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封壇待查
「你們那壇菜，已經有人舉報是在投機倒把。」
胡大姐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趙秀茹提著罈子的手往上抬了抬，麻繩勒進掌心，臉色也跟著沉下去。
「誰舉報的，誰看見我們賣菜了？」
「曹幹事沒說名字，只問我供銷社有沒有收過你們的貨。」
胡大姐指了指林晚秋手裡的樣品壇。
「我照實答了，何主任只登記試嘗，沒有收貨，也沒給錢票。」
林晚秋將陶壇抱穩，低頭看了眼壇蓋上的日期紙。
「有人看見趙秀茹來過我家，也看見她嘗過菜，就往外頭添話。」
趙秀茹氣得直跺腳。
「我就嘗了兩根蘿蔔條，連碗都沒端出你家門，誰能說我拿去換雞蛋？」
「別人想說什麼，攔不住。」
林晚秋抬頭看向胡大姐。
「曹幹事會不會去家裡？」
「這我說不準，他既然問到供銷社，肯定還要找你核實。」
「那我先回去。」
趙秀茹跟著她往外走。
「我找孫桂芳問問，她前天在水房說話就不對勁，八成是她傳出去的。」
「你現在去問，她不認，你們又吵起來，旁人只會說咱們心虛。」
「難道就讓她往咱們頭上扣帽子？」
「先把能拿出來的東西擺好。」
林晚秋走得不快，手裡抱著罈子，話卻一句接一句落得清楚。
「菜站收據在，鹽票根在，做菜的日期和重量在，供銷社試樣登記也在，誰說咱們賣了，就讓誰拿出收錢換物的憑據。」
趙秀茹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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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沒拿雞蛋。」
「我知道。」
「你也不問我？」
「你真拿了，回來路上就該告訴我，不會等別人找上門。」
趙秀茹鼻子一酸，扭過頭去。
「我就是怕給你添麻煩。」
「你願意幫我問供銷社，已經幫上忙了。」
林晚秋頓了頓。
「往後想嘗菜，就在我家吃，別端碗站門口。」
趙秀茹被這句說得沒脾氣，悶聲回了一句。
「我以後端著鍋進去吃。」
兩人回到家屬院時，北北和安安已經放學，正坐在院裡小板凳上寫字。
安安看見母親抱著罈子回來，立刻跑過去。
「媽媽，胡大姐吃安安家的蘿蔔了嗎？」
「吃了。」
「她喜歡嗎？」
「她說三天後再看。」
北北聽見這句，手裡鉛筆停在本子上。
「那你為什麼臉色不好，是不是她不要？」
趙秀茹剛想說話，林晚秋已經把罈子放到桌上。
「有人說咱們家拿醃菜換東西，曹幹事可能會過來問。」
安安小臉發白，往哥哥身邊靠了靠。
「媽媽，做蘿蔔菜也會被抓走嗎？」
「沒人能因為一壇蘿蔔菜亂抓人。」
林晚秋蹲下身，替她把鞋帶拉緊。
「可咱們得把做過什麼，說過什麼，拿過什麼，都講明白。」
北北跳下板凳，往屋裡跑。
「我把文具盒裡的糖紙拿出來，裡面沒有雞蛋。」
「你拿糖紙做什麼？」
「安安說她要放糖紙，我怕他們翻出來，說咱家收了別人東西。」
趙秀茹聽得哭笑不得。
「北北，誰也不會把糖紙當雞蛋。」
「那誰知道，他們連蘿蔔都能說成倒賣。」
林晚秋拉住兒子。
「別人來問，就讓大人回答，你和安安把練習本寫完，不許插嘴，也不許跑出去找人吵。」
北北抿緊嘴。
「要是孫桂芳又說安安是拖累呢？」
「你去找賀老師，或者回來告訴媽媽。」
「她要是在咱們家門口說呢？」
「那就讓她當著曹幹事的面說。」
林晚秋進屋後，沒有急著把罈子藏進柜子。
她從抽屜里拿出幾張紙，將家裡餘下那壇蘿蔔菜和這壇樣品並排放到桌上，又將菜站收據，鹽票存根和重量記錄一一擺開。
趙秀茹站在旁邊，看她把陶壇口用乾淨布封住，便問。
「你這是做什麼？」
「封壇。」
