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份代加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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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早帶上罈子,供銷社給你一批正式原料。」

  何靜宜的話落下,趙秀茹先吸了口氣,轉身抓住林晚秋的胳膊。

  「十斤料,那可不是一壇邊角蘿蔔了。晚秋,你真要接?」

  「接。」

  林晚秋低頭把表格疊平,塞進藍布包最裡層。

  「何主任肯給料,說明她願意給我試一回。十斤做不好,往後也談不上別的。」

  曹幹事收起登記冊,臨出門又回頭交代一句。

  「林晚秋,供銷社給料以後,原料和成品都要按單子走。你家裡那兩壇自醃菜,先放著自己吃,別拿出去。」

  「我知道。」

  馬嫂也跟著說道:「食堂那邊我會補上說明,往後誰領邊角菜,誰簽字,誰都別想含混過去。」

  趙秀茹把孫桂芳的背影瞪了一眼,才湊到林晚秋身邊。

  「我去替你借秤。」

  林晚秋看她自己又改了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秤不用借,家裡有小秤砣。明天先把罈子燙好,東西領回來再說。」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晚秋已經把陶壇搬到灶房。

  開水滾開後,她用長柄勺舀進壇里,蓋上蓋子悶了一會兒,又把水倒出來晾乾。

  安安抱著練習本站在門邊,揉著眼睛問:「媽媽,罈子也要喝熱水嗎?」

  「罈子裡面得燙乾淨,做出來的菜才不容易壞。」

  北北蹲在旁邊看了半天:「那罈子會不會燙壞?」

  「陶壇沒那麼嬌氣。」

  林晚秋拿布擦乾壇口,回頭看見周硯川已經穿好軍裝,正站在桌邊扣袖口。

  「我送你去供銷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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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你去團部。」

