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要一封證明
「那張嫁妝單，不在你繼母手裡，在村會計那兒。」
林晚秋把桌上的鋼筆轉了半圈。
「村會計是誰？」
「葛春生。」
「底冊還在？」
「應該在。」魏志衡說，「他那人認死理，舊本子都鎖在村部柜子里。王桂蘭拿著的，多半是自己抄的，或者從前撕下來的半頁。」
趙秀茹一下坐直：「那還等什麼，我去找車，明天就去青石村把本子取回來！」
「不能去。」林晚秋搖頭。
「為什麼不能？她都要帶人打上門了，咱們還坐著等？」
「葛春生手裡的底冊是村裡的東西，不是我說拿就能拿。」林晚秋將白紙推向魏志衡，「魏叔，先寫證明。」
魏志衡臉色發苦：「晚秋，我把底冊的事告訴你，已經夠意思了。」
「我知道。」
「那這字……」
「只寫你能確定的。」林晚秋拿筆尖點著紙面，「我爹舊腰病，沒有病危。王桂蘭代管過我亡母留下的財物。村會計葛春生保存過登記底冊。你今天到礪山，當著趙秀茹和我兒子的面說過這些。」
「代管這個詞，寫上去會不會太重？」
「那就寫保管。」林晚秋說，「魏叔覺得哪個字合適，用哪個字。你不必替誰定罪，也別替誰遮住事實。」
魏志衡捏著鋼筆，半天沒落字。
周硯川掀簾進屋時，軍裝肩頭帶著潮氣，手裡夾著文件袋。
他看見魏志衡，又看見桌上的紙，腳步停在門邊。
「青石村來的？」
林晚秋點頭：「魏叔帶來我爹的口信，也說了些村裡的事。」
魏志衡站起來：「周團長，我只是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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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周硯川將文件袋放到柜上，「我不是問責。」
魏志衡沒坐，手仍攥著鋼筆。
周硯川看向林晚秋：「需要我做什麼？」
「我請魏叔寫客觀說明，他擔心寫了會得罪王桂蘭。」
「擔心正常。」周硯川說，「寫不寫，由他自己定。」
趙秀茹忍不住：「周團長，這種事還讓他自己定？王桂蘭拿林叔病情騙人，魏同志知道實話，寫張紙怎麼了？」
「寫了，得有人按程序收。」周硯川轉頭看向魏志衡，「不然王桂蘭回村鬧一句，說你私下串通軍屬，你也說不清。」
魏志衡愣住：「那怎麼辦？」
「唐政委在家屬委員會做登記。」周硯川說，「這是軍屬糾紛，不是部隊替誰壓人。你說的內容記入談話記錄，你核對後簽字。後面有人問，照記錄答。」
林晚秋抬眼看他。
周硯川沒碰她的材料，只拿起搪瓷缸擦了擦缸沿。
「願意去嗎？」他問魏志衡。
魏志衡看看桌上的紙，又看看那張介紹信。
「我去。」
唐明德來得不快，先讓曹幹事把談話室騰出來，又讓人搬了兩把木椅。
談話室就在家屬委員會隔壁，牆上貼著衛生評比表，窗台放著半盆蔫了的水仙。
魏志衡坐在桌前，背挺得發硬。
唐明德翻開記錄冊：「魏志衡同志，今天談話只記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能確定的事可以寫不清楚。」
「我明白。」
「林有福目前病情？」
「舊腰病，能走路，不能久彎腰。沒到病危，也沒斷藥。」
「王桂蘭是否在村里以林有福病重為由索要林晚秋錢財？」
「說過。她說林晚秋嫁進部隊，手裡寬裕，該按月接濟家裡。」
「林晚秋近三年是否寄過錢？」
「寄過，具體數額我不知道，村里人見過郵遞員送匯款單，林有福也拿錢去衛生所看過腿。」
「沈荷香遺留物品是否有登記？」
「有過。」魏志衡停了停，「登記底冊原先在村會計葛春生手裡。」
唐明德寫完，將記錄推過去。
「自己看，哪裡不對就改。」
魏志衡一行行看下去，看到王桂蘭索要錢財那句，手停住了。
「唐政委，我簽了這個，她會不會說我幫著外人欺負她？」
唐明德說：「她可以說。你也可以拿記錄告訴她，你寫的是事實。村幹部若連事實都怕寫，村裡的事誰來管？」
魏志衡抿著嘴，提筆簽下名字。
林晚秋等他按完手印，才將自己的匯款存根取出，對著記錄重新歸類。
周硯川站在一邊，沒有催。
回到家，趙秀茹先把門關上。
「晚秋，縫紉機票真在登記里？」
「魏叔說有。」
「那票可是好東西。王桂蘭要是拿去換了錢，或者給林建軍走人情……」
「先把底冊拿到手。」
林晚秋從木箱裡取出一張發黃的殘單。
紙邊缺了一塊，只有幾行字還能看清。
