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保護不是先揮拳
「我是林北北的父親，教育問題找我。」
高大勇站在門口，臉上那點質疑沒散乾淨，卻沒再拿話刺人。他低頭拉住高小虎，帶著兒子出了辦公室。
門一關，北北還站在原地，耳朵尖紅得厲害。
賀蘭英把兩張作業紙分給他和高小虎空出來的位置，指著桌子說：「北北，你先把事情經過寫下來。不會寫的字可以問我，不能只寫誰欺負誰。」
北北接過紙，沒坐。
「我會寫。」
「那就坐下寫。」
林晚秋將安安帶到另一張桌旁，翻出她的小本子，讓她畫一朵蝴蝶結。
安安抬頭問：「媽媽，我能畫藍色的嗎？」
「鉛筆畫不出藍色。」
「那我在旁邊寫藍布。」
北北聽見妹妹這句，嘴角動了一下，拉開凳子坐下。
周硯川站在桌邊，看著他寫下高小虎先說安安會被賣掉，又寫高小虎扯蝴蝶結，他自己推了高小虎，王小軍來拉架時被碰到。
寫到最後一行，北北停住筆。
「周叔叔。」
「說。」
「我寫我推了他，會不會就變成我一個人的錯？」
「不會。」周硯川說，「你寫的是經過，老師會把所有人的話放在一起看。」
「高小虎以後還說安安怎麼辦？」
「先把安安帶開，叫老師。」
「老師不在呢？」
周硯川拉過旁邊的凳子，坐到他面前。
「他伸手扯安安的頭繩，你能把他的手擋開。有人要打安安，你能拉妹妹往後退，也能攔住對方。可他嘴裡說話難聽，你一拳打過去，事情就從他說錯話，變成你把人打傷。」
北北攥著鉛筆：「我沒打他，我就推了一下。」
「推倒人，也會傷人。」
「那我看著他欺負安安？」
「你護安安，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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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北抬起臉。
周硯川繼續說：「可保護不是先揮拳。你先讓他停，再帶妹妹走，再找大人。真到了躲不開的時候，你可以制止他傷人，不能因為生氣，就把人往桌角上推。」
林晚秋在旁邊聽著，手裡的髮帶停在半空。
北北低頭看著紙上的字，許久沒出聲。
「要是他比我高，比我壯，我拉不動安安呢？」
「先喊人。」
「沒人聽見呢？」
「拿書包擋，帶安安往人多的地方跑。」
「他追著打呢？」
「你擋在前面。」
北北抬頭：「那我也會挨打。」
「會。」
這一個字落下去，北北的臉白了些。
周硯川沒有替他改口。
「可你擋住他，是為了讓安安離開。你推倒他，是為了出氣，還是為了讓安安安全，你自己得分得清。」
北北的鉛筆尖戳在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安安抱著自己的小本子走過來，站到哥哥身邊。
「哥哥要是挨打，安安也喊老師。」
北北嫌棄地看她：「你喊得那么小，誰聽得見。」
安安鼓起腮幫子，朝空著的走廊喊了一聲：「賀老師！」
聲音沒多大，賀蘭英卻從辦公桌後抬頭。
「怎麼了？」
安安立刻縮回哥哥身後，小聲說：「我試試能不能喊到。」
賀蘭英忍著笑，朝北北說：「你妹妹喊得到。你別總把她當小尾巴，她會自己求救。」
北北沒吭聲，伸手把安安的小本子推回去。
「你去畫你的。」
安安抱著本子坐回去，畫了兩根長長的藍布帶子，還在旁邊寫了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哥哥護。
周硯川看見了，沒有說破。
過了一會兒，高大勇帶著高小虎回來，衛生所給開了清創單。高小虎鼻子擦破一點，醫生用碘酒清理過，沒傷到骨頭，藥費四分錢。
林晚秋接過單子，掏出五分錢遞過去。
高大勇皺眉：「用不了這麼多。」
「多的一分，給他買張衛生紙。」林晚秋說，「北北推人，該出的我出。」
北北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分錢，也放到桌上。
「我也出。」
林晚秋看向他：「這是你自己攢的。」
「我推的。」
高小虎盯著那兩分錢，臉上有點不自在，小聲說：「我不用你錢，我又沒多疼。」
高大勇拍了下兒子後背：「該收就收，彆扭扭捏捏。」
賀蘭英將錢推回林晚秋面前。
「學校登記費用，錢由家長出就行。北北願意承擔，留著兩分錢，明天買鉛筆賠王小軍。」
北北把錢收回去，抬頭問王小軍：「你要什麼鉛筆？」
王小軍想了想：「普通的就行，別買紅藍鉛筆，那個削起來費勁。」
「我知道。」北北說，「我給你買中華牌的。」
「中華牌貴。」王小軍趕緊說，「你買鉛筆頭都行。」
「我媽說，碰壞別人東西，要還好的。」
林晚秋看了兒子一眼，沒拆他的台。
周硯川問：「你家裡還有錢買中華牌？」
