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省城來的質問信
「你母親已經知道你娶了帶兩個孩子的寡婦。」
曹幹事把信遞到桌上，沒急著走。
周硯川接過信封，先看寄信人，周桂芝三個字寫得規整，臨江市紡織廠宿舍的地址也沒錯。
安安捧著碗，勺子停在嘴邊。
「周叔叔，你媽媽是不是要來看我們？」
北北盯著那封信，腳尖從凳子底下縮回來。
「她是不是不讓你和媽媽結婚？」
林晚秋沒問，抬手把安安碗邊快掉下去的鹹菜夾回盤子裡。
周硯川撕開信封，抽出裡面兩頁信紙。
曹幹事站在門口，見他沒有避開孩子，便說：「團里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曹幹事。」
林晚秋叫住他。
「這封信，是寄到團部還是寄到家裡？」
「先送到團部收發室，許成看見是省城來的私人信，拿給了周團長。」
「勞煩了。」
曹幹事點點頭，放下門帘出去。
屋裡靜下來，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周硯川把信從頭看到尾，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林晚秋看著他：「信里寫了什麼？」
「你自己看。」
他把兩頁信紙遞過去，沒有折起，也沒有挑出其中幾句先說。
林晚秋接過信，右手拇指壓著食指針眼，先看開頭。
周桂芝沒有罵孩子，信里寫得清楚，她是從周硯山那裡聽說周硯川已經登記結婚，女方帶著一雙六歲的孩子，婚事倉促，連父母都沒提前告知。
後頭問得更直。
家屬房是誰安排的，津貼由誰管，林晚秋的娘家是什麼情況，兩個孩子以后姓什麼，周硯川是不是被人拿住了心軟，才把一大家子的擔子往肩上攬。
最後一頁字壓得更重。
七日內回臨江，否則她親自來礪山問組織。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安安不認識多少字，卻看見紙上寫得滿滿當當，慢慢把新書包從肩上摘下來，放到炕角。
北北發現了：「你摘書包幹什麼？」
「這個是周叔叔買的。」
「誰說是他買的？」
「媽媽給我做的書包帶子，可布是家裡的。」
安安把書包往炕里推了推：「他媽媽要是生氣，會不會讓咱們還回去？」
林晚秋放下信，走過去把書包提起來，重新背到安安肩上。
「書包是媽媽做的，布也是按家裡用的布票換來的，誰都不會來收。」
「周奶奶會不會說，家裡的東西不給我用？」
「她能問，也能擔心。」
林晚秋給她理好壓住辮子的書包帶。
「可她不能隔著一封信，把你從這個家裡帶走。」
北北坐不住了，拉開桌邊的抽屜，翻出結婚證和那份家庭約定。
「媽媽，咱們有這個。」
「有。」
「上面寫了不能拆開我和安安。」
「寫了。」
「周家要是不同意呢？」
周硯川從北北手裡接過約定，翻到最後一頁，指著自己的簽名。
「登記是我去辦的，字是我簽的，房子也是按隨軍家屬安排下來的。」
北北仰頭問：「那你媽媽能把我們趕走嗎？」
「不能。」
「她要是讓你和媽媽離婚呢？」
周硯川看著他：「婚姻不是她登記的，也不是她過日子。」
北北還想問，嘴唇動了動，眼睛卻先落到林晚秋手裡的信上。
「她是不是覺得媽媽衝著你的錢來的？」
林晚秋把信放回桌面，信紙邊角壓平。
「她擔心她兒子，是她的事。」
「可她寫得不好聽。」
「有些話不好聽，藏起來也不會變好聽。」
周硯川端起搪瓷缸，手指擦過缸沿，半晌才開口。
「信能問婚事，不能替我過日子。」
安安聽懂了前半句，又沒懂後半句。
「那周奶奶會不會來咱們家？」
「會不會來，要看她自己。」
林晚秋把那封信按日期夾進木頭文具盒裡，和結婚證放在一處。
北北立刻伸手：「不能放這裡，萬一周奶奶來了拿走怎麼辦？」
「她若來了，想看可以看。」
林晚秋將盒蓋扣上。
「原件在家裡，事情才說得清。」
「你不生氣嗎？」
「生氣能讓她少問一句？」
北北沒答，拉著安安坐到桌邊。
安安小聲說：「我可以少吃一點。」
林晚秋轉過臉：「為什麼少吃？」
「我少吃，周叔叔就不用花那麼多糧票。」
「糧票是按家裡人數領的，你少吃一口，別人也不會多給家裡一斤糧。」
安安低頭看著碗裡的玉米糊糊。
「那我以後不買紅頭繩了。」
周硯川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土豆。
「頭繩花不了多少布。」
「可我有兩條了。」
「有兩條就輪著戴。」
安安抬眼：「周叔叔，你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
