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個搪瓷缸的分量
「這是周叔叔最常用的杯子，他會不會不要我？」
林晚秋把搪瓷缸放到桌上，沒有把裂口轉向牆邊，也沒讓北北拿布蓋住。
「杯子磕壞了，和周叔叔要不要你，是兩回事。」
安安站在灶房門口，眼淚掛在臉上，伸手又不敢碰那個杯子。
「可它是周叔叔每天都用的。」
「所以等他回來，你自己告訴他。」
北北急了：「媽媽，裂口轉過去就行，他又不會專門看杯子。」
「今天能把杯子轉過去，明天呢？」
林晚秋蹲下來，替安安擦掉臉上的淚。
「你們怕挨罵，就把壞東西藏起來，別人發現了，心裡會怎麼想？」
北北低頭看著鞋尖：「會覺得我們騙人。」
「人做錯事，認錯能改，藏著不說，別人就不知道還能不能信你。」
安安抽著鼻子問：「那周叔叔會不會罵安安？」
「媽媽不知道。」
安安抹了把眼睛，點點頭，又跑回裡屋翻自己的小布包。
過了一會兒，她攥著兩張糖票出來，放到桌上。
「安安賠給周叔叔。」
北北看見糖票，馬上說道：「你那是過年才換糖的。」
「安安把糖給他，他別趕安安走。」
「杯子又不是糖做的，糖票也換不回一隻搪瓷缸。」
北北說完，又將聲音放輕：「大不了我把我的也給你。」
林晚秋把糖票放回安安手裡：「票不能亂花，賠東西也要看東西值多少，等周叔叔回來，看他怎麼說。」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那晚，安安睡在林晚秋懷裡，翻來覆去沒睡穩。
北北躺在靠牆那頭，盯著黑乎乎的屋頂，小聲說道：「妹妹，你別把糖票捏皺了。」
「安安怕周叔叔回來。」
「他還沒回來。」
「明天會回來嗎？」
「第三個晚上才回來。」
安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哥哥，你覺得周叔叔會生氣嗎？」
北北沒有立刻答。
外間那張行軍床空著，周硯川的被子疊在床尾，木頭文具盒擱在桌角，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搪瓷缸的裂口照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生氣，我就跟他說是我碰壞的。」
「明明是安安。」
「你力氣小。」
「哥哥不能替安安撒謊。」
安安從被子裡探出臉：「媽媽說了，藏起來以後，別人就不信我們了。」
北北被她堵得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道：「那你明天別哭，哭了他會覺得你膽小。」
「安安本來就害怕。」
林晚秋在黑暗裡開口：「害怕也能說出來，哭也不丟人，撒謊才會把事情弄亂。」
第二天，安安做什麼都抱著那隻搪瓷缸。
洗手時，她把杯子放到窗台上。
吃飯時，她把杯子放到自己腳邊。
去水房回來，她還要看看裂口有沒有變大。
趙秀茹過來借針線，見孩子守著杯子，忍不住問：「這是怎麼了，抱著個缸子不撒手？」
安安抬頭看了看林晚秋，沒敢說。
林晚秋替她答道：「磕壞了周同志的杯子，等他回來認錯。」
趙秀茹愣了一下，隨即蹲到安安身邊：「掉了塊瓷，沒碎成幾瓣，能補就補，補不了再換。」
「周叔叔會不會生氣？」
「這得問周團長。」
趙秀茹看著孩子紅紅的眼圈，又補了一句：「可人總不能比杯子金貴。」
安安把這句話記進心裡，卻還是沒敢把糖票收起來。
第三天傍晚，院門外終於響起三下敲門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安安從小板凳上跳下來，跑到門口時又停住了。
林晚秋走過去開門，周硯川背著包站在門外，軍裝袖口沾著泥，臉上帶著趕路後的風塵。
他先看見安安，又看見桌上那隻搪瓷缸。
安安兩隻手捧起杯子，慢吞吞走到他面前。
