的？」
「有。」
林晚秋抬頭看他。
「你是團長，我嫁給你以後，旁人會覺得我能借你的身份辦事，王桂蘭更會這麼想。」
「她是誰？」
「我繼母。」
林晚秋沒有往下說家裡的事，只把藍布包往身前攏了攏。
「她要是來找我要錢，要工作，要糧票，甚至要你幫林建軍找個輕省活，我會拒絕。」
「你也得提前說清楚，不能給人留念想。」
「我不會替任何人安排工作。」
周硯川答得乾脆。
「部隊的物資，車和人，都不能為家裡的私事調用，團里也不會給誰開這種口子。」
「這句話寫進去。」
林晚秋將另一張信紙翻過來，重新鋪到桌上。
「我不借你的軍職謀利，不以軍屬身份向部隊索取工作，物資和任何私利。」
周硯川看著她寫，筆尖停在最後兩個字上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唐明德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沒來得及換下的軍裝，陳國梁跟在他身後，額頭冒著熱氣。
「硯川說你們要補婚前約定，我把審查材料也帶來了。」
唐明德把牛皮紙袋放到桌面，先朝林晚秋點頭。
「林同志，婚姻登記自願是前提，家屬住房和隨軍手續屬於部隊管理範圍，約定能寫生活安排，不能越過政策寫成私下處分。」
「唐政委，我明白。」
林晚秋把剛寫下的那句話推過去。
「這一條請您也看一眼，我不借周同志的身份替娘家謀事，也不借軍屬身份拿不該拿的東西。」
唐明德低頭看完，原本要說的話停了停。
「這條寫得清楚。」
陳國梁把椅子拖過來，坐下時還嘀咕了一句。
「我早說過，林同志不是衝著團長的津貼和房子來的，你們兩個一個賽一個會把日子掰開了過。」
「陳副團長，你少說兩句。」
周硯川把桌上那份舊草稿收起來，遞給唐明德。
「政委，麻煩你見證。」
唐明德接過紙，沒有急著簽名，逐條讀給林晚秋聽，讀到孩子不得拆散那一條時，北北湊得更近，差點把額頭磕到桌沿。
唐明德伸手扶了他一把。
「林北北，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我會寫，不過寫得不快。」
「明天登記前，把名字寫在紙背後，往後這張紙留在家裡，你也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北北點點頭，又看向周硯川。
「我會盯著你。」
「你可以盯著。」
周硯川把約定放回林晚秋面前，自己先在落款處簽了名字。
林晚秋沒急著簽，抬眼看著周硯川。
「周同志，你有沒有瞞著我的婚史？」
周硯川沒立刻落筆，手裡的短鉛筆橫在信紙上，外頭有人挑著煤筐從樓下過去，木樓梯被踩得咯吱響，林晚秋卻只看著他，等一句能落到實處的話。
「家屬房歸部隊分配，我不能把它寫成私產，更不能現在答應你，往後房子一定歸你。」
陳國梁站在門邊，聽見這話先替人急了半截，剛要開口，周硯川已經把後頭的話接上。
「我若調離，家屬房要按部隊手續交還，家屬能不能隨遷，要看新駐地住房和組織安排。」
「我若犧牲，部隊也有軍屬安置辦法，過渡住房，返鄉安置，撫恤和孩子的戶籍手續，都得按政策辦。」
林晚秋手指搭在紙邊，沒因為那句犧牲躲開話題。
「周同志，我知道部隊的房子不能拿來當私房許給誰，我問這件事，也不是要占你的房子。」
「我只要一句準話，手續沒有辦妥以前，不能把我們母子三人撂在外頭。」
「這句能寫。」
周硯川拉過信紙，把原先那條三年約定下方空著的位置補滿，鉛筆划過紙面，寫得一筆一畫。
林晚秋等他寫完，伸手把紙轉回來。
那行字寫著，若周硯川調離，犧牲或因其他原因無法繼續提供家屬住房，在相關手續未妥前，應協助林晚秋與林北北，林安安妥善安置，不得使三人無處可去。
北北踮著腳看了半天，只認得自己的名字和安安的名字，手指順著字往下挪。
「這句話說的是，周叔叔不在了，也有人管我們住哪兒嗎？」
「說的是手續沒辦完以前，不能讓你媽媽帶著你們睡大街。」
周硯川看著北北，語氣沒有繞彎子。
「真到了那一步，團里和部隊會按規矩辦，我也會提前把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你別總說你不在。」
安安從林晚秋身邊探出頭，小手抓著她的衣角，臉上還沾著糖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你今天才剛見到安安，怎麼就說不在家了？」
周硯川垂眼看她，原本要去拿鉛筆的手收回來，落在安安頭頂，沒敢使勁揉亂她的頭髮。
「我在部隊，任務多，出門也多，這些事得提前想。」
「那你出門要告訴安安，安安給你留飯。」
「行，我出門告訴你。」
安安這才鬆開林晚秋的衣角，跑到桌邊扒著邊沿去看那張紙。