「封起來以後，曹幹事還能查嗎？」
「能查，封條上寫清日期，他來了當面拆。」
林晚秋從本子上裁下兩條紙，分別寫上壇內淨重和封存時間，糊在壇蓋與壇身交接處。
「他要查，就查明白，沒人碰過，重量也不會變。」
趙秀茹看著她的動作，慢慢把圍巾解下來。
「我去服務站，把曹幹事請來。」
「你別去。」
「為什麼？」
「你一去，路上又要惹人看，曹幹事該來會來。」
話剛落下，院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曹幹事穿著深灰棉襖，手裡夾著一本登記冊，身後還跟著孫桂芳，孫桂芳端著洗衣盆，站得不遠不近，臉上寫著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林晚秋同志在家嗎？」
「在。」
林晚秋打開門，把人讓進屋。
「曹幹事，正好等您，我把家裡的余菜和樣品都封住了，收據和記錄也擺好了。」
曹幹事進門後先看桌面，又看那兩隻貼著紙條的陶壇。
「你知道有人舉報？」
「剛從供銷社回來，胡大姐提醒了一句。」
「舉報內容是，你借著團長家屬的名頭，私下做醃菜，拿醃菜換雞蛋和糧票。」
趙秀茹一下站直。
「我沒有換過雞蛋，也沒有拿過糧票。」
曹幹事看著她。
「有人說看見你端走一碗。」
「我在晚秋家裡嘗過兩根蘿蔔條，沒端碗，也沒拿東西。」
孫桂芳在門外接話。
「趙秀茹，你那天不是端著碗出來了嗎，我在水房明明看見了。」
趙秀茹轉過身。
「孫桂芳，你看見我端的是什麼碗，裡頭裝的是什麼？」
「誰還記得那麼細。」
「你不記得，還說看見我換雞蛋？」
「我可沒說你換雞蛋，是院裡人都這麼傳。」
林晚秋把一張板凳推到曹幹事面前。
「您坐下問。」
曹幹事坐下，翻開登記冊。
「林晚秋，你先說原料來源。」
「家屬院菜站買的，收據在這裡，蘿蔔六斤八兩，白菜幫三斤四兩，買菜日期是前天早上。」
「鹽從哪裡來？」
「家裡鹽票換的，票根在這裡，用了二兩鹽，剩下的鹽還在鹽罐里。」
「做出來多少？」
「樣品壇淨重五斤六兩，餘下半壇白菜幫淨重兩斤一兩，蘿蔔邊角和菜根沒入壇，在灶房菜盆里。」
曹幹事將收據和票根逐張看過，又摸了摸封條。
「這封條誰貼的？」
「我貼的，趙秀茹在場，孩子也在場。」
孫桂芳嗤了一聲。
「自家人作證有什麼用，誰知道她是不是早把菜賣了，剩個罈子演給人看。」
北北在裡屋聽見這話，提著鉛筆就要出來，林晚秋一個眼神掃過去，他腳步停在門帘後頭，手還攥著。
曹幹事合上登記冊。
「孫桂芳，你舉報就說事實，沒看見的別往裡添。」
孫桂芳臉上掛不住。
「我也是怕家屬院出亂子，團長家裡要是真私下換東西，傳出去多難聽。」
「團長家裡也按規矩查。」
曹幹事抬頭看林晚秋。
「你願不願意把兩壇菜暫時貼封條，等服務站和供銷社一起核對後再處理？」
「願意。」
林晚秋將手往桌上一放。
「您可以重新貼封條，也請把現在的重量寫清，之後誰來拆，什麼時候拆，都留個憑據。」
曹幹事看了她片刻，才從登記冊里撕下一張封存單。
「你倒想得周全。」
「我不想讓人說不清。」
曹幹事讓趙秀茹取來秤，先稱樣品壇，再稱餘下那壇白菜幫。
胡大姐留在供銷社的登記單也被他帶來，樣品壇重量同林晚秋本子上寫的一樣，鹽票根上的數量和鹽罐餘量也對得上。
孫桂芳站在門外，眼神開始往別處飄。
曹幹事將封存單貼上壇口。
「目前沒查到你私下出售或交換的憑據，供銷社試樣也屬實，封條先留著，等何主任三天後復驗樣品，我會一同過去。」
趙秀茹鬆了口氣，立刻問道。
「那是不是能證明晚秋沒做投機倒把？」
「現有情況看不出問題。」
曹幹事收起登記冊。
「可原料還得再核，舉報人提到一點，說這些蘿蔔可能不是你自家買的。」
孫桂芳聽見這句，立刻抬起頭。
林晚秋看著桌上菜站收據，手指壓住紙邊。
「菜站收據就在這裡，還要核什麼？」
院門外不知誰接了一句，嗓門傳進屋裡。
