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哥哥不拿妹妹換戶口
「奶奶，你不要安安，我也不會回許家。」
話筒那邊安靜了一陣，郵電所櫃檯上的掛鍾走得響，安安站在林晚秋腿邊，手抓著她的棉襖下擺，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老太太先開口，嗓門比剛才更大：「北北，你這話是誰教你的？你娘把你教得連祖宗都不認了！」
北北把話筒握得緊，手背上還留著昨天摔倒時蹭出的灰印。
「沒人教我。」
「沒人教，你能說出這種沒良心的話？」
「我記得。」
「你記得什麼？」
北北看了林晚秋一眼，林晚秋沒有替他搶話，只朝他點了點頭。
「我記得我發燒的時候，你給我煮雞蛋，安安也餓，你讓她去灶房外頭等。」
許老太太聲音發虛：「那會兒家裡糧食少。」
「我記得你說雞蛋是給孫子補身子的，安安是丫頭，喝米湯就行。」
「你那時候才多大，記得個啥！」
「我還記得，下大雨那天，安安鞋濕了，你不讓她上炕，說她把被子踩髒了，我把自己的被角蓋她腿上。」
話筒里傳來許家村幹部挪凳子的聲音，接著是許老太太急促的喘氣聲。
北北沒停：「我記得你跟二奶奶說，要是家裡實在養不住，就把安安送給沒閨女的人家，換兩袋糧食。」
「那是大人說話，你小孩子聽岔了！」
「我沒聽岔。」
北北把話筒貼近些，聲音帶著顫，卻沒哭：「你們那天讓我跟二爺爺去村口，說帶我去買糖，安安在屋裡哭，她喊哥哥，我聽見了。」
安安抬手捂住嘴，眼淚在眼圈裡打轉，沒哭出聲。
許老太太急了：「林晚秋，你讓孩子拿過去的事逼我，你還要不要臉？」
林晚秋接過話筒，把北北拉到自己身邊：「許嬸，北北說的是他親眼見過的事，我沒有教他編。」
「他是許家孫子，你把他帶走，還讓他幫著外人對付奶奶！」
「他是許家的孫子，也是我的兒子，也是安安的哥哥。」
「你要真為他好，就把他送回來，許家總得留個根。」
「你讓北北回去一個月，換安安的證明，這件事我不答應。」
「我什麼時候說換了？」
「魏志衡同志聽見了，許家村幹部也在旁邊聽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咳嗽，像是村幹部提醒了什麼，許老太太半天沒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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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握著話筒，指腹壓在話筒邊緣：「我只問你一件事，許明遠活著的時候，有沒有說過要把北北和安安分開？」
許老太太沒立刻回答。
北北仰頭看著母親，安安把臉埋進他胳膊里，郵電所門外有人進來買郵票，見電話間占著，停在櫃檯前等。
林晚秋又問：「許明遠有沒有因為安安是女孩，就不要她？」
「明遠當然疼她。」
許老太太這句話出來得快，說完又沒了聲音。
林晚秋沒有逼得更急，只把話往下接：「他疼北北，也疼安安，對不對？」
「他是當爹的，兩個都是他的孩子。」
「那他有沒有說過，孩子得跟著母親，兄妹不能分開？」
電話那邊又沉默下來，許老太太的呼吸透過話筒傳來，斷斷續續。
北北忽然想起父親去世前那晚，許明遠躺在炕上，手沒什麼力氣，還拉著林晚秋說，兩個孩子不能散。
那時候他躲在門後，聽得不全，只記住了安安哭著找哥哥，媽媽一直點頭。
「爸說過。」
北北衝著話筒開口，「我聽見過。」
許老太太在那邊罵了一句：「你爹都走了，你倒拿他的話壓我！」
「我爸的話就是該算。」
「你小小年紀，懂什麼算不算？」
「我懂安安是我妹妹。」
北北扭頭拉住安安的手，安安手心涼涼的，他攥緊了些：「她要去上學，她跟我一個家裡住，誰也不能拿我換她。」
許老太太的聲音低下來：「你現在跟著林晚秋，跟著那個周團長，日子好了，就嫌棄許家了？」
「我沒有嫌棄許家。」
北北說，「你給我吃過雞蛋，我記得，你給我做過棉鞋，我也記得，可你要送安安走，我不回去。」
「你跟周家那個男人過幾天，就忘了姓許了！」
「我沒有忘。」
「那你還叫他爸？」
北北愣了一下，話筒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林晚秋把他扶穩，沒替他回答。
許老太太在電話那頭追問：「你是不是已經把別人當父親了？周硯川給你買了幾塊糖，帶你去過一趟學校，你就忘了你親爹？」
北北低著頭，嘴唇抿得緊，耳朵慢慢紅起來。
許老太太沒等到回答，話又多了：「你爹要是在天上看見，得讓你氣死，許家養你六年，你就跟著個外人跑，連奶奶都不認！」
