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蘿蔔從哪兒來
「這些蘿蔔到底是不是公家的？」
門外那人嗓門不小，孫桂芳站在曹幹事身後，洗衣盆還端在手裡，眼睛卻往桌上的陶壇上瞟。
趙秀茹往前一步，氣得臉都漲起來：「孫桂芳，你舉報就舉報，少拿公家的帽子往人頭上扣，晚秋買菜有收據，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我就是問問，誰知道收據上的菜，是不是拿來遮掩別的東西。」
「遮掩什麼？」
林晚秋把菜站收據壓在掌心底下，沒去看孫桂芳，只朝曹幹事開口：「曹幹事，蘿蔔是我用菜票從菜站買的，收據和票根都在這裡。白菜幫裡頭，有一部分來源我剛才沒說全。」
趙秀茹愣住：「晚秋，你說什麼？」
曹幹事抬起頭：「哪部分沒說全？」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馬嫂提著一個舊布包進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是我給的。」
她把布包放到桌上，掏出一本邊角髮捲的記錄冊：「前天食堂收拾白菜，剝下來一筐老幫子和爛葉子，爛葉子都送去餵豬，剩下那點還能吃的老菜幫，本來打算讓人帶回去餵雞。」
孫桂芳立刻接話：「聽見沒有，食堂的菜，怎麼就進她家罈子里了？」
馬嫂轉頭瞪她：「你聽明白再張嘴，食堂的菜有數量，能上灶的都得按份量做飯，誰敢往外拿？」
「那你這記錄本寫的是什麼？」
「寫的是邊角菜怎麼處理。」
馬嫂把本子翻開，指著其中一頁：「這天挑出去的白菜邊角有三斤七兩，裡頭爛葉子兩斤多，剩下的老幫子一斤出頭。炊事班長登記過，能留作集體灶雜菜，也能送去餵雞。晚秋那天來食堂借面籮，我見她要醃菜，抓了一把給她。」
曹幹事拿過記錄冊，低頭看了半天。
「誰同意送的？」
馬嫂嘴唇動了動：「我家那口子知道。」
「記錄里寫領用人了嗎？」
馬嫂沒接上話，手指在圍裙邊上搓了兩下。
林晚秋把餘下那壇白菜幫拖到桌邊，揭開壇蓋。
「沒有寫。」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屋裡沒人出聲。
林晚秋撈起一把白菜絲，放進搪瓷盆里：「馬嫂給我的菜幫不值多少錢，也沒從食堂拿走能上灶的菜。可它從集體灶出來，沒有寫清去處，我當時又把它和自家買的蘿蔔混在一塊醃了，這事我有責任。」
趙秀茹急了：「那菜本來是要扔的，馬嫂好心給你，你怎麼還往自己身上攬？」
「好心不能代替手續。」
林晚秋把盆里的白菜絲撥開，挑出和蘿蔔條混在一處的部分。
「我剛才只說了菜站買的白菜幫，沒把馬嫂送的這一把說明白。曹幹事問原料從哪來，我該把每樣都講清楚，少說一句，也會讓人抓住話頭。」
孫桂芳撇了撇嘴：「說得倒好聽，誰知道是不是現在怕了，才編出來的。」
「你要是覺得我編的，可以跟曹幹事去食堂核。」
林晚秋拿起菜站收據，又把馬嫂帶來的處理記錄放到一邊。
「蘿蔔六斤八兩，來源清楚。樣品壇里混進的白菜幫，我現在剔出來，不算供銷社樣品，也不算我自家醃菜。按菜站白菜價折算，我補給服務站集體灶。」
曹幹事抬眼：「你準備補多少？」
