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先問誰動的第一下
「先別落筆，我是林北北的家長。」
北北抬起頭，眼睛落在周硯川沾滿黑油的手上，又順著那條手臂往上看。周硯川沒有朝他走來，只站在賀蘭英桌前，等老師開口。
賀蘭英將記錄本攤平。
「周同志，事情已經問了一部分。高小虎言語冒犯林安安，扯了她的蝴蝶結。林北北推倒高小虎，高小虎鼻子碰傷，王小軍拉架時被林北北甩開的胳膊碰到。」
「先問誰動的第一下。」
高大勇皺起眉：「還問什麼，北北推了我兒子，流血的是我兒子。」
周硯川看了他一眼。
「高同志，孩子之間的事，誰先開口，誰先動手，誰拉架，誰受傷，都得分清。」
「我兒子說了幾句玩笑話，就算錯？」
「說了什麼？」
高小虎縮在父親旁邊，鼻子裡還塞著衛生紙，沒敢馬上答。
高大勇拍了拍他肩膀：「你照實說，別怕。」
高小虎悶著聲：「我問安安，她繼姥姥是不是又來搶她了。她說搶不走，我就說女孩子早晚要送人，誰家養不起，就把她賣掉。」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周硯川看向安安：「他還做了什麼？」
安安抿著嘴，手摸到頭上的蝴蝶結。
「他扯我的蝴蝶結，說看看是不是偷來的布。」
「你有沒有碰他？」
「沒有。」
「北北呢？」
北北站直了些：「我讓他別說安安，也別扯她東西。」
「他說什麼？」
「他說安安早晚會被賣掉，還說沒人要她。」
「你推了他幾下？」
「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推在哪裡？」
「肩膀。」
「他倒下後，你還動手沒有？」
北北搖頭：「沒有。」
周硯川轉頭問王小軍：「你過來拉架時，北北有沒有打你？」
王小軍趕緊擺手：「沒有打我。他甩胳膊碰到我臉，我沒事，就是衣服蹭髒了。」
周硯川點頭，又走到高小虎面前，蹲下看了看他鼻子。
高小虎下意識往父親身邊躲，高大勇把兒子往後拉了一點。
「周團長，孩子傷著了，您這是要查誰的錯？」
「傷口不深，先去衛生所清理。」周硯川站起身，「該出的藥費，林北北家裡出合理部分。」
林晚秋抬頭看他。
周硯川朝北北伸出手：「身上帶錢沒有？」
北北從褲兜里掏出兩顆玻璃彈珠，還有一塊被磨白的橡皮，最後摸出兩分錢。
「我只有兩分。」
「拿著。」周硯川從衣袋裡取出一角錢，放在北北掌心，「給高小虎看傷，剩下的交給你媽，寫清楚用了多少。」
北北攥住那枚硬幣，沒有看他。
高大勇臉色稍緩，又覺得哪裡不對：「藥費你們肯出，停課的事呢？」
「北北推人，學校按規定教育。」周硯川說，「高小虎扯人東西，用送養的話羞辱同學，也該按規定教育。」
「他就是嘴快。」
「高同志。」周硯川抬頭看向他，「有人當著你兒子的面，說他爹不要他，要把他送去別人家，你聽著舒坦嗎？」
高大勇嘴唇動了動。
周硯川又問：「有人伸手扯他衣服，說他的東西是偷來的，他推開對方，你只罰他，不問另一邊做過什麼，公平嗎？」
高小虎偷偷去看父親。
高大勇把手從兒子肩膀上收回來，聲音低了點：「那也不能動手。」
「不能。」周硯川接得乾脆，「所以北北要認推人的錯，高小虎也要認說錯話和扯蝴蝶結的錯。」
賀蘭英看著兩邊家長，提筆寫下幾行。
「學校的意見是，北北向王小軍道歉，承擔高小虎的清創費用。高小虎向安安道歉，明天帶乾淨碎布來，把扯壞的蝴蝶結補好。兩個人各自寫一份事情經過，由我和家長看過後存檔。」
高大勇還沒點頭，高小虎先急了。
「我不會縫蝴蝶結！」
安安從林晚秋身邊探出腦袋。
「你不會縫，可以讓你媽媽縫。你扯壞的，要還我一個。」
高小虎臉漲紅：「我媽媽才不會給你縫。」
「那你自己學。」安安說，「我媽媽教過我，做壞東西就要補回來。」
王小軍沒忍住笑了一聲，立刻又捂住嘴。
高大勇瞪了兒子一眼：「笑什麼笑，明天拿布去。」
高小虎耷拉著頭，小聲問：「拿多大？」
安安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小小的寬度。
「要藍色的，和這個差不多。」
「我家沒有藍布。」
