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不在家的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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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缺什麼,今晚就告訴我。」

  林晚秋把練習本翻到空白頁,先寫下明天的日期,又抬眼看向周硯川。

  「缺的東西不少,可三天用不著添太多,米缸里還有玉米面,高粱米夠熬粥,煤球也能燒過去。」

  北北立刻問道:「周叔叔不在家,家裡的煤會不會不夠?」

  「省著燒就夠。」

  林晚秋將煤球筐拉到燈下,數了數整塊煤球,又把碎煤撥到一邊。

  「早晚燒兩回爐子,中午不燒,水房打回來的熱水先裝暖瓶里,孩子洗手洗臉夠用。」

  周硯川從口袋裡取出幾張錢票,放到桌上。

  「這裡有十塊錢,留著。」

  林晚秋沒有拿:「家裡還有上回剩下的錢,三天用不上十塊。」

  「帶著,遇見急事方便。」

  「真有急事,錢放桌上也跑不了。」

  林晚秋將錢推回去:「你出門帶著,路上要是臨時添東西,也別總找人墊。」

  周硯川看著那幾張錢票,沒有再堅持,只把其中兩張一塊錢留在桌角。

  「這兩塊留著。」

  「夠買什麼?」

  「孩子想吃點心,或者買藥。」

  「藥不能拖,點心也不用靠這兩塊錢撐門面。」

  林晚秋說完,見他仍沒把錢收起來,只好把錢夾進練習本里。

  「我先收著,沒用就原樣給你。」

  安安抱著文具盒坐在旁邊,聽見周硯川要出門,眼睛一直跟著他轉。

  「周叔叔,三天是幾個晚上?」

  「三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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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安安睡三次,醒來三次,你就回來了?」

