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七天補齊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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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的事完了,可安安的戶籍期限只剩七天。」

  安安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先去看林晚秋,又去看北北,小聲問:「媽媽,是不是我不能上學了?」

  「能上。」

  林晚秋把通知單鋪在桌上,拿過煤油燈,逐字看完上頭的要求:「學校不是不收你,是缺許家那邊的知情證明,材料補上就行。」

  曹幹事坐到桌邊,指著其中一行:「馮校長說了,原遷出證明有,林晚秋同志的監護材料也有,公社戶籍存根要是對得上,只差許家那邊承認孩子當年一併遷出的說明。」

  北北的臉沉下來:「他們憑什麼管安安?」

  「手續留了口子,就得補上。」林晚秋把通知單折好,放進藍布包,「明天先去公社,查存根。」

  周硯川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手指在缸沿擦了一下:「我明天請半天假,陪你去。」

  「你團里有事。」

  「半天能騰出來。」

  「你去問流程就行,別找人催。」

  周硯川看她一眼:「我知道。」

  曹幹事點頭:「這事得按程序走,軍地聯絡能問清該找誰,不能替人改材料。許家若不肯簽,後頭還得想別的辦法。」

  安安聽不明白後頭那句,拉住林晚秋衣袖:「媽媽,許奶奶是不是又要把我送走?」

  「她送不走。」

  「她不簽字怎麼辦?」

  「媽媽去找她問。」

  北北把筷子放下:「我也去。」

  「你要上學。」

  「我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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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剛出了打架的事,你還請假?」

  北北嘴裡不服,聲音卻小了:「那我放學以後去。」

  林晚秋給他夾了一塊土豆:「明天先查清楚,沒到你出面的地步,先吃飯。」

  第二天一早,周硯川騎車帶林晚秋去公社,安安和北北照常去學校,臨走時北北站在門邊,反覆叮囑:「媽媽,你查到了就回來告訴我,別自己去許家。」

  「我先發信。」

  「他們要是說讓安安回去呢?」

  「那是他們說,不是我們答應。」

  北北這才鬆開門框,背著書包往學校走,安安跟在他旁邊,悄悄把自己的手塞進哥哥掌心裡。

  公社戶籍室在一排舊平房最裡頭,窗紙發黃,木柜上壓著一摞遷移存根,戶籍員翻了半天,抽出一張邊角發脆的表。

  「許明遠死亡後,兩個孩子由林晚秋帶離許家,原村委蓋章,許家村村委蓋章,青石村接收章也在。」

  林晚秋湊過去看,紙上兩個名字寫得清楚,林北北,林安安。

  「既然手續齊全,為什麼學校還要知情證明?」

  戶籍員嘆了口氣:「這張遷出申請上,許明遠父親的名字寫了,許家老太太那一欄空著,村幹部備註的是老人不識字,暫未到場。現在建學籍查得細,孩子改隨母姓,又是跨村遷移,學校得把監護關係壓實。」

  周硯川問:「能由許家村委補充證明嗎?」

  「村委能證明當年辦過手續,可老太太要是還在,最好由她把事實寫明。」

  林晚秋把存根上的內容抄進本子,筆尖划過紙頁,寫得很慢:「許明遠生前同意兩個孩子一併隨母遷出,這句話能不能由村幹部和許家老太太共同證明?」

  「能。」

  「掛號信寄過去,需要幾天?」

  「礪山到許家村,快的話三天,慢些得四五天。」

  林晚秋把本子合上:「今天寄。」

  出了戶籍室,周硯川沒急著推車,先帶她去找馮啟山。

  馮校長正在辦公室批作業,聽完來意,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林晚秋同志,學校卡期限,是怕日後學籍資料出問題,不是要為難孩子。你把公社存根複印件拿來,再把許家證明補上,七天內交到我這裡,我給安安留著名額。」