「這些蘿蔔到底是不是公家的？」
胡大姐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趙秀茹提著罈子的手往上抬了抬，麻繩勒進掌心，臉色也跟著沉下去。
「誰舉報的，誰看見我們賣菜了？」
「曹幹事沒說名字，只問我供銷社有沒有收過你們的貨。」
胡大姐指了指林晚秋手裡的樣品壇。
「我照實答了，何主任只登記試嘗，沒有收貨，也沒給錢票。」
林晚秋將陶壇抱穩，低頭看了眼壇蓋上的日期紙。
「有人看見趙秀茹來過我家，也看見她嘗過菜，就往外頭添話。」
趙秀茹氣得直跺腳。
「我就嘗了兩根蘿蔔條，連碗都沒端出你家門，誰能說我拿去換雞蛋？」
「別人想說什麼，攔不住。」
林晚秋抬頭看向胡大姐。
「曹幹事會不會去家裡？」
「這我說不準，他既然問到供銷社，肯定還要找你核實。」
「那我先回去。」
趙秀茹跟著她往外走。
「我找孫桂芳問問，她前天在水房說話就不對勁，八成是她傳出去的。」
「你現在去問，她不認，你們又吵起來，旁人只會說咱們心虛。」
「難道就讓她往咱們頭上扣帽子？」
「先把能拿出來的東西擺好。」
林晚秋走得不快，手裡抱著罈子，話卻一句接一句落得清楚。
「菜站收據在，鹽票根在，做菜的日期和重量在，供銷社試樣登記也在，誰說咱們賣了，就讓誰拿出收錢換物的憑據。」
趙秀茹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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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沒拿雞蛋。」
「我知道。」
「你也不問我？」
「你真拿了，回來路上就該告訴我，不會等別人找上門。」
趙秀茹鼻子一酸，扭過頭去。
「我就是怕給你添麻煩。」
「你願意幫我問供銷社，已經幫上忙了。」
林晚秋頓了頓。
「往後想嘗菜，就在我家吃，別端碗站門口。」
趙秀茹被這句說得沒脾氣，悶聲回了一句。
「我以後端著鍋進去吃。」
兩人回到家屬院時，北北和安安已經放學，正坐在院裡小板凳上寫字。
安安看見母親抱著罈子回來，立刻跑過去。
「媽媽，胡大姐吃安安家的蘿蔔了嗎？」
「吃了。」
「她喜歡嗎？」
「她說三天後再看。」
北北聽見這句，手裡鉛筆停在本子上。
「那你為什麼臉色不好，是不是她不要？」
趙秀茹剛想說話，林晚秋已經把罈子放到桌上。
「有人說咱們家拿醃菜換東西，曹幹事可能會過來問。」
安安小臉發白，往哥哥身邊靠了靠。
「媽媽，做蘿蔔菜也會被抓走嗎？」
「沒人能因為一壇蘿蔔菜亂抓人。」
林晚秋蹲下身，替她把鞋帶拉緊。
「可咱們得把做過什麼，說過什麼，拿過什麼，都講明白。」
北北跳下板凳，往屋裡跑。
「我把文具盒裡的糖紙拿出來，裡面沒有雞蛋。」
「你拿糖紙做什麼？」
「安安說她要放糖紙，我怕他們翻出來，說咱家收了別人東西。」
趙秀茹聽得哭笑不得。
「北北，誰也不會把糖紙當雞蛋。」
「那誰知道，他們連蘿蔔都能說成倒賣。」
林晚秋拉住兒子。
「別人來問，就讓大人回答，你和安安把練習本寫完，不許插嘴，也不許跑出去找人吵。」
北北抿緊嘴。
「要是孫桂芳又說安安是拖累呢？」
「你去找賀老師，或者回來告訴媽媽。」
「她要是在咱們家門口說呢？」
「那就讓她當著曹幹事的面說。」
林晚秋進屋後，沒有急著把罈子藏進柜子。
她從抽屜里拿出幾張紙，將家裡餘下那壇蘿蔔菜和這壇樣品並排放到桌上，又將菜站收據，鹽票存根和重量記錄一一擺開。
趙秀茹站在旁邊，看她把陶壇口用乾淨布封住，便問。
「你這是做什麼？」
「封壇。」
「封起來以後，曹幹事還能查嗎？」
「能查，封條上寫清日期，他來了當面拆。」
林晚秋從本子上裁下兩條紙，分別寫上壇內淨重和封存時間，糊在壇蓋與壇身交接處。