沈荷香，藍布兩匹，銀鐲兩隻，木箱一口。
趙秀茹湊近看：「這就是王桂蘭手裡那半張？」
「這是我娘去世後，我從灶灰里撿出來的。」林晚秋指腹摸過缺口，「當時她燒東西，沒燒乾淨。」
北北聽見銀鐲，立刻問：「是不是趙嬸剛才說的那種，能戴在手上的？」
「是你外婆留下的。」林晚秋說，「還有一張縫紉機票。」
「媽媽要是有縫紉機，是不是就能做更多衣服？」
「票還在不在，不知道。」
北北想了想：「那我們去找葛會計。」
「不能直接去。」林晚秋抽出信紙，「魏叔回村後，王桂蘭會更防著。咱們用掛號信寄給葛會計，請他把底冊相關頁抄一份，蓋村部章，再寄回來。」
趙秀茹一拍手：「這個好。郵局收了信，葛會計收了信，總有地方對得上。」
周硯川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我讓許成開車送你們去縣裡，掛號信當天就能寄。」
「不用軍車。」林晚秋接過信紙，「去縣郵局坐班車，或者走過去都行。」
「天快黑了。」
「明早寄也趕得上。」
「路遠。」
「路遠不該用部隊的車省。」林晚秋抬頭看他，「我找的是我娘的嫁妝，不能讓人以後說，林晚秋仗著團長的車去娘家搶東西。」
周硯川手裡的鑰匙沒再遞出去。
趙秀茹看著兩人，趕緊打圓場：「我陪晚秋去，我陪她去。兩個人走路快，還能在路上背背鹽水比例。」
北北立刻舉手：「我也去。」
「你上學。」林晚秋說。
「那我放學去郵局看信寄沒寄。」
「郵局不是你家灶房，放學就回家。」
北北小聲嘀咕：「我能幫媽媽拿信。」
「等回信來了，你幫媽媽認郵戳。」
林晚秋寫得很慢。
信里沒有求葛春生站隊，只請他核對登記冊，抄明沈荷香遺物登記項目，註明底冊頁碼與保存情況。
周硯川站在她身後，看著紙上的字。
「要是葛春生不回呢？」
「再寄一封。」
「王桂蘭先到呢？」
「曹幹事手裡有談話記錄，魏叔簽了字。」林晚秋將信折好，「她敢來，就讓她當著人把話說清。」
剛寫完地址，院外傳來趙秀茹家孩子的喊聲。
「趙嬸！快出來！門口來了好些人！」
趙秀茹衝到窗邊一看，臉色變了。
家屬院門口停著一輛驢車，王桂蘭叉著腰站在車邊，林建軍提著包袱，正朝這排房子張望。
趙秀茹回頭看向林晚秋。
「信還沒寄出，王桂蘭已經到家屬院門口了！」
林晚秋把桌上的鋼筆轉了半圈。
「村會計是誰？」
「葛春生。」
「底冊還在？」
「應該在。」魏志衡說，「他那人認死理，舊本子都鎖在村部柜子里。王桂蘭拿著的，多半是自己抄的，或者從前撕下來的半頁。」
趙秀茹一下坐直：「那還等什麼，我去找車，明天就去青石村把本子取回來！」
「不能去。」林晚秋搖頭。
「為什麼不能？她都要帶人打上門了，咱們還坐著等？」
「葛春生手裡的底冊是村裡的東西，不是我說拿就能拿。」林晚秋將白紙推向魏志衡，「魏叔，先寫證明。」
魏志衡臉色發苦：「晚秋，我把底冊的事告訴你，已經夠意思了。」
「我知道。」
「那這字……」
「只寫你能確定的。」林晚秋拿筆尖點著紙面，「我爹舊腰病，沒有病危。王桂蘭代管過我亡母留下的財物。村會計葛春生保存過登記底冊。你今天到礪山，當著趙秀茹和我兒子的面說過這些。」
「代管這個詞，寫上去會不會太重？」
「那就寫保管。」林晚秋說，「魏叔覺得哪個字合適，用哪個字。你不必替誰定罪，也別替誰遮住事實。」
魏志衡捏著鋼筆，半天沒落字。
周硯川掀簾進屋時，軍裝肩頭帶著潮氣，手裡夾著文件袋。
他看見魏志衡，又看見桌上的紙，腳步停在門邊。
「青石村來的？」
林晚秋點頭：「魏叔帶來我爹的口信，也說了些村裡的事。」
魏志衡站起來：「周團長，我只是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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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周硯川將文件袋放到柜上，「我不是問責。」
魏志衡沒坐，手仍攥著鋼筆。
周硯川看向林晚秋：「需要我做什麼？」
「我請魏叔寫客觀說明，他擔心寫了會得罪王桂蘭。」
「擔心正常。」周硯川說，「寫不寫，由他自己定。」
趙秀茹忍不住：「周團長，這種事還讓他自己定？王桂蘭拿林叔病情騙人，魏同志知道實話，寫張紙怎麼了？」
「寫了，得有人按程序收。」周硯川轉頭看向魏志衡，「不然王桂蘭回村鬧一句，說你私下串通軍屬，你也說不清。」