  「差不多。」

  安安掰著手指算了半天,又問:「周叔叔住哪裡?」

  「帳篷里。」

  「帳篷冷不冷?」

  「有被子。」

  北北接著問:「有沒有門閂?」

  許成站在門口,沒忍住笑出聲:「小北北,帳篷哪裡裝門閂。」

  北北臉一熱,立刻板起臉:「沒有門閂,晚上誰進去了怎麼辦?」

  周硯川將軍帽放到桌邊:「有值班的人,也有崗哨。」

  「那你自己呢?」

  「我也守規矩。」

  北北不說話了,只低頭摸著文具盒上的卡扣。

  第二天,天還沒亮,周硯川已經收拾好背包。

  林晚秋站在灶房門口,將一包烙好的玉米面餅遞過去:「路上吃。」

  「駐訓地有炊事班。」

  「這是家裡做的,餓了墊一口。」

  周硯川接過油紙包,手指碰到她掌心邊緣,停了一下便收回來。

  「門閂晚上插好。」

  「知道。」

  「北北別帶安安去河邊。」

  「我又不是天天去河邊。」

  北北從裡屋探出頭,頂著亂翹的頭髮反駁。

  「水房那邊也別追跑。」

  「我會看著妹妹。」

  「你也得看著自己。」

  周硯川將視線落在他左膝那塊舊擦傷上:「傷沒好,別蹭破。」

  北北把褲腿往下拉了拉,小聲說道:「我記得。」

  安安抱住周硯川的腿,抬頭問:「周叔叔回來時,能不能敲三下門?」

  「為什麼?」

  「安安聽見三下,就知道是周叔叔回來了。」

  周硯川點頭:「好。」

  等自行車聲出了家屬院,林晚秋才關上院門,帶著兩個孩子進屋。

  「先把衣服穿好,早飯吃完,媽媽帶你們去認水房和糧店的路。」

  北北坐在板凳上扣扣子:「以前我們住村里,也會打水。」

  「這裡人多,水房有排隊的規矩。」

  林晚秋給安安系好圍巾:「哪只水缸是咱家的,什麼時候去挑水,糧店在哪邊,學校放學從哪條路回來,都得認熟。」

  安安舉起手:「還有茅房。」

  「那個也得認。」

  北北皺起臉:「媽媽,你怎麼什麼都說出來。」

  「找不到地方的時候,你就不會嫌媽媽說得多了。」

  上午去水房時,趙秀茹正提著空桶出來,看見林晚秋帶著孩子,順手替安安扶了一把水桶。

  「周團長走了?」

  「駐訓三天。」

  「那你這三天可得忙。」

  趙秀茹說著,瞥了一眼不遠處幾個正洗衣服的軍嫂,聲音放輕了些。

  「院裡有人閒著沒事,說你帶兩個孩子住進來,撐不過一個月,團長那頭就是應付組織,過些日子總得把人送走。」

  北北聽見送走兩個字,腳尖一下踢到水桶邊上。

  林晚秋伸手按住桶沿,沒讓水灑出來。

  「誰家飯鍋里煮什麼,別人隔著牆聞不出來。」

  趙秀茹看她沒動氣,反倒替她不值:「我就說,那些人嘴裡沒個把門的,結婚證都領了,還應付什麼。」

  「她們愛猜就猜。」

  林晚秋接過水桶:「我把孩子衣服穿暖,把日子過明白,比跟人吵一下午有用。」

  趙秀茹看了她兩眼,咧嘴笑了:「你這張嘴,平時不出聲,開口倒能把人堵回去。」

  剛走出水房,孫桂芳端著搪瓷盆迎面過來。

  她先看了看林晚秋手裡的桶,又朝屋裡方向努努嘴。

  「林同志,周團長這回出去,津貼是不是都交給你了?」

  林晚秋腳步沒停:「家裡的事,家裡自己安排。」

  孫桂芳嘴角撇了撇:「我就是隨口問問,院裡都在傳,說周團長把票證盒都交給你了,你剛來幾天,手裡就管著錢票,日子可真好過。」

  北北剛要開口,林晚秋將水桶換到另一隻手上。

  「趙同志借我的煤球,我已經還了一半,剩下的明早還。」

  她從藍布包里取出一張折過的紙,遞給孫桂芳。

  「這是她收煤球時寫的數目,家裡用什麼,借什麼,還什麼,都有數,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看這個。」

  孫桂芳沒接,臉上有點掛不住:「我又不是來查你家煤球的。」

  「那就別問我家津貼。」

  林晚秋將紙收回去:「你家日子怎麼過,我也從沒問過。」

  趙秀茹站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動:「孫嫂子,你要洗衣服就快洗,水房一會兒該擠了。」

  孫桂芳端著盆走了,腳步踩得水花亂濺。

  北北看著她背影,小聲說道:「媽媽,她就是想看咱們家有沒有錢。」

  「看就看不出糧食來。」

  林晚秋提起水桶:「回家,把水缸裝滿。」

  午後,林晚秋帶著孩子去糧店認路,又站在學校門口看了一遍放學方向。

  北北一路記得認真,到岔路口就自己先說:「左邊去學校,右邊去水房,往前是供銷點。」

  安安抱著文具盒補充:「再往前有賣糖的地方。」

  「那是副食櫃檯。」

  林晚秋糾正她:「糖要糖票,不能站在櫃檯前聞半天就當吃過了。」

  安安縮了縮脖子:「安安只是聞聞。」

  晚上回到家,林晚秋打開糧櫃,將剩下的蘿蔔拿出來。

  有些蘿蔔頭被切過,邊角發乾,放久了容易壞。

  她翻出亡母留下的筆記,紙頁已經泛黃,裡頭夾著一張寫滿醃菜法子的舊紙。

  安安趴在桌邊認字:「媽媽,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蘿蔔纓曬乾,蘿蔔皮切條,用鹽壓水。」

  林晚秋拿起一根蘿蔔掂了掂:「這些邊角做不了菜,醃起來能多放半個月。」

  北北湊過來:「能吃嗎?」

  「能吃,得先洗乾淨,再用鹽壓一夜。」

  安安立刻問:「那明天就能吃?」

  「明天還不能,心急吃不到醃菜。」

  林晚秋說著,將搪瓷盆放到桌邊,準備洗蘿蔔。

  安安想幫忙,抱起周硯川平常用的搪瓷缸去舀水,腳邊卻絆到小板凳。

  搪瓷缸從她手裡滑出去,磕在灶台角上,杯口掉下一塊白瓷,裂紋從邊緣爬到杯身。

  屋裡靜下來。

  安安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抱杯子的姿勢,眼睛一點點紅了。

  北北跑過去撿起搪瓷缸,見裂口不大,忙把壞的那面轉向牆邊。

  「沒事,放桌上就行,周叔叔回來也看不見。」

  林晚秋走過去,將杯子接到手裡,看了看裂口,又看向安安。

  安安的嘴唇發抖,聲音越說越輕。

  「這是周叔叔最常用的杯子,他會不會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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