「他要查，就查明白，沒人碰過，重量也不會變。」
趙秀茹看著她的動作，慢慢把圍巾解下來。
「我去服務站，把曹幹事請來。」
「你別去。」
「為什麼？」
「你一去，路上又要惹人看，曹幹事該來會來。」
話剛落下，院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曹幹事穿著深灰棉襖，手裡夾著一本登記冊，身後還跟著孫桂芳，孫桂芳端著洗衣盆，站得不遠不近，臉上寫著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林晚秋同志在家嗎？」
「在。」
林晚秋打開門，把人讓進屋。
「曹幹事，正好等您，我把家裡的余菜和樣品都封住了，收據和記錄也擺好了。」
曹幹事進門後先看桌面，又看那兩隻貼著紙條的陶壇。
「你知道有人舉報？」
「剛從供銷社回來，胡大姐提醒了一句。」
「舉報內容是，你借著團長家屬的名頭，私下做醃菜，拿醃菜換雞蛋和糧票。」
趙秀茹一下站直。
「我沒有換過雞蛋，也沒有拿過糧票。」
曹幹事看著她。
「有人說看見你端走一碗。」
「我在晚秋家裡嘗過兩根蘿蔔條，沒端碗，也沒拿東西。」
孫桂芳在門外接話。
「趙秀茹，你那天不是端著碗出來了嗎，我在水房明明看見了。」
趙秀茹轉過身。
「孫桂芳，你看見我端的是什麼碗，裡頭裝的是什麼？」
「誰還記得那麼細。」
「你不記得，還說看見我換雞蛋？」
「我可沒說你換雞蛋，是院裡人都這麼傳。」
林晚秋把一張板凳推到曹幹事面前。
「您坐下問。」
曹幹事坐下，翻開登記冊。
「林晚秋，你先說原料來源。」
「家屬院菜站買的，收據在這裡，蘿蔔六斤八兩，白菜幫三斤四兩，買菜日期是前天早上。」
「鹽從哪裡來？」
「家裡鹽票換的，票根在這裡，用了二兩鹽，剩下的鹽還在鹽罐里。」
「做出來多少？」
「樣品壇淨重五斤六兩，餘下半壇白菜幫淨重兩斤一兩，蘿蔔邊角和菜根沒入壇，在灶房菜盆里。」
曹幹事將收據和票根逐張看過，又摸了摸封條。
「這封條誰貼的？」
「我貼的，趙秀茹在場，孩子也在場。」
孫桂芳嗤了一聲。
「自家人作證有什麼用，誰知道她是不是早把菜賣了，剩個罈子演給人看。」
北北在裡屋聽見這話，提著鉛筆就要出來，林晚秋一個眼神掃過去，他腳步停在門帘後頭，手還攥著。
曹幹事合上登記冊。
「孫桂芳，你舉報就說事實，沒看見的別往裡添。」
孫桂芳臉上掛不住。
「我也是怕家屬院出亂子，團長家裡要是真私下換東西，傳出去多難聽。」
「團長家裡也按規矩查。」
曹幹事抬頭看林晚秋。
「你願不願意把兩壇菜暫時貼封條，等服務站和供銷社一起核對後再處理？」
「願意。」
林晚秋將手往桌上一放。
「您可以重新貼封條，也請把現在的重量寫清，之後誰來拆，什麼時候拆，都留個憑據。」
曹幹事看了她片刻，才從登記冊里撕下一張封存單。
「你倒想得周全。」
「我不想讓人說不清。」
曹幹事讓趙秀茹取來秤，先稱樣品壇，再稱餘下那壇白菜幫。
胡大姐留在供銷社的登記單也被他帶來，樣品壇重量同林晚秋本子上寫的一樣，鹽票根上的數量和鹽罐餘量也對得上。
孫桂芳站在門外，眼神開始往別處飄。
曹幹事將封存單貼上壇口。
「目前沒查到你私下出售或交換的憑據，供銷社試樣也屬實，封條先留著，等何主任三天後復驗樣品，我會一同過去。」
趙秀茹鬆了口氣，立刻問道。
「那是不是能證明晚秋沒做投機倒把？」
「現有情況看不出問題。」
曹幹事收起登記冊。
「可原料還得再核，舉報人提到一點，說這些蘿蔔可能不是你自家買的。」
孫桂芳聽見這句，立刻抬起頭。
林晚秋看著桌上菜站收據，手指壓住紙邊。
「菜站收據就在這裡，還要核什麼？」
院門外不知誰接了一句，嗓門傳進屋裡。
「這些蘿蔔到底是不是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