「許嬸。」
林晚秋開口，聲音不重，卻把北北擋在了身後，「北北認不認誰，是孩子自己的心，不該拿來換證明，也不該拿來論孝順。」
「你倒會說好聽話。」
「我只要你寫事實。」
「我不寫！」
「你不寫，我會帶著存根和舊協議去許家村，也會請村幹部把當年的情況重新說明，安安的學籍，我會辦下去。」
許老太太氣得直喘：「你拿周團長壓我？」
「周硯川沒有替我寫一張紙，也沒有替我找誰改手續。」
林晚秋看向北北，手搭在他肩上：「我辦安安的事，用的是她父親留下的材料，用的是村里蓋過的章，用的是你親口承認的話。」
電話那頭又傳來村幹部的聲音：「許嬸，林晚秋同志說得在理，明遠當年確實沒同意拆孩子，遷出手續也是村里辦的，你要不把真實情況寫清楚，往後孩子學籍真耽誤了，咱們村里也不好交代。」
「你們一個個都幫她！」
「不是幫誰。」村幹部說，「孩子上學是正事。」
許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證明我可以讓村里寫，可我不按手印。」
林晚秋沒急著鬆口：「村里寫的內容，要寫清楚兩件事，許明遠生前未同意拆散兄妹，許家知曉兩個孩子一併隨母遷出。」
「我沒說我同意。」
「你不需要寫同意，只寫你知道。」
「我當年病著，沒去村部。」
「村幹部可以寫你未到場，但已知情，若你不認這個事實，也請你把理由寫明。」
許老太太被堵得說不出話。
魏志衡站在旁邊，朝林晚秋豎了下大拇指，沒出聲。
林晚秋繼續說：「許嬸，北北和安安不會因為一張紙改掉姓氏，也不會忘了許明遠，你若願意按事實出具證明，往後孩子逢年過節願意寫信，我不會攔。」
「誰稀罕你施捨！」
「那就只談證明。」
許老太太在電話那邊咳了幾聲，聲音終於弱下來：「我明天去村部，讓他們寫。」
「請村幹部見證，蓋村部章，走掛號信寄礪山家屬委員會。」
「你倒安排得齊全。」
「材料丟了，孩子上學受影響，誰都擔不起。」
「北北。」
許老太太忽然喊了一聲。
北北抬頭，林晚秋把話筒遞給他。
「你還在不在？」
「我在。」
「你真不回來住一個月？」
「我不回。」
「你現在連奶奶也不要了？」
北北握著話筒，眼睛落在安安的蝴蝶結上，又想起周硯川今天在學校門口說的話。
他抿了抿嘴，聲音不大，卻讓電話那頭的人聽得清楚。
「我還沒叫他爸，但他已經去學校認我是兒子了。」
話筒那邊安靜了一陣，郵電所櫃檯上的掛鍾走得響，安安站在林晚秋腿邊，手抓著她的棉襖下擺，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老太太先開口，嗓門比剛才更大：「北北，你這話是誰教你的？你娘把你教得連祖宗都不認了！」
北北把話筒握得緊，手背上還留著昨天摔倒時蹭出的灰印。
「沒人教我。」
「沒人教，你能說出這種沒良心的話？」
「我記得。」
「你記得什麼？」
北北看了林晚秋一眼，林晚秋沒有替他搶話，只朝他點了點頭。
「我記得我發燒的時候，你給我煮雞蛋，安安也餓，你讓她去灶房外頭等。」
許老太太聲音發虛：「那會兒家裡糧食少。」
「我記得你說雞蛋是給孫子補身子的，安安是丫頭，喝米湯就行。」
「你那時候才多大，記得個啥！」
「我還記得，下大雨那天，安安鞋濕了，你不讓她上炕，說她把被子踩髒了，我把自己的被角蓋她腿上。」
話筒里傳來許家村幹部挪凳子的聲音，接著是許老太太急促的喘氣聲。
北北沒停：「我記得你跟二奶奶說，要是家裡實在養不住，就把安安送給沒閨女的人家，換兩袋糧食。」
「那是大人說話，你小孩子聽岔了！」
「我沒聽岔。」
北北把話筒貼近些，聲音帶著顫，卻沒哭：「你們那天讓我跟二爺爺去村口，說帶我去買糖，安安在屋裡哭，她喊哥哥，我聽見了。」
安安抬手捂住嘴，眼淚在眼圈裡打轉，沒哭出聲。
許老太太急了：「林晚秋，你讓孩子拿過去的事逼我，你還要不要臉？」
林晚秋接過話筒，把北北拉到自己身邊：「許嬸，北北說的是他親眼見過的事，我沒有教他編。」
「他是許家孫子，你把他帶走，還讓他幫著外人對付奶奶！」
「他是許家的孫子，也是我的兒子，也是安安的哥哥。」
「你要真為他好，就把他送回來，許家總得留個根。」
「你讓北北回去一個月，換安安的證明，這件事我不答應。」
「我什麼時候說換了？」
「魏志衡同志聽見了，許家村幹部也在旁邊聽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咳嗽，像是村幹部提醒了什麼，許老太太半天沒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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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握著話筒，指腹壓在話筒邊緣：「我只問你一件事，許明遠活著的時候，有沒有說過要把北北和安安分開？」