「那紅色也行。」安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拿你姐姐頭上那種花布，她會罵你。」
王小軍這回沒憋住，笑得肩膀直抖，高小虎氣得去踩他鞋尖，被高大勇一把拽開。
北北站在牆邊，聽見屋裡有人笑，臉上卻沒松下來。
周硯川走到他面前，先看了看扯裂的袖口。
「王小軍。」
王小軍立刻坐直：「在。」
「北北碰到你，跟你道過歉沒有？」
「道過了。」
「北北，你自己再說一遍。」
北北咬著牙，走到王小軍面前。
「我剛才不知道你是來拉架，甩胳膊碰到你，是我不對。你衣服髒了，我賠你一支鉛筆。」
王小軍趕緊擺手：「不用賠，我回家洗洗就行。」
「該賠就賠。」周硯川說，「北北明天帶鉛筆來。」
北北抬眼看他，嘴裡不情願，卻還是應了：「我知道了。」
高小虎聽見這裡，抬起下巴：「那他也得跟我道歉。」
北北轉向他，站著沒動。
林晚秋正想開口，周硯川先問：「你想讓他為哪件事道歉？」
「他推我流鼻血。」
「他會為推人承擔醫藥費，也會寫經過。」周硯川說，「你先把該說的話說了。」
高小虎看著安安頭上的蝴蝶結，衛生紙邊緣又洇出一點紅，他抬手想碰鼻子，被高大勇拉下來。
「別亂碰。」
「林安安。」高小虎磨蹭半天，「我不該說你會被賣掉，也不該扯你蝴蝶結。」
安安看著他：「以後不許說我媽媽會送我走。」
「我不說了。」
「也不許說北北沒人管。」
高小虎看向周硯川，聲音更小：「我也不說了。」
賀蘭英合上記錄本。
「事情先這麼處理。高同志，你帶高小虎去衛生所，清創單拿回來，我登記費用。林晚秋同志，周同志，北北和安安留下，把事情經過寫完再走。」
高大勇帶著高小虎往外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周團長，你說自己是林北北的家長，這話能管多久？」
北北的背繃得筆直，林晚秋也抬頭看過去。
高大勇沒等人答，繼續問：「他姓林，你姓周。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周硯川手上還沾著車鏈的黑油，抹不乾淨，便垂在身側。
「我是林北北的父親，教育問題找我。」
北北抬起頭，眼睛落在周硯川沾滿黑油的手上，又順著那條手臂往上看。周硯川沒有朝他走來，只站在賀蘭英桌前，等老師開口。
賀蘭英將記錄本攤平。
「周同志，事情已經問了一部分。高小虎言語冒犯林安安，扯了她的蝴蝶結。林北北推倒高小虎，高小虎鼻子碰傷，王小軍拉架時被林北北甩開的胳膊碰到。」
「先問誰動的第一下。」
高大勇皺起眉：「還問什麼，北北推了我兒子，流血的是我兒子。」
周硯川看了他一眼。
「高同志，孩子之間的事，誰先開口，誰先動手，誰拉架，誰受傷，都得分清。」
「我兒子說了幾句玩笑話，就算錯？」
「說了什麼？」
高小虎縮在父親旁邊，鼻子裡還塞著衛生紙，沒敢馬上答。
高大勇拍了拍他肩膀：「你照實說，別怕。」
高小虎悶著聲：「我問安安，她繼姥姥是不是又來搶她了。她說搶不走，我就說女孩子早晚要送人，誰家養不起，就把她賣掉。」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周硯川看向安安：「他還做了什麼？」
安安抿著嘴，手摸到頭上的蝴蝶結。
「他扯我的蝴蝶結，說看看是不是偷來的布。」
「你有沒有碰他？」
「沒有。」
「北北呢？」
北北站直了些：「我讓他別說安安，也別扯她東西。」
「他說什麼？」
「他說安安早晚會被賣掉，還說沒人要她。」
「你推了他幾下？」
「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推在哪裡？」
「肩膀。」
「他倒下後，你還動手沒有？」
北北搖頭：「沒有。」
周硯川轉頭問王小軍：「你過來拉架時，北北有沒有打你？」
王小軍趕緊擺手：「沒有打我。他甩胳膊碰到我臉，我沒事，就是衣服蹭髒了。」
周硯川點頭，又走到高小虎面前，蹲下看了看他鼻子。
高小虎下意識往父親身邊躲，高大勇把兒子往後拉了一點。
「周團長，孩子傷著了，您這是要查誰的錯？」
「傷口不深，先去衛生所清理。」周硯川站起身，「該出的藥費，林北北家裡出合理部分。」
林晚秋抬頭看他。
周硯川朝北北伸出手：「身上帶錢沒有？」