周硯川沒立刻回答。
桌上那封信寫得嚴厲，卻沒提一句要把孩子送走，也沒寫讓他退掉住房。
他把搪瓷缸放回桌上。
「她沒見過你們。」
「沒見過就會不喜歡嗎？」
「人沒見過，不能先定好壞。」
安安想了想，點點頭。
北北卻問：「她要是見了，還不喜歡呢？」
「那是她的事。」
周硯川說。
「你們住在這裡，上學在這裡，和誰一起吃飯，也不會因為她一封信變掉。」
林晚秋看向他：「你準備怎麼回？」
「今晚寫。」
「回省城嗎？」
「近期訓練安排滿了，回不了。」
「她說七天內。」
「我按規定請假，團里批不批，得看訓練。」
林晚秋把信封拿起來，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郵戳。
「你先問清楚，別為了家裡的事耽誤部隊安排。」
「我知道。」
「也別把家裡的帳目和票證一股腦寄去。」
周硯川看向她。
林晚秋把信封放下。
「她問家屬房，問津貼，問孩子改姓，這些能答的，你自己答。家裡的糧票怎麼用，誰買了幾尺布，不用送去讓人逐樣看。」
北北聽見這句，坐得更直。
「對，不能給她看。」
安安跟著說：「我的蝴蝶結也不能給看。」
北北瞪她：「誰要看你的蝴蝶結？」
「萬一她喜歡呢？」
林晚秋沒忍住，抬手碰了碰她的腦門。
「你的蝴蝶結留在頭上。」
周硯川看著桌邊的兩張學生冊，忽然問林晚秋：「你要不要在回信里寫一句？」
「寫什麼？」
「寫你想說的。」
林晚秋停了一會兒。
「我寫我不會借你的軍職替娘家找門路，也不會為了留在周家，逼北北和安安改姓。」
北北抓著桌沿：「我不改。」
「沒人讓你改。」
周硯川說。
林晚秋繼續道：「別的不用寫。」
「好。」
周硯川把信紙收起來，起身去拿鋼筆。
北北跟到桌邊：「你回信的時候，要不要寫我們也會幫家裡幹活？」
「不用。」
「為什麼不用？」
「你該上學，上學寫作業，照顧妹妹，其他的事由大人處理。」
北北低頭踢了踢桌腿。
「可你媽媽都說媽媽帶著兩個孩子。」
「她說的是她聽到的情況。」
周硯川把鋼筆帽擰開。
「我會告訴她，家裡是什麼樣，我自己清楚。」
林晚秋收起碗筷，手伸到灶房門口時，周硯川展開那封信，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周桂芝的字寫得端正，紙頁被他壓在掌下。
「七日內回臨江，否則我親自去問組織。」
曹幹事把信遞到桌上，沒急著走。
周硯川接過信封，先看寄信人，周桂芝三個字寫得規整，臨江市紡織廠宿舍的地址也沒錯。
安安捧著碗，勺子停在嘴邊。
「周叔叔，你媽媽是不是要來看我們？」
北北盯著那封信，腳尖從凳子底下縮回來。
「她是不是不讓你和媽媽結婚？」
林晚秋沒問，抬手把安安碗邊快掉下去的鹹菜夾回盤子裡。
周硯川撕開信封，抽出裡面兩頁信紙。
曹幹事站在門口，見他沒有避開孩子，便說：「團里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曹幹事。」
林晚秋叫住他。
「這封信，是寄到團部還是寄到家裡？」
「先送到團部收發室，許成看見是省城來的私人信，拿給了周團長。」
「勞煩了。」
曹幹事點點頭，放下門帘出去。
屋裡靜下來，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周硯川把信從頭看到尾，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林晚秋看著他：「信里寫了什麼？」
「你自己看。」
他把兩頁信紙遞過去，沒有折起，也沒有挑出其中幾句先說。
林晚秋接過信，右手拇指壓著食指針眼，先看開頭。
周桂芝沒有罵孩子，信里寫得清楚，她是從周硯山那裡聽說周硯川已經登記結婚，女方帶著一雙六歲的孩子，婚事倉促，連父母都沒提前告知。
後頭問得更直。
家屬房是誰安排的，津貼由誰管，林晚秋的娘家是什麼情況，兩個孩子以后姓什麼，周硯川是不是被人拿住了心軟，才把一大家子的擔子往肩上攬。
最後一頁字壓得更重。
七日內回臨江，否則她親自來礪山問組織。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安安不認識多少字，卻看見紙上寫得滿滿當當，慢慢把新書包從肩上摘下來，放到炕角。
北北發現了：「你摘書包幹什麼？」
「這個是周叔叔買的。」
「誰說是他買的？」
「媽媽給我做的書包帶子，可布是家裡的。」
安安把書包往炕里推了推：「他媽媽要是生氣，會不會讓咱們還回去？」