  「順路。」

  「供銷社在東街,團部在西邊,繞路。」

  周硯川沒再說話,只把她要帶的空壇拎起來,另一隻手拿上門邊的工具包。

  北北立刻警覺:「周叔叔,你去供銷社做什麼?」

  「送罈子。」

  「何主任會不會以為媽媽是靠你拿到原料的?」

  周硯川看了他一眼:「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

  「她昨天沒看我的臉。」

  林晚秋把藍布包背好,接過罈子。

  「北北說得沒錯,供銷社的事我自己辦。你送到街口就回團部,別進去。」

  周硯川點頭:「行。」

  到了供銷社門口,何靜宜已經站在後門的石階上,腳邊放著一隻麻袋和一包紙封的鹽。

  她看見林晚秋獨自抱著罈子進來,先拿出領料單。

  「蘿蔔十斤,鹽二兩,陶壇一隻自備。五天後交貨,成品率,口味,衛生,三樣都過關,按加工工分結算。」

  林晚秋接過單子,沒有立刻簽字。

  「蘿蔔是按毛重還是淨重領?」

  「毛重領,去根,去泥,去皮後的損耗由你記錄。」

  「成品按淨重交?」

  「按淨重交。」

  「鹽水算不算成品重量?」

  「不算,供銷社收的是蘿蔔條,不收一壇水。」

  何靜宜把秤桿架好,示意胡大姐把麻袋打開。

  「你還有什麼要問?」

  「罈子破裂,原料變質,或者成品不足,怎麼處理?」

  「先報備,再看原因。你自己做壞了,要從工分里扣。原料本身有問題,供銷社承擔。發現問題瞞著不說,以後不再合作。」

  林晚秋點頭,在領料單上寫下名字。

  胡大姐一邊稱,一邊報數:「蘿蔔十斤整,鹽二兩整。林同志,你再過一次秤。」

  林晚秋接過秤桿,把十斤砣壓上去,見秤桿平了,才在重量欄里寫下數字。

  趙秀茹從門口進來,手裡還抱著一塊乾淨的案板。

  「我來得不算晚吧?」

  「你來得正好。」

  林晚秋將領料單遞給她:「何主任說五天後交貨。你願意幫我切菜,就得把工時寫清。成品過了,拿到的工分按實際做工分。」

  趙秀茹愣了愣:「咱倆還分這麼細?」

  「分清楚,往後才好一起做。」

  「那我要是切得慢,工分少了,你可別嫌我。」

  「我按時間和活計寫,你也按手印確認。」

  趙秀茹把案板放到櫃檯邊,接過那張工時紙。

  「成,我按手印。以後你成了大掌柜,也不能賴我的工分。」

  「你先把蘿蔔切齊了再說。」

  胡大姐在旁邊笑:「你們這才領十斤料,話都說到大掌柜去了。」

  趙秀茹揚起下巴:「人總得往前看,何主任給十斤,往後說不定給二十斤。」

  何靜宜沒接她的話,只把一張薄紙壓在領料單上。

  「林晚秋,供銷社給你的是代加工資格,不是讓你拿著名頭到處收菜。原料只能從供銷社領,成品只能交回供銷社。」

  「我明白。」

  「還有,別讓軍隊的車,人,物資進這件事。」

  林晚秋抬頭:「不會。周硯川是周硯川,我是我,供銷社的單據不會進團部,團部的東西也不會進我家罈子。」

  何靜宜看了她片刻,收回手。

  「拿走吧。」

  回到家時,周硯川剛從團部回來取文件。

  他看見桌上那袋蘿蔔,又看見林晚秋手裡的領料單,先把文件夾放到一邊。

  「曹幹事後來怎麼處理的?」

  「封條撤了,邊角菜那部分剔出來,補了五分錢給集體灶。」

  「有人為難你沒有?」

  「孫桂芳說了幾句,曹幹事當場讓她拿憑據,她拿不出來。」

  周硯川拿起領料單,逐行看下去。

  「軍方物資牽進去沒有?」

  「沒有。」

  林晚秋把手裡的紙抽回來,放進藍布包。

  「何主任特意問過,我也說清楚了。這個代加工和你的職務沒關係,你別去找她,更別替我說話。」

  「我沒準備去。」

  周硯川看她一眼,又將工具包拎到桌邊。

  北北從學校回來,看到桌上麻袋,書包都沒摘。

  「媽媽,這就是供銷社給的蘿蔔?」

  「十斤。」

  「十斤能換多少糖?」

  「先做成菜,再談工分。工分沒到手,糖也不會從蘿蔔里長出來。」

  安安湊過去聞了聞,認真說道:「供銷社的蘿蔔聞著和咱家的差不多。」

  北北立刻說她:「蘿蔔還能聞出什麼不一樣?」

  「安安聞得出來。」

  「那你說說看。」

  「這個蘿蔔,沒有媽媽家的蘿蔔味。」

  屋裡安靜了一下。

  趙秀茹正好端著熱水進門,聽見這句,笑得差點把盆端歪。

  「安安這話要是讓何主任聽見,何主任能讓你再聞十斤。」

  周硯川沒笑,只從工具包里翻出兩塊裁好的木板,又拿出一隻小鐵鎖。

  林晚秋看著他:「你又要做什麼?」

  「放單據。」

  「單據放鐵皮盒就行。」

  「鐵皮盒裝票證,拿來拿去容易混。」

  周硯川把木板平碼在桌上,量好尺寸後開始釘邊框。

  「這個小箱子,你自己管。領料單,交貨單,工時紙,都放進去。」

  林晚秋站在桌邊,看他把鎖扣裝好。

  「鎖上以後,鑰匙誰拿?」

  「你拿。」

  北北立刻湊上去:「那媽媽忘帶鑰匙怎麼辦?」

  「放固定地方。」

  「要是安安偷拿呢?」

  安安氣得鼓起臉:「安安才不偷,安安只是看看。」

  周硯川將盒蓋翻過來,內側刻著幾行字。

  林晚秋本來以為是鎖扣的位置,等看清後,手指停在木盒邊緣。

  林晚秋。

  周硯川。

  林北北。

  林安安。

  名字刻得不深,邊角還留著細小木屑。

  北北趴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念到自己的名字時,耳朵又紅了。

  「為什麼把我的名字也刻上去?」

  「家裡的東西,家裡人知道放在哪裡。」

  周硯川把鑰匙遞給林晚秋。

  「你收好。」

  林晚秋接過鑰匙,將那張領料單放進木箱。

  紙張落下去時,安安伸手想摸,又被北北拉住。

  「別碰,媽媽說了,這是正事。」

  安安小聲反駁:「安安也知道正事,安安就是想看。」

  林晚秋合上盒蓋,鎖扣扣緊。

  「明天開始做,你們幫媽媽念秤數,貼日期,別碰刀,別碰鹽水。」

  趙秀茹拍拍案板:「我切菜,保證不偷吃一根。」

  林晚秋看向她:「蘿蔔能不能偷吃,得先寫到損耗里。」

  趙秀茹噎了一下,轉頭朝周硯川告狀:「周團長,你家這位管得也太細了。」


  「她管得對。」

  木箱放進柜子最裡層,林晚秋把鑰匙掛到脖子上,指尖摸到那張加工單的邊角。

  「林同志,五天後這壇菜可能決定你還能不能繼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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