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誰藏了誰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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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攔我,我就說你藏了親娘的嫁妝!」

  王桂蘭這一嗓子喊出去,院門外又圍過來幾個人。

  林晚秋扶正被撞歪的小桌,手壓在匯款存根上,抬頭問她:「那你說說,我娘留下什麼了?」

  王桂蘭張口就來:「布料,首飾,還有票證!你娘當年攢下多少東西,誰不知道?」

  「多少?」

  「總歸不少。」

  「藍布幾匹,銀鐲幾隻,票證是什麼票,哪一年留的?」林晚秋看著她,「你既說我藏了,就該說得明白。」

  王桂蘭眼珠往堂屋瞟,嘴裡卻硬著:「年月那麼久了,誰記得清?」

  「你記不清,怎麼知道東西在我手裡?」

  「那是你親娘的東西,不在你手裡還能在哪兒?」

  「在不在,打開木箱給曹幹事看。」

  林晚秋轉身取鑰匙,趙秀茹從水房那頭急急趕回來,懷裡還抱著安安的棉襖。

  「北北和安安在我家待著,曹幹事讓他們別出來,我看安安一直扒門,怕她凍著,先把襖送來。」

  林晚秋接過棉襖,朝後門看了一眼。

  王桂蘭趁這個空檔往堂屋闖,林晚秋抬手擋住:「曹幹事在這兒,箱子可以開,誰都別伸手。」

  曹幹事翻開登記冊:「林晚秋同志自願開箱核驗,王桂蘭同志只許看,不許碰,趙秀茹同志作見證。」

  「我看我閨女的箱子,還得你們管?」王桂蘭嘴上罵著,到底沒敢再往前撲。

  木箱放到桌上,封條邊上的三個手印還在,紙角沒有裂。

  北北從趙秀茹身後鑽出來,手裡提著小板凳,跑到林晚秋身邊:「媽媽,我回來幫你。」

  「誰讓你出來的?」

  「趙嬸說安安在後頭,我能出來。」

  曹幹事朝趙秀茹看了一眼。

  趙秀茹忙說:「是我讓的,孩子不亂跑,就站在這兒。他守著那張日期表,誰勸都不肯放下。」

  北北把小板凳放到柜子前,自己坐上去,背挺得筆直:「我不碰東西,我就看著。」

  林晚秋撕開封條,掀開箱蓋。

  裡面放著藍布包,幾件孩子換季的舊衣,匯款存根,還有一把剪刀,一把木尺,幾本用線繩穿著的手藝筆記。

  王桂蘭伸長脖子看了半天,臉上先是一松,接著又嚷:「你把值錢的早藏別處了!」

  林晚秋拿起那把剪刀:「這是我娘留下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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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抽出木尺:「這是木尺。」