「這壇里能挑出的白菜幫有半斤一兩，馬嫂送來的部分我按一斤算，連同醃製時用掉的鹽水，補五分錢。」
馬嫂趕緊擺手：「不用不用，那點菜幫本來就沒人要，你拿去吃了也就吃了，哪用得著補錢？」
「菜幫不值錢，規矩得值錢。」
林晚秋從藍布包里取出五分錢，平碼在桌上。
「今天不說清楚，往後誰拿一把蔥，誰端半盆菜，都能說是別人送的。帳上敢寫錯，錯了才有地方改。怕的是明明錯了，還拿好心當藉口。」
趙秀茹張了張嘴，最後把臉扭向一邊。
馬嫂盯著那五分錢，眼圈發熱：「你這人，認起真來真叫人沒法勸。我跟食堂說清楚，以後邊角菜怎麼領，得寫在本子上。」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停了停，又擺擺手。
「我去找炊事班長說，省得再給你添麻煩。」
曹幹事將錢收進登記冊里：「這錢我帶去服務站，補到集體灶的菜款里。馬嫂，食堂那邊也得補一份說明，邊角菜能不能帶走，由誰同意，往後寫清。」
「我明白。」
孫桂芳還站在門口不肯走：「那她罈子里的菜怎麼算？她總歸拿了食堂的東西。」
「算她主動說明來源不全，剔除混雜部分，補交菜款。」
曹幹事合上登記冊，語氣沉下來。
「你舉報是為了查清事情，不是為了給人定罪。林晚秋沒有賣菜換票，供銷社沒有收她的貨，眼下查到的是領用手續不全，已經處理。」
孫桂芳臉上掛不住：「我也是怕家屬院亂套。」
「怕亂套，就別在水房裡傳你沒看見的事。」
趙秀茹接得快：「孫嫂子，你下回要是真看見我端碗，記得看清楚碗裡是什麼，別把蘿蔔絲看成雞蛋。」
孫桂芳端著盆往後退，嘴裡嘀咕了兩句，到底沒再接話。
曹幹事將服務站封條從兩個壇口揭下來，又把新寫的處理單遞給林晚秋。
「封存先解除，供銷社那壇樣品，扣除白菜幫後重新稱量。沒查清之前，你不得拿菜出去換東西，也不得自行收料加工。」
「我接受。」
林晚秋接過處理單，在領用人那一欄寫下名字。
何靜宜這時從門外進來，手裡夾著一張供銷社的表格。
她先看了看桌上挑出來的白菜絲，又翻過林晚秋剛寫完的處理單。
「這回樣品重量要重記，三天後的復驗也得重新做。」
趙秀茹心裡一沉：「何主任，晚秋都把東西剔出來了，罈子也沒賣過，怎麼還要重新來？」
「供銷社收的是成品，原料混過，工序就得重新走。」
何靜宜看向林晚秋：「你願不願意？」
「願意。」
林晚秋將手洗乾淨，把桌上的紙攤開。
「這回我自己擬一張領用表，原料從哪裡來，領進來多少，用掉多少，做出多少，剩下多少，全部寫清。供銷社要是願意給料，我就只用供銷社的料。」
何靜宜把她寫了一半的紙拉到面前。
紙上沒有花樣，只有幾條橫線，原料名稱寫在最上頭，下方留出領料時間，重量，交回重量和經手人簽名的位置。
「你以前在廠里做臨時工，學過這些？」
「廠里領布料時見過。」
「做醃菜也照著布料的規矩來？」
「東西只要經過別人手，就得讓人能查明白。」
何靜宜看完，將紙推回去。
「家庭製作想做長，不准混用私人原料和集體物資。供銷社給多少料，你領多少，交多少成品。少了，壞了，做砸了，都得寫在單子上。」
「我記住了。」
「十斤料，你敢不敢接？」
趙秀茹先看向林晚秋，手指都攥緊了。
林晚秋把桌上的白菜絲裝進小盆，蓋好盆蓋。
「您給我什麼規矩，我就按什麼規矩做。」