北北從褲兜里掏出兩顆玻璃彈珠，還有一塊被磨白的橡皮，最後摸出兩分錢。
「我只有兩分。」
「拿著。」周硯川從衣袋裡取出一角錢，放在北北掌心，「給高小虎看傷，剩下的交給你媽，寫清楚用了多少。」
北北攥住那枚硬幣，沒有看他。
高大勇臉色稍緩，又覺得哪裡不對：「藥費你們肯出，停課的事呢？」
「北北推人，學校按規定教育。」周硯川說，「高小虎扯人東西，用送養的話羞辱同學，也該按規定教育。」
「他就是嘴快。」
「高同志。」周硯川抬頭看向他，「有人當著你兒子的面，說他爹不要他，要把他送去別人家，你聽著舒坦嗎？」
高大勇嘴唇動了動。
周硯川又問：「有人伸手扯他衣服，說他的東西是偷來的，他推開對方，你只罰他，不問另一邊做過什麼，公平嗎？」
高小虎偷偷去看父親。
高大勇把手從兒子肩膀上收回來，聲音低了點：「那也不能動手。」
「不能。」周硯川接得乾脆，「所以北北要認推人的錯，高小虎也要認說錯話和扯蝴蝶結的錯。」
賀蘭英看著兩邊家長，提筆寫下幾行。
「學校的意見是，北北向王小軍道歉，承擔高小虎的清創費用。高小虎向安安道歉，明天帶乾淨碎布來，把扯壞的蝴蝶結補好。兩個人各自寫一份事情經過，由我和家長看過後存檔。」
高大勇還沒點頭，高小虎先急了。
「我不會縫蝴蝶結！」
安安從林晚秋身邊探出腦袋。
「你不會縫，可以讓你媽媽縫。你扯壞的，要還我一個。」
高小虎臉漲紅：「我媽媽才不會給你縫。」
「那你自己學。」安安說，「我媽媽教過我，做壞東西就要補回來。」
王小軍沒忍住笑了一聲，立刻又捂住嘴。
高大勇瞪了兒子一眼：「笑什麼笑，明天拿布去。」
高小虎耷拉著頭，小聲問：「拿多大？」
安安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小小的寬度。
「要藍色的，和這個差不多。」
「我家沒有藍布。」
「那紅色也行。」安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拿你姐姐頭上那種花布，她會罵你。」
王小軍這回沒憋住，笑得肩膀直抖，高小虎氣得去踩他鞋尖，被高大勇一把拽開。
北北站在牆邊，聽見屋裡有人笑，臉上卻沒松下來。
周硯川走到他面前，先看了看扯裂的袖口。
「王小軍。」
王小軍立刻坐直：「在。」
「北北碰到你，跟你道過歉沒有？」
「道過了。」
「北北，你自己再說一遍。」
北北咬著牙，走到王小軍面前。
「我剛才不知道你是來拉架，甩胳膊碰到你，是我不對。你衣服髒了，我賠你一支鉛筆。」
王小軍趕緊擺手：「不用賠，我回家洗洗就行。」
「該賠就賠。」周硯川說，「北北明天帶鉛筆來。」
北北抬眼看他，嘴裡不情願，卻還是應了：「我知道了。」
高小虎聽見這裡，抬起下巴：「那他也得跟我道歉。」
北北轉向他，站著沒動。
林晚秋正想開口，周硯川先問：「你想讓他為哪件事道歉？」
「他推我流鼻血。」
「他會為推人承擔醫藥費，也會寫經過。」周硯川說，「你先把該說的話說了。」
高小虎看著安安頭上的蝴蝶結，衛生紙邊緣又洇出一點紅，他抬手想碰鼻子，被高大勇拉下來。
「別亂碰。」
「林安安。」高小虎磨蹭半天，「我不該說你會被賣掉，也不該扯你蝴蝶結。」
安安看著他：「以後不許說我媽媽會送我走。」
「我不說了。」
「也不許說北北沒人管。」
高小虎看向周硯川，聲音更小：「我也不說了。」
賀蘭英合上記錄本。
「事情先這麼處理。高同志，你帶高小虎去衛生所，清創單拿回來，我登記費用。林晚秋同志，周同志，北北和安安留下，把事情經過寫完再走。」
高大勇帶著高小虎往外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周團長，你說自己是林北北的家長，這話能管多久？」
北北的背繃得筆直，林晚秋也抬頭看過去。
高大勇沒等人答，繼續問：「他姓林，你姓周。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周硯川手上還沾著車鏈的黑油，抹不乾淨，便垂在身側。
「我是林北北的父親，教育問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