北北嘴硬：「我可以攢。」
「攢多久？」
「攢到有為止。」
「王小軍明天就要用。」周硯川從衣袋裡拿出兩分錢，放在桌上，「借你，回家後寫張借條，什麼時候攢夠，什麼時候還。」
北北盯著那兩分錢：「你不怕我不還？」
「借條在你媽手裡，你跑不了。」
安安捂著嘴笑起來：「哥哥跑得也沒自行車快。」
北北瞪她：「你別說話。」
「我沒有說錯。」
高小虎看著兄妹倆，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包著糖紙的水果糖，放到安安桌上。
「這個給你。」
安安沒拿：「你為什麼給我？」
「我把你蝴蝶結扯壞了。」高小虎別開臉，「我家沒有藍布，我明天讓我媽找紅布。」
「那糖呢？」
「我媽給我的。」
安安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點頭：「收下吧。」
安安將糖放進小口袋，認真說：「紅布也可以，別縫得太大，我不想頂著一朵大花上學。」
高小虎耳朵紅了，悶悶地應了一聲。
事情經過寫完，賀蘭英各看一遍，在末尾簽了字。
「林北北，高小虎，明天早上到我辦公室，把對方寫的經過再讀一遍。你們都要記住，遇事先講出來，講不明白再找老師，手不能比嘴快。」
「賀老師。」北北站起來，「那高小虎說安安會被賣掉，我能不能讓他在班裡說他錯了？」
高小虎一下抬頭。
賀蘭英看著兩個孩子：「明天早讀前，高小虎向安安道歉。北北也要向大家說明，推人不對。誰都別藏著，誰也別只挑別人錯。」
北北想了想，點頭：「行。」
走出學校時，天已經擦黑，陳國梁的自行車停在台階下，后座上那根麻繩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周硯川推車過來，先把車鈴轉了一下，鈴鐺發出一聲輕響。
「北北，上車。」
北北站在林晚秋身邊，沒有動。
「我走路回去。」
「天黑了。」
「我走得快。」
安安已經爬上后座，抱住周硯川的腰，回頭沖哥哥招手：「哥哥坐前面，我擠一擠。」
周硯川伸手將安安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北北，你坐后座，安安坐前面。」
「我不坐。」
「為什麼？」
北北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滾進溝邊的枯草里。
「你說是我爸，可你會不會過幾天就不認了？」
高大勇站在門口，臉上那點質疑沒散乾淨，卻沒再拿話刺人。他低頭拉住高小虎，帶著兒子出了辦公室。
門一關，北北還站在原地，耳朵尖紅得厲害。
賀蘭英把兩張作業紙分給他和高小虎空出來的位置，指著桌子說：「北北，你先把事情經過寫下來。不會寫的字可以問我，不能只寫誰欺負誰。」
北北接過紙，沒坐。
「我會寫。」
「那就坐下寫。」
林晚秋將安安帶到另一張桌旁，翻出她的小本子，讓她畫一朵蝴蝶結。
安安抬頭問：「媽媽，我能畫藍色的嗎？」
「鉛筆畫不出藍色。」
「那我在旁邊寫藍布。」
北北聽見妹妹這句，嘴角動了一下，拉開凳子坐下。
周硯川站在桌邊，看著他寫下高小虎先說安安會被賣掉，又寫高小虎扯蝴蝶結，他自己推了高小虎，王小軍來拉架時被碰到。
寫到最後一行，北北停住筆。
「周叔叔。」
「說。」
「我寫我推了他，會不會就變成我一個人的錯？」
「不會。」周硯川說，「你寫的是經過，老師會把所有人的話放在一起看。」
「高小虎以後還說安安怎麼辦？」
「先把安安帶開，叫老師。」
「老師不在呢？」
周硯川拉過旁邊的凳子，坐到他面前。
「他伸手扯安安的頭繩，你能把他的手擋開。有人要打安安，你能拉妹妹往後退，也能攔住對方。可他嘴裡說話難聽，你一拳打過去，事情就從他說錯話，變成你把人打傷。」
北北攥著鉛筆：「我沒打他，我就推了一下。」
「推倒人，也會傷人。」
「那我看著他欺負安安？」
「你護安安，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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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北抬起臉。
周硯川繼續說：「可保護不是先揮拳。你先讓他停，再帶妹妹走，再找大人。真到了躲不開的時候，你可以制止他傷人，不能因為生氣，就把人往桌角上推。」
林晚秋在旁邊聽著，手裡的髮帶停在半空。
北北低頭看著紙上的字，許久沒出聲。
「要是他比我高，比我壯，我拉不動安安呢？」
「先喊人。」
「沒人聽見呢？」
「拿書包擋，帶安安往人多的地方跑。」
「他追著打呢？」
「你擋在前面。」
北北抬頭：「那我也會挨打。」
「會。」