「周叔叔，安安把你的杯子磕壞了。」
周硯川放下背包，接過搪瓷缸，看了看杯口那塊掉瓷的地方。
安安將糖票舉起來，眼淚又掉下來。
「安安賠給你，安安以後不亂碰你的東西，周叔叔別不要安安。」
北北站在林晚秋身邊，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指已經摸到自己的口袋，裡面還藏著另一張糖票。
周硯川沒接糖票，只拿手指沿著裂口摸了一遍。
「杯子沒碎。」
安安愣住：「可它壞了。」
「掉了一塊瓷，還能用。」
周硯川將搪瓷缸放到桌上，又看向她手裡的糖票：「糖票收好。」
「你不讓安安賠嗎？」
「以後拿杯子，用兩隻手。」
安安盯著他：「就這樣？」
「就這樣。」
安安的眼淚還掛在下巴上，沒敢相信：「你不生氣？」
周硯川拉過她的小手，將糖票塞回她掌心。
「東西壞了可以修，可以換，人犯了錯，知道改就行。」
林晚秋站在旁邊，沒插話，只看見安安抱著糖票，哭聲終於小下來。
北北卻還盯著搪瓷缸：「你平時總擦這個杯子，是不是因為它很重要？」
周硯川將背包靠到牆邊，去灶房洗了把手。
回來時，他拿起那隻搪瓷缸，倒了半杯溫水，裂口朝外放著。
「這個杯子跟了我幾年，邊上有污漬，順手擦一擦。」
「不是因為它比安安重要？」
「杯子就是杯子。」
周硯川看向安安：「摔壞了，我還能再換一個。」
安安吸了吸鼻子，忽然伸出兩隻手：「那安安以後都用兩隻手拿。」
「記住就行。」
北北站在原地沒動，隔了一會兒，才從身後拿出一個新杯蓋。
杯蓋是他用舊鐵皮和木片拼出來的，邊緣磨得不算齊整，蓋在搪瓷缸上卻正好合適。
「這個給你。」
周硯川接過來，試著扣上：「你做的？」
「我和媽媽磨過，鐵皮是剩下的。」
北北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不是拿公家的，木料就是上次做文具盒剩下的。」
「我知道。」
周硯川將新杯蓋拿在手裡看了看：「做得能用。」
林晚秋把搪瓷缸放到桌上，沒有把裂口轉向牆邊，也沒讓北北拿布蓋住。
「杯子磕壞了，和周叔叔要不要你，是兩回事。」
安安站在灶房門口，眼淚掛在臉上，伸手又不敢碰那個杯子。
「可它是周叔叔每天都用的。」
「所以等他回來，你自己告訴他。」
北北急了：「媽媽，裂口轉過去就行，他又不會專門看杯子。」
「今天能把杯子轉過去，明天呢？」
林晚秋蹲下來，替安安擦掉臉上的淚。
「你們怕挨罵，就把壞東西藏起來，別人發現了，心裡會怎麼想？」
北北低頭看著鞋尖：「會覺得我們騙人。」
「人做錯事，認錯能改，藏著不說，別人就不知道還能不能信你。」
安安抽著鼻子問：「那周叔叔會不會罵安安？」
「媽媽不知道。」
安安抹了把眼睛，點點頭，又跑回裡屋翻自己的小布包。
過了一會兒，她攥著兩張糖票出來，放到桌上。
「安安賠給周叔叔。」
北北看見糖票，馬上說道：「你那是過年才換糖的。」
「安安把糖給他，他別趕安安走。」
「杯子又不是糖做的，糖票也換不回一隻搪瓷缸。」
北北說完，又將聲音放輕：「大不了我把我的也給你。」
林晚秋把糖票放回安安手裡：「票不能亂花，賠東西也要看東西值多少，等周叔叔回來，看他怎麼說。」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那晚，安安睡在林晚秋懷裡，翻來覆去沒睡穩。
北北躺在靠牆那頭，盯著黑乎乎的屋頂，小聲說道：「妹妹，你別把糖票捏皺了。」
「安安怕周叔叔回來。」
「他還沒回來。」
「明天會回來嗎？」
「第三個晚上才回來。」
安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哥哥，你覺得周叔叔會生氣嗎？」
北北沒有立刻答。
