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父親不是一句稱呼
「你說是我爸，可你會不會過幾天就不認了？」
北北踢出去的小石子卡在溝邊，鞋尖還沾著學校操場的灰，周硯川扶著自行車把手，沒有催他上車，也沒去碰他攥緊的衣角。
安安坐在前槓上，抱著周硯川的腰，回頭看哥哥：「哥哥，天都黑了，咱們快點回家吧，媽媽還沒吃飯呢。」
「你先坐穩。」周硯川把她往前託了托，才看向北北，「你擔心什麼，直接說。」
北北抬頭看他，眼圈發紅，話卻頂得硬：「你今天說我是你兒子，高叔叔才不敢罵我，要是明天我又闖禍了，你是不是就說我不是了？」
「你覺得父親是幹什麼的？」
「給孩子撐腰的。」
「撐腰就該替你推人，替你把錯遮過去？」
北北沒答，手指摳著衣角那根脫出來的線頭，拽得越來越長。
周硯川把車支在路邊，軍靴踩進一塊濕泥里，褲腳上的泥點已經幹了，右手沾著車鏈油，掌心那道擦傷混著黑灰，看著不太乾淨。
「今天在學校，我沒替你說推人沒錯，也沒讓賀老師免了你的事。」
北北抿著嘴：「我知道。」
「我去學校，是因為你是家裡的人，學校找家長，該我去。」
「可我不姓周。」
「你姓什麼，和我去不去學校沒有關係。」
北北盯著他，像是想從這句話里找出哪裡不作數。
林晚秋站在旁邊，沒替誰接話，只把安安被風吹歪的圍巾重新塞進衣領里。
周硯川繼續說：「登記關係在，家裡的約定也在，誰都不能把你和安安拆開，你打一次架，我不會趕你走，你考得不好，我也不會趕你走。」
北北的手慢慢鬆開，衣角那根線掛在指頭上。
「那你會不會逼我叫你爸？」
「不會。」
「安安都叫了。」
「那是安安願意叫。」
「我不願意。」
「那就叫周叔叔。」
北北抬眼看他，臉上的彆扭藏不住：「你不生氣？」
「你叫得順口，家裡聽得明白，夠了。」
周硯川抬手擦了擦車把，黑油蹭在掌心，沒擦掉多少：「父親不是叫出來的，是一次次到場做出來的，你慢慢看。」
安安聽得迷糊，抱著他的腰問：「那周叔叔今天到學校了，是不是已經做了一次？」
「算一次。」周硯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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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哥哥以後多看看。」
北北瞪了妹妹一眼：「你少操心。」
安安縮縮脖子，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我是在幫你。」
林晚秋沒忍住，偏過臉笑了一下。
周硯川扶正自行車，朝北北抬了抬下巴：「上車。」
北北還沒動：「我坐哪兒？」
「后座。」
「她坐前面。」
「我不抱你。」
「沒人讓你抱。」
周硯川把后座那根麻繩往旁邊撥開，露出一塊還算乾淨的鐵架子：「扶住車座邊，腳別往車輪里伸。」
北北站了一會兒，終於走過去，先用手按了按后座，確認沒晃，才側著身坐上去。
安安立刻拍手：「哥哥坐上來了！」
「你坐好。」北北嫌她吵，手卻悄悄抓住了后座下的鐵桿。
車輪轉起來時，周硯川騎得不快，路上坑窪多，他每次遇見碎石都提前繞開，安安坐在前頭晃著腿，北北背挺得直直的，手始終沒碰周硯川的衣服。
路過供銷社門口，安安忽然想起糖還在兜里，伸手去摸：「哥哥，高小虎給我的水果糖還在。」
「你別在車上掏，掉地上你自己找。」
「我就是看看。」
「看什麼看，回家再吃。」
周硯川開口：「糖紙別亂扔。」
安安立刻答：「我知道，媽媽說糖紙要放口袋，回家扔灶灰里。」
北北聽著她認真應話，嘴角動了動，沒再說她。
到了家屬院門口，趙秀茹正端著盆往外潑水，瞧見三個人騎一輛車回來，手裡的水差點潑到鞋面上。
「哎喲，北北，你還真坐上去了。」
北北從車后座跳下來，耳朵紅得厲害：「趙嬸，你洗你的衣服，管那麼多幹什麼。」
趙秀茹笑得直樂：「我沒管，我就是眼睛看見了。」
林晚秋推開院門，安安先從車上滑下來，跑到哥哥面前拉住他的手：「哥哥，賀老師有沒有說開除你？」
「沒有。」
「那高小虎還流血嗎？」
「鼻子擦破一點。」
「那他會不會以後還說我被賣掉？」
北北看了妹妹頭上的蝴蝶結一眼，伸手碰了碰那塊被扯皺的藍布：「他說了不說。」