魏志衡愣住：「那怎麼辦？」
「唐政委在家屬委員會做登記。」周硯川說，「這是軍屬糾紛，不是部隊替誰壓人。你說的內容記入談話記錄，你核對後簽字。後面有人問，照記錄答。」
林晚秋抬眼看他。
周硯川沒碰她的材料，只拿起搪瓷缸擦了擦缸沿。
「願意去嗎？」他問魏志衡。
魏志衡看看桌上的紙，又看看那張介紹信。
「我去。」
唐明德來得不快，先讓曹幹事把談話室騰出來，又讓人搬了兩把木椅。
談話室就在家屬委員會隔壁，牆上貼著衛生評比表，窗台放著半盆蔫了的水仙。
魏志衡坐在桌前，背挺得發硬。
唐明德翻開記錄冊：「魏志衡同志，今天談話只記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能確定的事可以寫不清楚。」
「我明白。」
「林有福目前病情？」
「舊腰病，能走路，不能久彎腰。沒到病危，也沒斷藥。」
「王桂蘭是否在村里以林有福病重為由索要林晚秋錢財？」
「說過。她說林晚秋嫁進部隊，手裡寬裕，該按月接濟家裡。」
「林晚秋近三年是否寄過錢？」
「寄過，具體數額我不知道，村里人見過郵遞員送匯款單，林有福也拿錢去衛生所看過腿。」
「沈荷香遺留物品是否有登記？」
「有過。」魏志衡停了停，「登記底冊原先在村會計葛春生手裡。」
唐明德寫完，將記錄推過去。
「自己看，哪裡不對就改。」
魏志衡一行行看下去，看到王桂蘭索要錢財那句，手停住了。
「唐政委，我簽了這個，她會不會說我幫著外人欺負她？」
唐明德說：「她可以說。你也可以拿記錄告訴她，你寫的是事實。村幹部若連事實都怕寫，村裡的事誰來管？」
魏志衡抿著嘴，提筆簽下名字。
林晚秋等他按完手印，才將自己的匯款存根取出，對著記錄重新歸類。
周硯川站在一邊，沒有催。
回到家，趙秀茹先把門關上。
「晚秋，縫紉機票真在登記里？」
「魏叔說有。」
「那票可是好東西。王桂蘭要是拿去換了錢，或者給林建軍走人情……」
「先把底冊拿到手。」
林晚秋從木箱裡取出一張發黃的殘單。
紙邊缺了一塊，只有幾行字還能看清。
沈荷香，藍布兩匹，銀鐲兩隻，木箱一口。
趙秀茹湊近看：「這就是王桂蘭手裡那半張？」
「這是我娘去世後，我從灶灰里撿出來的。」林晚秋指腹摸過缺口，「當時她燒東西，沒燒乾淨。」
北北聽見銀鐲，立刻問：「是不是趙嬸剛才說的那種，能戴在手上的？」
「是你外婆留下的。」林晚秋說，「還有一張縫紉機票。」
「媽媽要是有縫紉機，是不是就能做更多衣服？」
「票還在不在，不知道。」
北北想了想：「那我們去找葛會計。」
「不能直接去。」林晚秋抽出信紙，「魏叔回村後，王桂蘭會更防著。咱們用掛號信寄給葛會計，請他把底冊相關頁抄一份，蓋村部章，再寄回來。」
趙秀茹一拍手：「這個好。郵局收了信，葛會計收了信，總有地方對得上。」
周硯川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我讓許成開車送你們去縣裡，掛號信當天就能寄。」
「不用軍車。」林晚秋接過信紙，「去縣郵局坐班車，或者走過去都行。」
「天快黑了。」
「明早寄也趕得上。」
「路遠。」
「路遠不該用部隊的車省。」林晚秋抬頭看他，「我找的是我娘的嫁妝，不能讓人以後說，林晚秋仗著團長的車去娘家搶東西。」
周硯川手裡的鑰匙沒再遞出去。
趙秀茹看著兩人，趕緊打圓場：「我陪晚秋去，我陪她去。兩個人走路快，還能在路上背背鹽水比例。」
北北立刻舉手：「我也去。」
「你上學。」林晚秋說。
「那我放學去郵局看信寄沒寄。」
「郵局不是你家灶房，放學就回家。」
北北小聲嘀咕：「我能幫媽媽拿信。」
「等回信來了，你幫媽媽認郵戳。」
林晚秋寫得很慢。
信里沒有求葛春生站隊，只請他核對登記冊，抄明沈荷香遺物登記項目，註明底冊頁碼與保存情況。
周硯川站在她身後，看著紙上的字。
「要是葛春生不回呢？」
「再寄一封。」
「王桂蘭先到呢？」
「曹幹事手裡有談話記錄，魏叔簽了字。」林晚秋將信折好，「她敢來，就讓她當著人把話說清。」
剛寫完地址，院外傳來趙秀茹家孩子的喊聲。
「趙嬸！快出來！門口來了好些人！」
趙秀茹衝到窗邊一看，臉色變了。
家屬院門口停著一輛驢車，王桂蘭叉著腰站在車邊，林建軍提著包袱，正朝這排房子張望。
趙秀茹回頭看向林晚秋。
「信還沒寄出，王桂蘭已經到家屬院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