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主任不收人情菜
「樣品可以送，但少一兩都要說清楚。」
趙秀茹把紙條放回壇蓋上，瞧著林晚秋又往練習本里添了一行字，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筆。
「你連罈子空重都寫了，何主任要是還挑刺，我都替你不服。」
「她挑得明白，我才能知道哪裡還要改。」
「你這人真怪，別人挑毛病，你還當成好事。」
「供銷社收的是東西，不是收我這個人。」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用舊棉布包住陶壇，外頭再系上麻繩，趙秀茹幫她提著另一頭，兩人沿著縣城主街往供銷社走。
安安今天要上課，臨走前扒著門框問了半天。
「媽媽，胡大姐要是喜歡蘿蔔菜，會不會給安安一顆水果糖？」
「供銷社給不給糖，要看糖票。」
「那胡大姐不喜歡蘿蔔菜呢？」
「那咱們把罈子帶回來，晚上配玉米粥吃。」
北北背著書包站在旁邊，替妹妹把圍巾掖好。
「你別總想著糖，媽媽去辦正事。」
「安安也知道是正事。」
安安鼓著臉反駁。
「正事辦好了，媽媽就有工分，工分能換錢，錢能買糖。」
林晚秋聽見這話，抬手點了點她鼻尖。
「你倒會算。」
「哥哥教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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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教她買糖。」
北北說完，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一下。
供銷社門口掛著藍漆牌子，櫃檯里擺著肥皂，暖水瓶，火柴和成卷的布料，胡大姐正拿雞毛撣子掃貨架上的灰。
她看見趙秀茹提著陶壇進來，先把撣子放下。
「秀茹，你這是把家裡的酸菜罈子都搬來了？」
「別瞎說，這是林晚秋做的蘿蔔菜，送來給何主任看樣品。」
胡大姐看向林晚秋，又看見壇口貼著的日期。
「何主任在後頭清點貨，你們先放櫃檯邊上，我去喊她。」
「罈子先別離手。」
林晚秋將陶壇放到腳邊。
「樣品還沒登記，放哪兒都得有個數。」
胡大姐愣了愣，隨後笑了一聲。
「你倒比我們櫃檯的人還謹慎。」
「東西是我帶來的，少了碰了，我都得說清楚。」
沒多久，何靜宜從後門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進貨單，她先看人，後看罈子，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
「誰做的？」
「我做的。」
「原料從哪裡來的？」
「家屬院菜站買的蘿蔔和白菜幫，邊角是自家做飯剩下的，我帶了菜站的收據，鹽用的是家裡的鹽票。」
「為什麼想到送供銷社？」
「家裡吃不完，私下換東西也不穩妥，我想問問供銷社需不需要代加工。」
何靜宜將進貨單合上，伸手揭開壇蓋。
壇口沒有水漬，壓菜的石頭也用布包著，蘿蔔條浸在鹽水裡，顏色還乾淨。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掰開看斷面，又放進嘴裡嘗了嘗。
趙秀茹站在旁邊，看何靜宜嚼得慢，心裡比自己吃鹽還難受。
「何主任，晚秋她家裡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也不容易，她做這個真是下了功夫。」
林晚秋伸手拉了趙秀茹一下。
「秀茹，何主任問菜，你別說別的。」
何靜宜抬頭看了她一眼。
「家裡難不難，和供銷社收不收沒有關係。」
「我明白。」
林晚秋把練習本遞過去。
「這裡寫了原料重量，晾水前後重量，鹽量，入壇時間，還有目前壇內重量。」
胡大姐接過去一看，先皺起眉。