許老太太沒立刻回答。
北北仰頭看著母親，安安把臉埋進他胳膊里，郵電所門外有人進來買郵票，見電話間占著，停在櫃檯前等。
林晚秋又問：「許明遠有沒有因為安安是女孩，就不要她？」
「明遠當然疼她。」
許老太太這句話出來得快，說完又沒了聲音。
林晚秋沒有逼得更急，只把話往下接：「他疼北北，也疼安安，對不對？」
「他是當爹的，兩個都是他的孩子。」
「那他有沒有說過，孩子得跟著母親，兄妹不能分開？」
電話那邊又沉默下來，許老太太的呼吸透過話筒傳來，斷斷續續。
北北忽然想起父親去世前那晚，許明遠躺在炕上，手沒什麼力氣，還拉著林晚秋說，兩個孩子不能散。
那時候他躲在門後，聽得不全，只記住了安安哭著找哥哥，媽媽一直點頭。
「爸說過。」
北北衝著話筒開口，「我聽見過。」
許老太太在那邊罵了一句：「你爹都走了，你倒拿他的話壓我！」
「我爸的話就是該算。」
「你小小年紀，懂什麼算不算？」
「我懂安安是我妹妹。」
北北扭頭拉住安安的手，安安手心涼涼的，他攥緊了些：「她要去上學，她跟我一個家裡住，誰也不能拿我換她。」
許老太太的聲音低下來：「你現在跟著林晚秋，跟著那個周團長，日子好了，就嫌棄許家了？」
「我沒有嫌棄許家。」
北北說，「你給我吃過雞蛋，我記得，你給我做過棉鞋，我也記得，可你要送安安走，我不回去。」
「你跟周家那個男人過幾天，就忘了姓許了！」
「我沒有忘。」
「那你還叫他爸？」
北北愣了一下，話筒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林晚秋把他扶穩，沒替他回答。
許老太太在電話那頭追問：「你是不是已經把別人當父親了？周硯川給你買了幾塊糖，帶你去過一趟學校，你就忘了你親爹？」
北北低著頭，嘴唇抿得緊，耳朵慢慢紅起來。
許老太太沒等到回答，話又多了：「你爹要是在天上看見，得讓你氣死，許家養你六年，你就跟著個外人跑，連奶奶都不認！」
「許嬸。」
林晚秋開口，聲音不重，卻把北北擋在了身後，「北北認不認誰，是孩子自己的心，不該拿來換證明，也不該拿來論孝順。」
「你倒會說好聽話。」
「我只要你寫事實。」
「我不寫！」
「你不寫，我會帶著存根和舊協議去許家村，也會請村幹部把當年的情況重新說明，安安的學籍，我會辦下去。」
許老太太氣得直喘：「你拿周團長壓我？」
「周硯川沒有替我寫一張紙，也沒有替我找誰改手續。」
林晚秋看向北北，手搭在他肩上：「我辦安安的事，用的是她父親留下的材料，用的是村里蓋過的章，用的是你親口承認的話。」
電話那頭又傳來村幹部的聲音：「許嬸，林晚秋同志說得在理，明遠當年確實沒同意拆孩子，遷出手續也是村里辦的，你要不把真實情況寫清楚，往後孩子學籍真耽誤了，咱們村里也不好交代。」
「你們一個個都幫她！」
「不是幫誰。」村幹部說，「孩子上學是正事。」
許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證明我可以讓村里寫，可我不按手印。」
林晚秋沒急著鬆口：「村里寫的內容，要寫清楚兩件事，許明遠生前未同意拆散兄妹，許家知曉兩個孩子一併隨母遷出。」
「我沒說我同意。」
「你不需要寫同意，只寫你知道。」
「我當年病著，沒去村部。」
「村幹部可以寫你未到場，但已知情，若你不認這個事實，也請你把理由寫明。」
許老太太被堵得說不出話。
魏志衡站在旁邊，朝林晚秋豎了下大拇指，沒出聲。
林晚秋繼續說：「許嬸，北北和安安不會因為一張紙改掉姓氏，也不會忘了許明遠，你若願意按事實出具證明，往後孩子逢年過節願意寫信，我不會攔。」
「誰稀罕你施捨！」
「那就只談證明。」
許老太太在電話那邊咳了幾聲，聲音終於弱下來：「我明天去村部，讓他們寫。」
「請村幹部見證，蓋村部章，走掛號信寄礪山家屬委員會。」
「你倒安排得齊全。」
「材料丟了，孩子上學受影響，誰都擔不起。」
「北北。」
許老太太忽然喊了一聲。
北北抬頭，林晚秋把話筒遞給他。
「你還在不在？」
「我在。」
「你真不回來住一個月？」
「我不回。」
「你現在連奶奶也不要了？」
北北握著話筒，眼睛落在安安的蝴蝶結上，又想起周硯川今天在學校門口說的話。
他抿了抿嘴，聲音不大，卻讓電話那頭的人聽得清楚。
「我還沒叫他爸，但他已經去學校認我是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