這一個字落下去，北北的臉白了些。
周硯川沒有替他改口。
「可你擋住他，是為了讓安安離開。你推倒他，是為了出氣，還是為了讓安安安全，你自己得分得清。」
北北的鉛筆尖戳在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安安抱著自己的小本子走過來，站到哥哥身邊。
「哥哥要是挨打，安安也喊老師。」
北北嫌棄地看她：「你喊得那么小，誰聽得見。」
安安鼓起腮幫子，朝空著的走廊喊了一聲：「賀老師！」
聲音沒多大，賀蘭英卻從辦公桌後抬頭。
「怎麼了？」
安安立刻縮回哥哥身後，小聲說：「我試試能不能喊到。」
賀蘭英忍著笑，朝北北說：「你妹妹喊得到。你別總把她當小尾巴，她會自己求救。」
北北沒吭聲，伸手把安安的小本子推回去。
「你去畫你的。」
安安抱著本子坐回去，畫了兩根長長的藍布帶子，還在旁邊寫了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哥哥護。
周硯川看見了，沒有說破。
過了一會兒，高大勇帶著高小虎回來，衛生所給開了清創單。高小虎鼻子擦破一點，醫生用碘酒清理過，沒傷到骨頭，藥費四分錢。
林晚秋接過單子，掏出五分錢遞過去。
高大勇皺眉：「用不了這麼多。」
「多的一分，給他買張衛生紙。」林晚秋說，「北北推人，該出的我出。」
北北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分錢，也放到桌上。
「我也出。」
林晚秋看向他：「這是你自己攢的。」
「我推的。」
高小虎盯著那兩分錢，臉上有點不自在，小聲說：「我不用你錢，我又沒多疼。」
高大勇拍了下兒子後背：「該收就收，彆扭扭捏捏。」
賀蘭英將錢推回林晚秋面前。
「學校登記費用，錢由家長出就行。北北願意承擔，留著兩分錢，明天買鉛筆賠王小軍。」
北北把錢收回去，抬頭問王小軍：「你要什麼鉛筆？」
王小軍想了想：「普通的就行，別買紅藍鉛筆，那個削起來費勁。」
「我知道。」北北說，「我給你買中華牌的。」
「中華牌貴。」王小軍趕緊說，「你買鉛筆頭都行。」
「我媽說，碰壞別人東西，要還好的。」
林晚秋看了兒子一眼，沒拆他的台。
周硯川問：「你家裡還有錢買中華牌？」
北北嘴硬：「我可以攢。」
「攢多久？」
「攢到有為止。」
「王小軍明天就要用。」周硯川從衣袋裡拿出兩分錢，放在桌上，「借你，回家後寫張借條，什麼時候攢夠，什麼時候還。」
北北盯著那兩分錢：「你不怕我不還？」
「借條在你媽手裡，你跑不了。」
安安捂著嘴笑起來：「哥哥跑得也沒自行車快。」
北北瞪她：「你別說話。」
「我沒有說錯。」
高小虎看著兄妹倆，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包著糖紙的水果糖，放到安安桌上。
「這個給你。」
安安沒拿：「你為什麼給我？」
「我把你蝴蝶結扯壞了。」高小虎別開臉，「我家沒有藍布，我明天讓我媽找紅布。」
「那糖呢？」
「我媽給我的。」
安安看向林晚秋。
林晚秋點頭：「收下吧。」
安安將糖放進小口袋，認真說：「紅布也可以，別縫得太大，我不想頂著一朵大花上學。」
高小虎耳朵紅了，悶悶地應了一聲。
事情經過寫完，賀蘭英各看一遍，在末尾簽了字。
「林北北，高小虎，明天早上到我辦公室，把對方寫的經過再讀一遍。你們都要記住，遇事先講出來，講不明白再找老師，手不能比嘴快。」
「賀老師。」北北站起來，「那高小虎說安安會被賣掉，我能不能讓他在班裡說他錯了？」
高小虎一下抬頭。
賀蘭英看著兩個孩子：「明天早讀前，高小虎向安安道歉。北北也要向大家說明，推人不對。誰都別藏著，誰也別只挑別人錯。」
北北想了想，點頭：「行。」
走出學校時，天已經擦黑，陳國梁的自行車停在台階下，后座上那根麻繩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周硯川推車過來，先把車鈴轉了一下，鈴鐺發出一聲輕響。
「北北，上車。」
北北站在林晚秋身邊，沒有動。
「我走路回去。」
「天黑了。」
「我走得快。」
安安已經爬上后座，抱住周硯川的腰，回頭沖哥哥招手：「哥哥坐前面，我擠一擠。」
周硯川伸手將安安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北北，你坐后座，安安坐前面。」
「我不坐。」
「為什麼？」
北北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滾進溝邊的枯草里。
「你說是我爸，可你會不會過幾天就不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