「媽媽，周叔叔寫的字比陳叔叔好看。」
陳國梁把軍帽夾到腋下，故意咳了一聲。
「小丫頭，陳叔叔聽得見，別拿我墊腳。」
「陳叔叔寫字也好看，不過周叔叔寫的是安安的名字。」
安安說完這句，又去看北北。
「哥哥的名字也寫上去了，哥哥不用再瞪人。」
「我沒瞪。」
北北把下巴抬起來，嘴上不認，眼睛卻還留在那行字上。
林晚秋將信紙壓平，忽然問道：「周同志，這條是誰來見證？」
「你不信我一個人簽字？」
「我信紙上的字，也信辦事的規矩。」
她把筆遞過去，手指上的針眼被木尺磨過，泛著淺白。
「往後真出了事，留張沒有見證人的紙，誰肯認？」
周硯川接了筆，轉頭看向陳國梁。
「陳副團長，麻煩你去團部，請唐政委過來一趟。」
陳國梁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外頭天色已經壓下來，招待所走到團部還要一段路。
「唐明德這會兒正在開會，你要把人從會裡拽出來？」
「婚事是明天辦，今晚把話定死。」
「行，你周硯川辦婚事都能開成團務會，我去請。」
陳國梁把帽子扣回頭上，走到門口又朝北北看了一眼。
「北北，陳叔叔去找政委，你替我看著周團長，別讓他趁機改字。」
北北抱著胳膊，認真答道：「你放心吧，他寫錯一個字，我都讓他重寫。」
周硯川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字認全。」
「我明天就認全。」
陳國梁忍著笑出了門，門板合上後，屋裡只剩爐子裡的煤塊燒得發紅。
林晚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兩個孩子倒了半缸溫水，安安抱著搪瓷缸坐回床沿，北北還在旁邊站著，不肯離開那張約定。
周硯川把紙上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忽然開口。
「住房這條寫完了，還有沒有別的？」
「有。」
林晚秋抬頭看他。
「你是團長，我嫁給你以後，旁人會覺得我能借你的身份辦事，王桂蘭更會這麼想。」
「她是誰？」
「我繼母。」
林晚秋沒有往下說家裡的事，只把藍布包往身前攏了攏。
「她要是來找我要錢，要工作，要糧票，甚至要你幫林建軍找個輕省活，我會拒絕。」
「你也得提前說清楚，不能給人留念想。」
「我不會替任何人安排工作。」
周硯川答得乾脆。
「部隊的物資，車和人，都不能為家裡的私事調用，團里也不會給誰開這種口子。」
「這句話寫進去。」
林晚秋將另一張信紙翻過來，重新鋪到桌上。
「我不借你的軍職謀利，不以軍屬身份向部隊索取工作，物資和任何私利。」
周硯川看著她寫，筆尖停在最後兩個字上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唐明德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沒來得及換下的軍裝，陳國梁跟在他身後，額頭冒著熱氣。
「硯川說你們要補婚前約定，我把審查材料也帶來了。」
唐明德把牛皮紙袋放到桌面，先朝林晚秋點頭。
「林同志，婚姻登記自願是前提，家屬住房和隨軍手續屬於部隊管理範圍，約定能寫生活安排，不能越過政策寫成私下處分。」
「唐政委，我明白。」
林晚秋把剛寫下的那句話推過去。
「這一條請您也看一眼，我不借周同志的身份替娘家謀事，也不借軍屬身份拿不該拿的東西。」
唐明德低頭看完，原本要說的話停了停。
「這條寫得清楚。」
陳國梁把椅子拖過來，坐下時還嘀咕了一句。
「我早說過，林同志不是衝著團長的津貼和房子來的，你們兩個一個賽一個會把日子掰開了過。」
「陳副團長，你少說兩句。」
周硯川把桌上那份舊草稿收起來，遞給唐明德。
「政委，麻煩你見證。」
唐明德接過紙，沒有急著簽名，逐條讀給林晚秋聽，讀到孩子不得拆散那一條時，北北湊得更近，差點把額頭磕到桌沿。
唐明德伸手扶了他一把。
「林北北，你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我會寫，不過寫得不快。」
「明天登記前，把名字寫在紙背後，往後這張紙留在家裡，你也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北北點點頭，又看向周硯川。
「我會盯著你。」
「你可以盯著。」
周硯川把約定放回林晚秋面前，自己先在落款處簽了名字。
林晚秋沒急著簽，抬眼看著周硯川。
「周同志，你有沒有瞞著我的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