  「要是掛號信晚了呢?」

  「你帶著回執和村委發信憑證來,學校可以向縣裡說明情況。」

  林晚秋起身道謝,馮啟山擺擺手:「別謝得太早,許家那邊要是不配合,你得做好再跑一趟的準備。」

  周硯川問:「學校能否出一份證明,說明安安正在辦理學籍,避免許家拿孩子沒學上逼她回去?」

  馮啟山看了他一眼,提筆寫了張證明:「這份拿著,只寫事實,不替誰站隊。」

  林晚秋接過紙,折進藍布包最裡層。

  回到家屬院,她把許明遠的事故證明,兩個孩子原先的遷移申請抄件,還有許家不得拆散兄妹的舊協議一併攤在桌上。

  趙秀茹來送煤球,看見滿桌紙張,先把圍巾摘下來:「又出什麼事了?」

  「安安學籍缺許家知情證明。」

  「許老太太那張嘴能吐出好話?」

  「吐不吐好話不重要,她得把事實寫下來。」

  趙秀茹湊過去看那份舊協議:「這張還是當年許家村幹部寫的,許老太太按過手印吧?」

  「按過。」

  「那就連著寄過去,讓她自己看看。」

  林晚秋把信寫得很短,開頭寫明安安學籍辦理期限,後面附上材料,請許老太太就兩個孩子當年一併遷出,許明遠生前不同意拆散兄妹兩件事出具證明,由村幹部見證後加急寄回。

  信封封好時,魏志衡正好進院。

  「我去公社辦事,曹幹事讓我順道看看你。」

  林晚秋把信遞給他:「魏叔,麻煩你去郵電所時寄掛號。」

  魏志衡看完信封上的地址,皺起眉:「許家那邊我認識村幹部,我先給那邊打個電話,把事情說明白,省得老太太拿著信拖日子。」

  「電話費我出。」

  「幾句話的事,別和我算這個。」

  「該出的得出。」

  魏志衡只好接過錢,往兜里塞時還嘀咕:「你這孩子,做事一點縫都不留。」

  下午放學後,北北一進門就問:「信寄了嗎?」

  「寄了。」

  「許奶奶會簽嗎?」

  「還不知道。」

  「她要是不簽,我去許家村找她。」

  「你去能做什麼?」

  「我站在她家門口,讓全村人知道她不讓安安上學。」

  林晚秋正在裁布,剪刀停在布邊:「北北,事情不能靠堵門解決。」

  「那她堵咱們怎麼辦?」

  「她若說假話,我們拿證據問她。她若拖著不辦,我們找村委,找公社,按能走的路往下走。」

  北北不說話了,坐到小板凳上寫作業,筆尖戳得紙頁直響。

  第三天傍晚,魏志衡從郵電所回來,臉色不太好。

  「許家村回電話了。」

  林晚秋放下手裡的線團:「許老太太怎麼說?」

  「她說北北是許家孫子,安安是丫頭片子,送出去也不礙許家香火,她不肯替安安簽字。」

  安安坐在炕上,抱著自己的布娃娃,臉一下白了。

  魏志衡接著說:「她還提了個條件,說要北北回許家住一個月,讓她看看孫子,她才考慮把證明寫出來。」

  北北從小板凳上站起來,椅腿在地上拖出一聲響。

  周硯川剛進門,手裡還拿著一張團部的值班表,聽見這句話,先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把安安拉到身邊,抬頭問魏志衡:「電話還通著嗎?」

  「郵電所那邊給留著,許家村幹部在等回話。」

  北北已經衝到門口,抓起自己的棉襖:「我去郵電所。」

  林晚秋抬眼。

  「你去說什麼?」

  「我跟她說清楚。」

  「你想清楚再開口,別讓她拿你的話做文章。」

  北北站在門邊,拳頭攥得緊緊的,安安從炕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他:「哥哥別去,我不上學也行,我在家幫媽媽剪線頭。」

  「你得上學。」

  北北把妹妹拉到身後,轉頭看向林晚秋:「媽媽,我不會罵她,我就說實話。」

  林晚秋看了他一會兒,拿起圍巾給他系上:「走。」

  郵電所電話間窄得只夠站兩個人,魏志衡撥通接線員,等了好一陣,話筒里才傳來許家村幹部的聲音。

  「許老太太就在旁邊,你們有什麼話快說,長途占線久了要花錢。」

  林晚秋接過話筒:「許嬸,是我,林晚秋。」

  電話那頭先傳來一陣雜音,接著是許老太太的聲音:「你還知道找我?帶著我許家的孫子跑了幾年,現在為了個丫頭片子,又回來逼我?」

  「安安是許明遠的女兒。」

  「女兒早晚要嫁人。」

  「她現在要入學,缺一張你知情的證明。」

  「我不簽。」

  「你不簽,是因為當年不知道兩個孩子遷出,還是因為你不認安安?」

  許老太太被問得噎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說:「北北得回來住一個月,我見著孫子,事情才好說。」

  北北伸手搶過話筒,林晚秋沒馬上攔他,只按住他另一隻攥緊的手。

  北北對著話筒,聲音發緊,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

  「奶奶,你不要安安,我也不會回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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