何靜宜點點頭，將表格折好塞進她手裡。
「明早帶上罈子，供銷社給你一批正式原料。」
門外那人嗓門不小，孫桂芳站在曹幹事身後，洗衣盆還端在手裡，眼睛卻往桌上的陶壇上瞟。
趙秀茹往前一步，氣得臉都漲起來：「孫桂芳，你舉報就舉報，少拿公家的帽子往人頭上扣，晚秋買菜有收據，你剛才不是也看見了嗎？」
「我就是問問，誰知道收據上的菜，是不是拿來遮掩別的東西。」
「遮掩什麼？」
林晚秋把菜站收據壓在掌心底下，沒去看孫桂芳，只朝曹幹事開口：「曹幹事，蘿蔔是我用菜票從菜站買的，收據和票根都在這裡。白菜幫裡頭，有一部分來源我剛才沒說全。」
趙秀茹愣住：「晚秋，你說什麼？」
曹幹事抬起頭：「哪部分沒說全？」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馬嫂提著一個舊布包進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是我給的。」
她把布包放到桌上，掏出一本邊角髮捲的記錄冊：「前天食堂收拾白菜，剝下來一筐老幫子和爛葉子，爛葉子都送去餵豬，剩下那點還能吃的老菜幫，本來打算讓人帶回去餵雞。」
孫桂芳立刻接話：「聽見沒有，食堂的菜，怎麼就進她家罈子里了？」
馬嫂轉頭瞪她：「你聽明白再張嘴，食堂的菜有數量，能上灶的都得按份量做飯，誰敢往外拿？」
「那你這記錄本寫的是什麼？」
「寫的是邊角菜怎麼處理。」
馬嫂把本子翻開，指著其中一頁：「這天挑出去的白菜邊角有三斤七兩，裡頭爛葉子兩斤多，剩下的老幫子一斤出頭。炊事班長登記過，能留作集體灶雜菜，也能送去餵雞。晚秋那天來食堂借面籮，我見她要醃菜，抓了一把給她。」
曹幹事拿過記錄冊，低頭看了半天。
「誰同意送的？」
馬嫂嘴唇動了動：「我家那口子知道。」
「記錄里寫領用人了嗎？」
馬嫂沒接上話，手指在圍裙邊上搓了兩下。
林晚秋把餘下那壇白菜幫拖到桌邊，揭開壇蓋。
「沒有寫。」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屋裡沒人出聲。
林晚秋撈起一把白菜絲，放進搪瓷盆里：「馬嫂給我的菜幫不值多少錢，也沒從食堂拿走能上灶的菜。可它從集體灶出來，沒有寫清去處，我當時又把它和自家買的蘿蔔混在一塊醃了，這事我有責任。」
趙秀茹急了：「那菜本來是要扔的，馬嫂好心給你，你怎麼還往自己身上攬？」
「好心不能代替手續。」
林晚秋把盆里的白菜絲撥開，挑出和蘿蔔條混在一處的部分。
「我剛才只說了菜站買的白菜幫，沒把馬嫂送的這一把說明白。曹幹事問原料從哪來，我該把每樣都講清楚，少說一句，也會讓人抓住話頭。」
孫桂芳撇了撇嘴：「說得倒好聽，誰知道是不是現在怕了，才編出來的。」
「你要是覺得我編的，可以跟曹幹事去食堂核。」
林晚秋拿起菜站收據，又把馬嫂帶來的處理記錄放到一邊。
「蘿蔔六斤八兩，來源清楚。樣品壇里混進的白菜幫，我現在剔出來，不算供銷社樣品，也不算我自家醃菜。按菜站白菜價折算，我補給服務站集體灶。」
曹幹事抬眼：「你準備補多少？」
「這壇里能挑出的白菜幫有半斤一兩，馬嫂送來的部分我按一斤算，連同醃製時用掉的鹽水，補五分錢。」
馬嫂趕緊擺手：「不用不用，那點菜幫本來就沒人要，你拿去吃了也就吃了，哪用得著補錢？」