「蘿蔔買回來有六斤八兩，怎麼進壇只剩五斤六兩，你這少得也太多了。」
趙秀茹一聽就急。
「哪能說少了，她都在家裡晾水了，水分出來當然輕。」
「我知道輕，我問的是輕了多少。」
胡大姐把本子放回櫃檯。
「供銷社要是往後收貨，按什麼算，按菜站原料算，還是按進壇成品算？」
林晚秋將壇蓋擺到一邊，拿起自己帶來的小秤砣。
「按成品算更清楚，原料買回來有泥，有葉子，有蘿蔔根，切條以後還要去皮，晾水後重量會變。」
「你怎麼算出來的？」
「這壇蘿蔔用了六斤八兩，切去壞邊和根須後剩六斤二兩，晾水後剩五斤七兩，壓進壇里時又留出一兩試味，現在壇內淨重五斤六兩。」
何靜宜盯著本子上的字。
「你沒把試味那一兩算進成品？」
「沒算，那一兩沒進壇，也不能拿來充數。」
胡大姐聽完，低頭又把小秤砣拿起來。
「你家裡還有多少原料？」
「剩半盆白菜幫和兩根蘿蔔，沒進壇。」
「為什麼不全做進去？」
「樣品先看質量，做多了要是沒人收，家裡吃不完也浪費。」
何靜宜把筷子放下，走到櫃檯後頭，取來一隻空搪瓷盆。
「倒出來稱。」
趙秀茹立刻問道。
「全倒？這罈子開過了，回去還能存嗎？」
「樣品不核重量，我怎麼知道她本子上寫的對不對？」
林晚秋沒有多問，挽起袖口，將壇里的蘿蔔條和鹽水一點點倒進盆里。
胡大姐去掉搪瓷盆的重量，秤桿慢慢抬平，報出數字。
「五斤六兩。」
何靜宜翻開林晚秋的本子，五斤六兩幾個字還濕著墨。
「字是今天寫的？」
「昨天傍晚寫的，趙秀茹在場。」
趙秀茹馬上接話。
「我看著她封的壇，壇蓋還是安安貼的紙條。」
「孩子貼紙條不算憑證。」
何靜宜將本子推回去。
「可這次重量對得上。」
林晚秋將陶壇擦乾，重新裝好樣品，才從藍布包里拿出另一本舊本子。
本子封皮磨得發白，邊角壓著一道摺痕，裡頭畫著布料排版圖，還有一頁頁密密的尺寸和余料。
何靜宜翻了兩頁，抬眼問道。
「你以前在紡織廠待過？」
「做過臨時工，跟著老師傅裁布，後來幫忙算邊角料。」
「醃菜和裁布，兩回事。」
「東西做出來都有損耗，布料裁完剩下的角要算，菜洗淨切好也要算。」
林晚秋指著其中一頁。
「當時廠里做工服，布幅不夠寬，袖口和領口的料得另排，省下一尺布就是省下一尺布，醃菜也一樣，鹽多一把，菜壞一壇，都算白做。」
何靜宜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把舊本子合上。
「你做的醃菜入口可以，鹽量也合適，壇口處理得乾淨。」
趙秀茹眼睛一亮。
「那您願意收了？」
「先別急。」
何靜宜將樣品壇推回林晚秋面前。
「供銷社不缺一壇菜，缺的是能穩定交貨的人，也得看衛生和損耗能不能過關。」
「您要怎麼查？」
「三天後拿同一壇樣品來，看看味道有沒有變，壇口有沒有問題，重量損耗是多少。」
「要是三天後合格呢？」
「再談小批代加工。」
胡大姐在旁邊提醒。
「何主任，整壇菜留這兒也方便試嘗。」
「不能留。」
何靜宜搖頭。
「樣品是樣品，供銷社沒收貨，就不能白拿別人一壇菜。」
趙秀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晚秋把罈子重新包好，朝何靜宜點頭。
「那我三天後送來，罈子不離手，重量也接著記。」
「還有一件事。」
何靜宜看著她。
「你要做代加工，不能只靠一戶人家的剩菜，原料來源得穩定，也得合法，別為了做東西去擠占別人的供應。」
「我明白，原料怎麼來，先請您定規矩。」
「規矩不是我替你定，得按供銷社和服務站的程序走。」
「那我就等您給個準話。」
走出供銷社時，趙秀茹把胳膊挽到林晚秋身邊，走了幾步又鬆開。
「何主任這人真會磨人，明明嘗著滿意，還非讓咱們等三天。」
「三天能看出壇口處理得好不好。」
「你還替她說話。」
「她替供銷社守門，總比誰都能進來好。」
胡大姐從後頭追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剛送到櫃檯的紙條。
「林同志，你先別走。」
林晚秋回頭。
「胡大姐，還有什麼要補的？」
胡大姐朝四周看了看，才把聲音放輕。
