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電報上的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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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冊不用等了,村會計已經回了電報。」

  王桂蘭的哭聲停在嗓子眼裡,林建軍也朝那張黃紙伸長了脖子,院裡圍著的人跟著往前挪了半步,連孫桂芳手裡的洗衣盆都忘了放下。

  「電報上寫了什麼?」

  曹幹事把電報攤在小桌上,指著上頭三個字。

  「底冊在。」

  林晚秋垂眼看過去,黃紙被風吹得發顫,葛春生的名字寫在發報人那一欄,下面只有短短三個字,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底冊在。

  她右手壓住食指針眼,半天沒有碰那張紙。

  北北從小板凳上站起來,聲音一下拔高。

  「葛會計說底冊還在,那我外婆的東西就不是你說沒了!」

  「你個小孩子知道什麼!」王桂蘭抬手指他,手腕上的袖口往下滑了滑,「多少年前的舊冊子,早讓老鼠啃了,留著又能證明什麼?」

  魏志衡站在院門邊,原本一直沒插話,聽到這句才往前走了兩步。

  「王桂蘭,底冊當年放在村部木櫃裡,葛春生每年曬帳本時都要拿出來通風,柜子里放著樟腦丸,老鼠進不去。」

  王桂蘭臉色發緊,扭頭瞪他。

  「魏志衡,你今天是鐵了心幫著外人壓我?」

  「我幫誰了?」魏志衡搓了搓掌心,「晚秋也是青石村出去的人,她娘沈荷香下葬那年,遺物登記是我跟葛春生一塊辦的,我看見過林有福按手印。」

  林晚秋抬起頭。

  「我爹也按了手印?」

  「按了。」魏志衡避開她的視線,又接著說,「沈荷香娘家來了兩個人,一個是她堂哥,一個是她舅家嫂子,都在冊子上按過手印,葛春生怕日後說不清,還記了見證人的名字。」

  趙秀茹聽得直拍大腿。

  「那還有什麼好鬧的?底冊一到,誰拿了東西,誰燒了單子,全能看明白!」

  「你少在這裡攪和!」王桂蘭朝她啐了一口,「那底冊就算還在,也過了十幾年,誰知道是不是他們後來添的字?」

  曹幹事把電報收進登記冊,抬眼問她。

  「王桂蘭同志,你剛才說林晚秋藏了嫁妝,她主動開箱讓大家看了,你現在又說村部底冊不能作數,你到底認什麼?」

  「我認我養她這麼多年!」王桂蘭拍著胸口,「我認她爹把她拉扯大,我認她嫁進團長家就該幫襯弟弟!」

  「你說的是另一回事。」林晚秋把殘單放回藍布包,聲音沒有抬高,「我爹養我,我該盡的責任不會躲,我娘留下的東西,也不能因為我爹再娶了,就變成你和林建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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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建軍往前湊了湊,手還摸著鋼筆帽。

  「姐,你非要把家裡逼到這份上?我娘當年也沒少照看你,你現在翻出一本舊冊子,是想讓村里人都看我們笑話?」

  「村里人笑不笑,不在我手裡。」林晚秋說,「東西若真用在一家人身上,把去處說出來,誰也不會冤枉你們。」

  「多少年前的事,誰能記住!」

  「你記不住,我能等底冊。」

  王桂蘭咬著牙,抬手就去扯袖口,想把手腕遮住,安安卻從後門旁邊探出腦袋,懷裡抱著一本發黃的裁衣筆記。

  「媽媽,這張照片是不是外婆?」

  林晚秋轉過身,接過她遞來的黑白照片。

  照片邊角已經捲起來,沈荷香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年紀不大的林晚秋,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褂子,右手搭在膝頭,手腕上套著一隻銀鐲。

  安安踮著腳,指向王桂蘭藏在袖口裡的手。

  「繼姥姥戴的那個,和外婆照片上的一樣,邊邊上有三朵小花。」

  院裡的人又往前擠了些。

  王桂蘭的手立刻縮到身後,袖口卻沒完全蓋住,露出的銀鐲上有兩道絞邊,中間壓著三朵小花,花瓣被磨得發暗。

  北北抱著那張殘單,眼睛盯住王桂蘭手腕。

  「媽媽,殘單上寫了銀鐲兩隻,她戴著的這隻,是不是我外婆那隻?」


  「你娘家在哪個村?」趙秀茹問。

  王桂蘭嘴唇動了動。

  「我憑什麼告訴你?」

  「你說是陪嫁,總有個地方能問。」孫桂芳抱著洗衣盆,往前走了一步,「王桂蘭,孩子都能從照片裡認出來,你把手藏什麼?」

  王桂蘭扭頭看她。

  「孫桂芳,你也要幫林晚秋踩我?」

  「我不幫誰踩誰。」孫桂芳把盆放到地上,「孩子能隨便送人,這話我聽著就不舒坦,鐲子要真是你自己的,叫大家看看也不虧。」

  林晚秋將照片平放在桌上,又把殘單擺到旁邊。

  「曹幹事,請您把照片和銀鐲外觀記下來。」

  曹幹事翻開登記冊。

  「你想怎麼記?」

  「右手腕佩戴銀鐲一隻,兩側絞邊,中間三瓣花紋,與沈荷香舊照片中所戴銀鐲花紋相近。」林晚秋看著王桂蘭,「只記外觀,不搶,不摘,等底冊來了再核。」

  王桂蘭護著手腕,氣得嘴唇發抖。

  「你還想摘我的鐲子?」

  「我沒說現在摘。」林晚秋把照片收回手裡,「東西到底是誰的,得讓底冊和見證人說話。」

  魏志衡點了點頭。

  「葛春生那人寫字細,遺物登記後頭還記了特徵,銀鐲有沒有花紋,底冊上多半寫著。」

  王桂蘭朝他撲過去兩步,又被曹幹事攔在前頭。

  「你們這是串通好了!一個村裡的,到了礪山就幫她演戲!」

  「誰演戲,等原冊寄來就清楚。」曹幹事合上登記冊,「魏志衡同志,電報是葛春生發的,他能不能把底冊相關頁抄錄一份,蓋村部公章後走掛號件寄到家屬委員會?」

  魏志衡點頭。

  「能,我明天回村就找他辦。」

  「原冊不能離村部。」林晚秋接過話,「請葛會計寫清頁碼,抄清遺物項目,把林有福和見證人的手印位置註明,再由村部封好寄來,別交給任何個人帶。」

  趙秀茹連連點頭。

  「這才妥當,誰拿在手裡,誰都能說別人動過手腳。」

  林建軍盯著林晚秋,臉上那點假客氣再也掛不住。

  「姐,你防我和防賊一樣,咱們到底還是不是一家人?」

  「我以前沒防,你們拿走了我娘的東西,還想帶走安安。」林晚秋將木箱鑰匙攥進掌心,「往後該防的,我都會防。」

  北北搬著小板凳,重新坐回母親旁邊,把殘單壓在腿上,一字一字念起來。

  「藍布兩匹,銀鐲兩隻,木箱一口,縫紉機票一張。」

  他念到最後,抬頭看向王桂蘭。

  「我外婆留給我媽媽的東西,你們一件都別想再拿。」

  王桂蘭被孩子看得臉上發燙,忽然扯著嗓子哭起來。

  「林晚秋,你現在有人撐腰了,敢拿舊紙逼死我!你爹還躺在村里等藥,你倒盯著一隻破鐲子不放!」

  「我爹的病,我會問。」林晚秋說,「你別把他的腰病,拿來蓋住你做過的事。」

  「你敢查到底,我就讓你爹親自來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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