  最後取出那幾本紙頁發黃的筆記:「這是她做醃菜和裁衣裳留下的手藝本。」

  「銀鐲呢?」

  「我也想問你。」

  林晚秋從藍布包底下抽出那張發黃的殘單,紙邊缺了一塊,字跡卻還看得出。

  「我娘去世那年,村里登記過遺物。王桂蘭,你說我藏了嫁妝,那你看看,這上頭寫著什麼。」

  王桂蘭伸手就來搶。

  北北從小板凳上跳下去,板凳腿橫在她前頭,沒有碰她,只扯開嗓子念:「沈荷香,藍布兩匹,銀鐲兩隻,木箱一口!」

  王桂蘭的手懸在半空。

  北北低頭又看了一眼殘單,繼續念:「還有縫紉機票一張!」

  院外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

  孫桂芳端著盆站在人群後頭,忍不住問:「縫紉機票?這可是緊俏東西。王桂蘭,票呢?」

  「什麼票不票的,我哪知道!」王桂蘭往前一步,指著北北,「小孩子認得幾個字,就敢在這裡胡念?」

  北北攥著殘單,沒有往後退:「我念的是紙上的字。」

  「那紙是你們自己寫的!」

  「這張紙是從灶灰里撿出來的。」林晚秋把殘單攤平,「我娘下葬後第三天,你在灶房燒東西。這半張沒燒透,被我夾在柴火堆裡帶走了。」

  王桂蘭臉色變了變,又立刻拍起大腿:「我燒的是舊紙,誰曉得你娘留下多少廢紙!」

  「你燒的是不是廢紙,等葛會計把村里底冊抄來就知道。」

  曹幹事接過殘單,沒碰破損處,只看清楚上頭的名字和項目:「這張紙我先登記。底冊回來之前,誰都不能憑嘴認定財物歸屬。」

  林建軍站在旁邊,盯著殘單上的縫紉機票幾個字,臉色越來越難看。

  「姐,那些東西就算真有,也過去多少年了。家裡吃喝不要錢?我上學不要錢?你現在翻這些舊東西,是想把我和娘逼死?」

  「你上學用過多少,我不知道。」林晚秋看著他,「我只問我娘留下的東西,後來去了哪裡。」

  「都給一家人用了!」

  「哪年用的?」

  「就……日子緊的時候。」

  「哪一年日子不緊?」趙秀茹抱著胳膊,「你說個年月出來,你說清楚,布料做成誰的衣裳了,銀鐲換了什麼,票給誰用了?」

  王桂蘭被堵得臉發紅:「我一個當娘的,操持一家老小,還得記得每塊布去哪兒了?」

  林晚秋指腹壓過食指針眼,聲音仍舊穩著:「你既說全家用了,那就一件一件說。藍布兩匹,誰穿了。銀鐲兩隻,賣給誰了。縫紉機票,是換了錢,還是換了東西。」

  「我憑什麼告訴你?」

  「因為那是我娘的遺物。」

  「你娘死了多少年了,你還拿死人壓我!」

  「我不拿她壓你。」林晚秋把殘單收回手裡,「我只要她留下的東西有個去處。親情不是空口袋,誰想伸手都能掏。」

  林建軍臉上掛不住,抬腳踢開北北的小板凳:「不就幾樣破東西,姐你現在嫁了團長,還缺這點?」

  北北趕緊去扶板凳,沒衝上去,只盯著林建軍:「你踢我板凳幹什麼?」

  「礙眼。」

  「這是我媽媽家裡的板凳。」

  「你還真把這兒當你家了?」

  北北小臉漲紅,張嘴要頂回去,林晚秋先叫住他:「北北,把板凳放好。」

  「可是他踢了。」

  「放好。」

  北北咬著牙,將板凳擺回原處,坐下時還特意把兩隻腳踩穩。

  曹幹事合上登記冊:「王桂蘭同志,林晚秋同志提出核對遺物去向,你若說東西已用於家庭,可以等青石村底冊回來後當面說明。村里也會核實當年的登記情況。」

  王桂蘭指著林晚秋:「她這是要查我!」

  「你說她藏東西,她拿出箱子讓大家看了。」曹幹事說,「現在她問遺物去處,也是為把事說清。你若覺得委屈,可以說明。」

  「我一個繼母,把她拉扯大,給她辦婚事,給她埋男人,到頭來還要被她翻舊帳!」

  「我爹的贍養,我會按規矩承擔。」林晚秋說,「你養我那些年,該算的我也沒躲。可我娘的東西,你沒有權利一句全家用了,就把事蓋過去。」

  王桂蘭見周圍人都盯著自己,哭聲漸漸低了。

  她忽然朝後院望了一眼,問道:「那兩個孩子呢?」

  林晚秋眼皮動了一下:「孩子在做作業。」

  「安安呢?」

  「你問她做什麼?」

  「我這個當姥姥的,來一趟還不能見見外孫女?」

  北北立刻從板凳上站起來:「安安不見你!」

  「你個小崽子,大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北北。」林晚秋叫他。

  北北閉住嘴,手卻握成拳,垂在褲縫邊。

  王桂蘭盯著他那副樣子,忽然換了副口氣:「晚秋,你帶著兩個孩子進團長家,北北是男娃,能給人家傳個香火。安安一個丫頭,留在這兒往後多礙事。她跟我回村,我給她找個好人家,總比在這兒看人臉色強。」

  林晚秋緩緩站直。

  王桂蘭還在說:「查就查,可你得先把安安交給我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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