「你們回去把家裡的罈子看住，剛才曹幹事來問過，說家屬院有人往服務站遞了話。」
趙秀茹臉色變了。
「誰吃飽了撐的，醃一壇蘿蔔也要告狀？」
胡大姐捏著紙條，沒再繞彎子。
「你們那壇菜，已經有人舉報是在投機倒把。」
趙秀茹把紙條放回壇蓋上，瞧著林晚秋又往練習本里添了一行字，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筆。
「你連罈子空重都寫了，何主任要是還挑刺，我都替你不服。」
「她挑得明白，我才能知道哪裡還要改。」
「你這人真怪，別人挑毛病，你還當成好事。」
「供銷社收的是東西，不是收我這個人。」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用舊棉布包住陶壇，外頭再系上麻繩，趙秀茹幫她提著另一頭，兩人沿著縣城主街往供銷社走。
安安今天要上課，臨走前扒著門框問了半天。
「媽媽，胡大姐要是喜歡蘿蔔菜，會不會給安安一顆水果糖？」
「供銷社給不給糖，要看糖票。」
「那胡大姐不喜歡蘿蔔菜呢？」
「那咱們把罈子帶回來，晚上配玉米粥吃。」
北北背著書包站在旁邊，替妹妹把圍巾掖好。
「你別總想著糖，媽媽去辦正事。」
「安安也知道是正事。」
安安鼓著臉反駁。
「正事辦好了，媽媽就有工分，工分能換錢，錢能買糖。」
林晚秋聽見這話，抬手點了點她鼻尖。
「你倒會算。」
「哥哥教安安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我沒教她買糖。」
北北說完，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一下。
供銷社門口掛著藍漆牌子，櫃檯里擺著肥皂，暖水瓶，火柴和成卷的布料，胡大姐正拿雞毛撣子掃貨架上的灰。
她看見趙秀茹提著陶壇進來，先把撣子放下。
「秀茹，你這是把家裡的酸菜罈子都搬來了？」
「別瞎說，這是林晚秋做的蘿蔔菜，送來給何主任看樣品。」
胡大姐看向林晚秋，又看見壇口貼著的日期。
「何主任在後頭清點貨，你們先放櫃檯邊上，我去喊她。」
「罈子先別離手。」
林晚秋將陶壇放到腳邊。
「樣品還沒登記，放哪兒都得有個數。」
胡大姐愣了愣，隨後笑了一聲。
「你倒比我們櫃檯的人還謹慎。」
「東西是我帶來的，少了碰了，我都得說清楚。」
沒多久，何靜宜從後門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進貨單，她先看人，後看罈子，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
「誰做的？」
「我做的。」
「原料從哪裡來的？」
「家屬院菜站買的蘿蔔和白菜幫，邊角是自家做飯剩下的，我帶了菜站的收據，鹽用的是家裡的鹽票。」
「為什麼想到送供銷社？」
「家裡吃不完，私下換東西也不穩妥，我想問問供銷社需不需要代加工。」
何靜宜將進貨單合上，伸手揭開壇蓋。
壇口沒有水漬，壓菜的石頭也用布包著，蘿蔔條浸在鹽水裡，顏色還乾淨。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掰開看斷面，又放進嘴裡嘗了嘗。
趙秀茹站在旁邊，看何靜宜嚼得慢，心裡比自己吃鹽還難受。
「何主任，晚秋她家裡帶著兩個孩子，日子過得也不容易，她做這個真是下了功夫。」
林晚秋伸手拉了趙秀茹一下。
「秀茹，何主任問菜，你別說別的。」
何靜宜抬頭看了她一眼。
「家裡難不難，和供銷社收不收沒有關係。」
「我明白。」
林晚秋把練習本遞過去。
「這裡寫了原料重量，晾水前後重量，鹽量，入壇時間，還有目前壇內重量。」
胡大姐接過去一看，先皺起眉。
「蘿蔔買回來有六斤八兩，怎麼進壇只剩五斤六兩，你這少得也太多了。」
趙秀茹一聽就急。
「哪能說少了，她都在家裡晾水了，水分出來當然輕。」
「我知道輕，我問的是輕了多少。」
胡大姐把本子放回櫃檯。
「供銷社要是往後收貨，按什麼算，按菜站原料算，還是按進壇成品算？」
林晚秋將壇蓋擺到一邊，拿起自己帶來的小秤砣。