安安鬆了口氣，又仰頭問：「哥哥，你今天害不害怕？」
北北立刻板起臉：「我有什麼怕的。」
「那你怎麼老看門口？」
「我看賀老師回來沒有。」
安安眨了眨眼：「可周叔叔來的時候，你先看的也是門口。」
北北被她說得臉熱，扭頭往屋裡走：「你趕緊把糖吃了，別問東問西。」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來，沒回頭：「他去得還算及時。」
周硯川站在自行車旁，聽見這句，沒接話，只彎腰去解車后座的麻繩。
林晚秋端著一盆溫水從灶房出來，放在門檻邊，盆里浮著半塊肥皂。
「手洗洗。」
周硯川看向她。
「車鏈油蹭到飯桌上，今晚誰收拾？」
「我洗。」
林晚秋把一條舊毛巾搭到盆邊，又轉身去掀鍋蓋：「鍋里有玉米糊糊，涼了就不好喝。」
周硯川蹲在水盆邊，把手伸進溫水裡，肥皂搓開後，黑油沿著水面散開，擦傷處碰到鹼水，手背縮了一下。
北北站在堂屋門口，視線落到他手上：「你車鏈掉了？」
「掉過。」
「你摔了？」
「沒有。」
「那手怎麼破了？」
「修鏈條蹭的。」
北北沒再問，轉身進屋拿出自己那塊磨白的橡皮，放到桌上，又把鉛筆盒擺在旁邊。
林晚秋看見了：「你擺這些幹什麼？」
「我要寫借條。」
「現在寫？」
「周叔叔借我兩分錢，我明天要給王小軍買鉛筆。」
周硯川洗完手，拿毛巾擦乾，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借條寫清日期，寫清借了多少，別把兩分寫成二角。」
北北臉一紅：「我又不是不會。」
安安湊過去看哥哥寫字，嘴裡念叨：「林北北借周叔叔兩分錢，買鉛筆，攢夠就還。」
「你別念。」
「我怕你寫錯。」
「我不會寫錯。」
「你剛才把北字寫歪了。」
北北抬手想把她撥開，安安早有準備，抱著糖跑到林晚秋身後。
飯擺上桌，林晚秋剛拿起勺子，院門外有人喊了一聲。
「林晚秋同志在家嗎？」
曹幹事掀簾進來，手裡夾著一張蓋了紅章的通知單，臉上沒什麼輕鬆神色。
「馮校長讓我送來的，林安安的學籍材料缺了一頁原遷出知情證明，學校給了補交期限。」
林晚秋接過通知單，紙邊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曹幹事看著屋裡的孩子，聲音放緩了些：「學校的事完了，可安安的戶籍期限只剩七天。」
北北踢出去的小石子卡在溝邊，鞋尖還沾著學校操場的灰，周硯川扶著自行車把手，沒有催他上車，也沒去碰他攥緊的衣角。
安安坐在前槓上，抱著周硯川的腰，回頭看哥哥：「哥哥，天都黑了，咱們快點回家吧，媽媽還沒吃飯呢。」
「你先坐穩。」周硯川把她往前託了托，才看向北北，「你擔心什麼，直接說。」
北北抬頭看他，眼圈發紅，話卻頂得硬：「你今天說我是你兒子，高叔叔才不敢罵我，要是明天我又闖禍了，你是不是就說我不是了？」
「你覺得父親是幹什麼的？」
「給孩子撐腰的。」
「撐腰就該替你推人，替你把錯遮過去？」
北北沒答，手指摳著衣角那根脫出來的線頭，拽得越來越長。
周硯川把車支在路邊，軍靴踩進一塊濕泥里，褲腳上的泥點已經幹了，右手沾著車鏈油，掌心那道擦傷混著黑灰，看著不太乾淨。
「今天在學校，我沒替你說推人沒錯，也沒讓賀老師免了你的事。」
北北抿著嘴：「我知道。」
「我去學校，是因為你是家裡的人，學校找家長，該我去。」
「可我不姓周。」
「你姓什麼，和我去不去學校沒有關係。」
北北盯著他，像是想從這句話里找出哪裡不作數。
林晚秋站在旁邊，沒替誰接話，只把安安被風吹歪的圍巾重新塞進衣領里。
周硯川繼續說：「登記關係在，家裡的約定也在，誰都不能把你和安安拆開，你打一次架，我不會趕你走，你考得不好，我也不會趕你走。」
北北的手慢慢鬆開，衣角那根線掛在指頭上。
「那你會不會逼我叫你爸？」
「不會。」
「安安都叫了。」
「那是安安願意叫。」
「我不願意。」
「那就叫周叔叔。」
北北抬眼看他，臉上的彆扭藏不住：「你不生氣？」
「你叫得順口，家裡聽得明白，夠了。」
周硯川抬手擦了擦車把，黑油蹭在掌心，沒擦掉多少：「父親不是叫出來的，是一次次到場做出來的，你慢慢看。」
安安聽得迷糊，抱著他的腰問：「那周叔叔今天到學校了，是不是已經做了一次？」
「算一次。」周硯川說。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那哥哥以後多看看。」