林晚秋放下信，走過去把書包提起來，重新背到安安肩上。
「書包是媽媽做的，布也是按家裡用的布票換來的，誰都不會來收。」
「周奶奶會不會說，家裡的東西不給我用？」
「她能問，也能擔心。」
林晚秋給她理好壓住辮子的書包帶。
「可她不能隔著一封信，把你從這個家裡帶走。」
北北坐不住了，拉開桌邊的抽屜，翻出結婚證和那份家庭約定。
「媽媽，咱們有這個。」
「有。」
「上面寫了不能拆開我和安安。」
「寫了。」
「周家要是不同意呢？」
周硯川從北北手裡接過約定，翻到最後一頁，指著自己的簽名。
「登記是我去辦的，字是我簽的，房子也是按隨軍家屬安排下來的。」
北北仰頭問：「那你媽媽能把我們趕走嗎？」
「不能。」
「她要是讓你和媽媽離婚呢？」
周硯川看著他：「婚姻不是她登記的，也不是她過日子。」
北北還想問，嘴唇動了動，眼睛卻先落到林晚秋手裡的信上。
「她是不是覺得媽媽衝著你的錢來的？」
林晚秋把信放回桌面，信紙邊角壓平。
「她擔心她兒子，是她的事。」
「可她寫得不好聽。」
「有些話不好聽，藏起來也不會變好聽。」
周硯川端起搪瓷缸，手指擦過缸沿，半晌才開口。
「信能問婚事，不能替我過日子。」
安安聽懂了前半句，又沒懂後半句。
「那周奶奶會不會來咱們家？」
「會不會來，要看她自己。」
林晚秋把那封信按日期夾進木頭文具盒裡，和結婚證放在一處。
北北立刻伸手：「不能放這裡，萬一周奶奶來了拿走怎麼辦？」
「她若來了，想看可以看。」
林晚秋將盒蓋扣上。
「原件在家裡，事情才說得清。」
「你不生氣嗎？」
「生氣能讓她少問一句？」
北北沒答，拉著安安坐到桌邊。
安安小聲說：「我可以少吃一點。」
林晚秋轉過臉：「為什麼少吃？」
「我少吃，周叔叔就不用花那麼多糧票。」
「糧票是按家裡人數領的，你少吃一口，別人也不會多給家裡一斤糧。」
安安低頭看著碗裡的玉米糊糊。
「那我以後不買紅頭繩了。」
周硯川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土豆。
「頭繩花不了多少布。」
「可我有兩條了。」
「有兩條就輪著戴。」
安安抬眼：「周叔叔，你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
周硯川沒立刻回答。
桌上那封信寫得嚴厲，卻沒提一句要把孩子送走，也沒寫讓他退掉住房。
他把搪瓷缸放回桌上。
「她沒見過你們。」
「沒見過就會不喜歡嗎？」
「人沒見過，不能先定好壞。」
安安想了想，點點頭。
北北卻問：「她要是見了，還不喜歡呢？」
「那是她的事。」
周硯川說。
「你們住在這裡，上學在這裡，和誰一起吃飯，也不會因為她一封信變掉。」
林晚秋看向他：「你準備怎麼回？」
「今晚寫。」
「回省城嗎？」
「近期訓練安排滿了，回不了。」
「她說七天內。」
「我按規定請假，團里批不批，得看訓練。」
林晚秋把信封拿起來，翻過來又看了一遍郵戳。
「你先問清楚，別為了家裡的事耽誤部隊安排。」
「我知道。」
「也別把家裡的帳目和票證一股腦寄去。」
周硯川看向她。
林晚秋把信封放下。
「她問家屬房，問津貼，問孩子改姓，這些能答的，你自己答。家裡的糧票怎麼用，誰買了幾尺布，不用送去讓人逐樣看。」
北北聽見這句，坐得更直。
「對，不能給她看。」
安安跟著說：「我的蝴蝶結也不能給看。」
北北瞪她：「誰要看你的蝴蝶結？」
「萬一她喜歡呢？」
林晚秋沒忍住，抬手碰了碰她的腦門。
「你的蝴蝶結留在頭上。」
周硯川看著桌邊的兩張學生冊，忽然問林晚秋：「你要不要在回信里寫一句？」
「寫什麼？」
「寫你想說的。」
林晚秋停了一會兒。
「我寫我不會借你的軍職替娘家找門路，也不會為了留在周家，逼北北和安安改姓。」
北北抓著桌沿：「我不改。」
「沒人讓你改。」
周硯川說。
林晚秋繼續道：「別的不用寫。」
「好。」
周硯川把信紙收起來，起身去拿鋼筆。
北北跟到桌邊：「你回信的時候，要不要寫我們也會幫家裡幹活？」
「不用。」
「為什麼不用？」
「你該上學，上學寫作業，照顧妹妹，其他的事由大人處理。」
北北低頭踢了踢桌腿。
「可你媽媽都說媽媽帶著兩個孩子。」
「她說的是她聽到的情況。」
周硯川把鋼筆帽擰開。
「我會告訴她，家裡是什麼樣，我自己清楚。」
林晚秋收起碗筷，手伸到灶房門口時，周硯川展開那封信，目光落在最後一行。
周桂芝的字寫得端正，紙頁被他壓在掌下。
「七日內回臨江，否則我親自去問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