「菜幫不值錢，規矩得值錢。」
林晚秋從藍布包里取出五分錢，平碼在桌上。
「今天不說清楚，往後誰拿一把蔥，誰端半盆菜，都能說是別人送的。帳上敢寫錯，錯了才有地方改。怕的是明明錯了，還拿好心當藉口。」
趙秀茹張了張嘴，最後把臉扭向一邊。
馬嫂盯著那五分錢，眼圈發熱：「你這人，認起真來真叫人沒法勸。我跟食堂說清楚，以後邊角菜怎麼領，得寫在本子上。」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停了停，又擺擺手。
「我去找炊事班長說，省得再給你添麻煩。」
曹幹事將錢收進登記冊里：「這錢我帶去服務站，補到集體灶的菜款里。馬嫂，食堂那邊也得補一份說明，邊角菜能不能帶走，由誰同意，往後寫清。」
「我明白。」
孫桂芳還站在門口不肯走：「那她罈子里的菜怎麼算？她總歸拿了食堂的東西。」
「算她主動說明來源不全，剔除混雜部分，補交菜款。」
曹幹事合上登記冊，語氣沉下來。
「你舉報是為了查清事情，不是為了給人定罪。林晚秋沒有賣菜換票，供銷社沒有收她的貨，眼下查到的是領用手續不全，已經處理。」
孫桂芳臉上掛不住：「我也是怕家屬院亂套。」
「怕亂套，就別在水房裡傳你沒看見的事。」
趙秀茹接得快：「孫嫂子，你下回要是真看見我端碗，記得看清楚碗裡是什麼，別把蘿蔔絲看成雞蛋。」
孫桂芳端著盆往後退，嘴裡嘀咕了兩句，到底沒再接話。
曹幹事將服務站封條從兩個壇口揭下來，又把新寫的處理單遞給林晚秋。
「封存先解除，供銷社那壇樣品，扣除白菜幫後重新稱量。沒查清之前，你不得拿菜出去換東西，也不得自行收料加工。」
「我接受。」
林晚秋接過處理單，在領用人那一欄寫下名字。
何靜宜這時從門外進來，手裡夾著一張供銷社的表格。
她先看了看桌上挑出來的白菜絲，又翻過林晚秋剛寫完的處理單。
「這回樣品重量要重記，三天後的復驗也得重新做。」
趙秀茹心裡一沉：「何主任，晚秋都把東西剔出來了，罈子也沒賣過，怎麼還要重新來？」
「供銷社收的是成品，原料混過，工序就得重新走。」
何靜宜看向林晚秋：「你願不願意？」
「願意。」
林晚秋將手洗乾淨，把桌上的紙攤開。
「這回我自己擬一張領用表，原料從哪裡來，領進來多少，用掉多少，做出多少，剩下多少，全部寫清。供銷社要是願意給料，我就只用供銷社的料。」
何靜宜把她寫了一半的紙拉到面前。
紙上沒有花樣，只有幾條橫線，原料名稱寫在最上頭，下方留出領料時間，重量，交回重量和經手人簽名的位置。
「你以前在廠里做臨時工，學過這些？」
「廠里領布料時見過。」
「做醃菜也照著布料的規矩來？」
「東西只要經過別人手，就得讓人能查明白。」
何靜宜看完，將紙推回去。
「家庭製作想做長，不准混用私人原料和集體物資。供銷社給多少料，你領多少，交多少成品。少了，壞了，做砸了，都得寫在單子上。」
「我記住了。」
「十斤料，你敢不敢接？」
趙秀茹先看向林晚秋，手指都攥緊了。
林晚秋把桌上的白菜絲裝進小盆，蓋好盆蓋。
「您給我什麼規矩，我就按什麼規矩做。」
何靜宜點點頭，將表格折好塞進她手裡。
「明早帶上罈子，供銷社給你一批正式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