北北瞪了妹妹一眼：「你少操心。」
安安縮縮脖子，又忍不住補了一句：「我是在幫你。」
林晚秋沒忍住，偏過臉笑了一下。
周硯川扶正自行車，朝北北抬了抬下巴：「上車。」
北北還沒動：「我坐哪兒？」
「后座。」
「她坐前面。」
「我不抱你。」
「沒人讓你抱。」
周硯川把后座那根麻繩往旁邊撥開，露出一塊還算乾淨的鐵架子：「扶住車座邊，腳別往車輪里伸。」
北北站了一會兒，終於走過去，先用手按了按后座，確認沒晃，才側著身坐上去。
安安立刻拍手：「哥哥坐上來了！」
「你坐好。」北北嫌她吵，手卻悄悄抓住了后座下的鐵桿。
車輪轉起來時，周硯川騎得不快，路上坑窪多，他每次遇見碎石都提前繞開，安安坐在前頭晃著腿，北北背挺得直直的，手始終沒碰周硯川的衣服。
路過供銷社門口，安安忽然想起糖還在兜里，伸手去摸：「哥哥，高小虎給我的水果糖還在。」
「你別在車上掏，掉地上你自己找。」
「我就是看看。」
「看什麼看，回家再吃。」
周硯川開口：「糖紙別亂扔。」
安安立刻答：「我知道，媽媽說糖紙要放口袋，回家扔灶灰里。」
北北聽著她認真應話，嘴角動了動，沒再說她。
到了家屬院門口，趙秀茹正端著盆往外潑水，瞧見三個人騎一輛車回來，手裡的水差點潑到鞋面上。
「哎喲，北北，你還真坐上去了。」
北北從車后座跳下來，耳朵紅得厲害：「趙嬸，你洗你的衣服，管那麼多幹什麼。」
趙秀茹笑得直樂：「我沒管，我就是眼睛看見了。」
林晚秋推開院門，安安先從車上滑下來，跑到哥哥面前拉住他的手：「哥哥，賀老師有沒有說開除你？」
「沒有。」
「那高小虎還流血嗎？」
「鼻子擦破一點。」
「那他會不會以後還說我被賣掉？」
北北看了妹妹頭上的蝴蝶結一眼，伸手碰了碰那塊被扯皺的藍布：「他說了不說。」
安安鬆了口氣，又仰頭問：「哥哥，你今天害不害怕？」
北北立刻板起臉：「我有什麼怕的。」
「那你怎麼老看門口？」
「我看賀老師回來沒有。」
安安眨了眨眼：「可周叔叔來的時候，你先看的也是門口。」
北北被她說得臉熱，扭頭往屋裡走：「你趕緊把糖吃了，別問東問西。」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來，沒回頭：「他去得還算及時。」
周硯川站在自行車旁，聽見這句，沒接話，只彎腰去解車后座的麻繩。
林晚秋端著一盆溫水從灶房出來，放在門檻邊，盆里浮著半塊肥皂。
「手洗洗。」
周硯川看向她。
「車鏈油蹭到飯桌上，今晚誰收拾？」
「我洗。」
林晚秋把一條舊毛巾搭到盆邊，又轉身去掀鍋蓋：「鍋里有玉米糊糊，涼了就不好喝。」
周硯川蹲在水盆邊，把手伸進溫水裡，肥皂搓開後，黑油沿著水面散開，擦傷處碰到鹼水，手背縮了一下。
北北站在堂屋門口，視線落到他手上：「你車鏈掉了？」
「掉過。」
「你摔了？」
「沒有。」
「那手怎麼破了？」
「修鏈條蹭的。」
北北沒再問，轉身進屋拿出自己那塊磨白的橡皮，放到桌上，又把鉛筆盒擺在旁邊。
林晚秋看見了：「你擺這些幹什麼？」
「我要寫借條。」
「現在寫？」
「周叔叔借我兩分錢，我明天要給王小軍買鉛筆。」
周硯川洗完手，拿毛巾擦乾，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借條寫清日期，寫清借了多少，別把兩分寫成二角。」
北北臉一紅：「我又不是不會。」
安安湊過去看哥哥寫字，嘴裡念叨：「林北北借周叔叔兩分錢，買鉛筆，攢夠就還。」
「你別念。」
「我怕你寫錯。」
「我不會寫錯。」
「你剛才把北字寫歪了。」
北北抬手想把她撥開，安安早有準備，抱著糖跑到林晚秋身後。
飯擺上桌，林晚秋剛拿起勺子，院門外有人喊了一聲。
「林晚秋同志在家嗎？」
曹幹事掀簾進來，手裡夾著一張蓋了紅章的通知單，臉上沒什麼輕鬆神色。
「馮校長讓我送來的，林安安的學籍材料缺了一頁原遷出知情證明，學校給了補交期限。」
林晚秋接過通知單，紙邊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曹幹事看著屋裡的孩子，聲音放緩了些：「學校的事完了，可安安的戶籍期限只剩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