外間那張行軍床空著，周硯川的被子疊在床尾，木頭文具盒擱在桌角，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搪瓷缸的裂口照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生氣，我就跟他說是我碰壞的。」
「明明是安安。」
「你力氣小。」
「哥哥不能替安安撒謊。」
安安從被子裡探出臉：「媽媽說了，藏起來以後，別人就不信我們了。」
北北被她堵得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道：「那你明天別哭，哭了他會覺得你膽小。」
「安安本來就害怕。」
林晚秋在黑暗裡開口：「害怕也能說出來，哭也不丟人，撒謊才會把事情弄亂。」
第二天，安安做什麼都抱著那隻搪瓷缸。
洗手時，她把杯子放到窗台上。
吃飯時，她把杯子放到自己腳邊。
去水房回來，她還要看看裂口有沒有變大。
趙秀茹過來借針線，見孩子守著杯子，忍不住問：「這是怎麼了，抱著個缸子不撒手？」
安安抬頭看了看林晚秋，沒敢說。
林晚秋替她答道：「磕壞了周同志的杯子，等他回來認錯。」
趙秀茹愣了一下，隨即蹲到安安身邊：「掉了塊瓷，沒碎成幾瓣，能補就補，補不了再換。」
「周叔叔會不會生氣？」
「這得問周團長。」
趙秀茹看著孩子紅紅的眼圈，又補了一句：「可人總不能比杯子金貴。」
安安把這句話記進心裡，卻還是沒敢把糖票收起來。
第三天傍晚，院門外終於響起三下敲門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安安從小板凳上跳下來，跑到門口時又停住了。
林晚秋走過去開門，周硯川背著包站在門外，軍裝袖口沾著泥，臉上帶著趕路後的風塵。
他先看見安安，又看見桌上那隻搪瓷缸。
安安兩隻手捧起杯子，慢吞吞走到他面前。
「周叔叔，安安把你的杯子磕壞了。」
周硯川放下背包，接過搪瓷缸，看了看杯口那塊掉瓷的地方。
安安將糖票舉起來，眼淚又掉下來。
「安安賠給你，安安以後不亂碰你的東西，周叔叔別不要安安。」
北北站在林晚秋身邊，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指已經摸到自己的口袋，裡面還藏著另一張糖票。
周硯川沒接糖票，只拿手指沿著裂口摸了一遍。
「杯子沒碎。」
安安愣住：「可它壞了。」
「掉了一塊瓷，還能用。」
周硯川將搪瓷缸放到桌上，又看向她手裡的糖票：「糖票收好。」
「你不讓安安賠嗎？」
「以後拿杯子，用兩隻手。」
安安盯著他：「就這樣？」
「就這樣。」
安安的眼淚還掛在下巴上，沒敢相信：「你不生氣？」
周硯川拉過她的小手，將糖票塞回她掌心。
「東西壞了可以修，可以換，人犯了錯，知道改就行。」
林晚秋站在旁邊，沒插話，只看見安安抱著糖票，哭聲終於小下來。
北北卻還盯著搪瓷缸：「你平時總擦這個杯子，是不是因為它很重要？」
周硯川將背包靠到牆邊，去灶房洗了把手。
回來時，他拿起那隻搪瓷缸，倒了半杯溫水，裂口朝外放著。
「這個杯子跟了我幾年，邊上有污漬，順手擦一擦。」
「不是因為它比安安重要？」
「杯子就是杯子。」
周硯川看向安安：「摔壞了，我還能再換一個。」
安安吸了吸鼻子，忽然伸出兩隻手：「那安安以後都用兩隻手拿。」
「記住就行。」
北北站在原地沒動，隔了一會兒，才從身後拿出一個新杯蓋。
杯蓋是他用舊鐵皮和木片拼出來的，邊緣磨得不算齊整，蓋在搪瓷缸上卻正好合適。
「這個給你。」
周硯川接過來，試著扣上：「你做的？」
「我和媽媽磨過，鐵皮是剩下的。」
北北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不是拿公家的，木料就是上次做文具盒剩下的。」
「我知道。」
周硯川將新杯蓋拿在手裡看了看：「做得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