「按成品算更清楚，原料買回來有泥，有葉子，有蘿蔔根，切條以後還要去皮，晾水後重量會變。」
「你怎麼算出來的？」
「這壇蘿蔔用了六斤八兩，切去壞邊和根須後剩六斤二兩，晾水後剩五斤七兩，壓進壇里時又留出一兩試味，現在壇內淨重五斤六兩。」
何靜宜盯著本子上的字。
「你沒把試味那一兩算進成品？」
「沒算，那一兩沒進壇，也不能拿來充數。」
胡大姐聽完，低頭又把小秤砣拿起來。
「你家裡還有多少原料？」
「剩半盆白菜幫和兩根蘿蔔，沒進壇。」
「為什麼不全做進去？」
「樣品先看質量，做多了要是沒人收，家裡吃不完也浪費。」
何靜宜把筷子放下，走到櫃檯後頭，取來一隻空搪瓷盆。
「倒出來稱。」
趙秀茹立刻問道。
「全倒？這罈子開過了，回去還能存嗎？」
「樣品不核重量，我怎麼知道她本子上寫的對不對？」
林晚秋沒有多問，挽起袖口，將壇里的蘿蔔條和鹽水一點點倒進盆里。
胡大姐去掉搪瓷盆的重量，秤桿慢慢抬平，報出數字。
「五斤六兩。」
何靜宜翻開林晚秋的本子，五斤六兩幾個字還濕著墨。
「字是今天寫的？」
「昨天傍晚寫的，趙秀茹在場。」
趙秀茹馬上接話。
「我看著她封的壇，壇蓋還是安安貼的紙條。」
「孩子貼紙條不算憑證。」
何靜宜將本子推回去。
「可這次重量對得上。」
林晚秋將陶壇擦乾，重新裝好樣品，才從藍布包里拿出另一本舊本子。
本子封皮磨得發白，邊角壓著一道摺痕，裡頭畫著布料排版圖，還有一頁頁密密的尺寸和余料。
何靜宜翻了兩頁，抬眼問道。
「你以前在紡織廠待過？」
「做過臨時工，跟著老師傅裁布，後來幫忙算邊角料。」
「醃菜和裁布，兩回事。」
「東西做出來都有損耗，布料裁完剩下的角要算，菜洗淨切好也要算。」
林晚秋指著其中一頁。
「當時廠里做工服，布幅不夠寬，袖口和領口的料得另排，省下一尺布就是省下一尺布，醃菜也一樣，鹽多一把，菜壞一壇，都算白做。」
何靜宜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把舊本子合上。
「你做的醃菜入口可以，鹽量也合適，壇口處理得乾淨。」
趙秀茹眼睛一亮。
「那您願意收了？」
「先別急。」
何靜宜將樣品壇推回林晚秋面前。
「供銷社不缺一壇菜，缺的是能穩定交貨的人，也得看衛生和損耗能不能過關。」
「您要怎麼查？」
「三天後拿同一壇樣品來，看看味道有沒有變，壇口有沒有問題，重量損耗是多少。」
「要是三天後合格呢？」
「再談小批代加工。」
胡大姐在旁邊提醒。
「何主任，整壇菜留這兒也方便試嘗。」
「不能留。」
何靜宜搖頭。
「樣品是樣品，供銷社沒收貨，就不能白拿別人一壇菜。」
趙秀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晚秋把罈子重新包好，朝何靜宜點頭。
「那我三天後送來，罈子不離手，重量也接著記。」
「還有一件事。」
何靜宜看著她。
「你要做代加工，不能只靠一戶人家的剩菜，原料來源得穩定，也得合法，別為了做東西去擠占別人的供應。」
「我明白，原料怎麼來，先請您定規矩。」
「規矩不是我替你定，得按供銷社和服務站的程序走。」
「那我就等您給個準話。」
走出供銷社時，趙秀茹把胳膊挽到林晚秋身邊，走了幾步又鬆開。
「何主任這人真會磨人，明明嘗著滿意，還非讓咱們等三天。」
「三天能看出壇口處理得好不好。」
「你還替她說話。」
「她替供銷社守門，總比誰都能進來好。」
胡大姐從後頭追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剛送到櫃檯的紙條。
「林同志，你先別走。」
林晚秋回頭。
「胡大姐，還有什麼要補的？」
胡大姐朝四周看了看，才把聲音放輕。
「你們回去把家裡的罈子看住，剛才曹幹事來問過，說家屬院有人往服務站遞了話。」
趙秀茹臉色變了。
「誰吃飽了撐的，醃一壇蘿蔔也要告狀？」
胡大姐捏著紙條，沒再繞彎子。
「你們那壇菜，已經有人舉報是在投機倒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