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拖油瓶有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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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長還會給拖油瓶做東西嗎?」

  周硯川手裡的鉛筆停在木料上,北北站在桌邊,手指摳著衣角,嘴上問得硬,眼睛卻沒敢抬起來。

  林晚秋正收拾地上的木屑,聽見這話,彎腰的動作慢了下來。

  安安抱著練習本,小臉皺成一團,伸手去拽哥哥的袖口:「哥哥不是拖油瓶,哥哥會算數,還會保護安安。」

  「我知道。」

  北北把手抽回來,聲音發悶:「別人都這麼叫。」

  周硯川把鉛筆放到桌上,拉過一張木凳,示意北北坐下。

  「別人給的壞名字,不必自己接著叫。」

  北北沒動,只盯著那塊沒裁開的木板:「可高小虎他娘說,我和安安住進來,就是給你添麻煩。」

  「誰家過日子沒有麻煩。」

  周硯川拿起捲尺,在木板上量出長度,木尺壓著邊緣,聲音落得很實在。

  「我出任務,家裡漏風,門閂壞了,桌腿晃了,這些也麻煩。」

  安安聽得認真,忽然問道:「那安安把橡皮弄丟了,也是麻煩嗎?」

  「是。」

  周硯川抬頭看她:「弄丟了就找,找不到就記住下回放好,不會因為一塊橡皮把你趕出去。」

  安安這才點頭,又趴到桌邊看木料。

  北北嘴唇抿著,隔了會兒才問:「那你也覺得,我們不是拖油瓶?」

  「這間屋裡,只有林北北,林安安。」

  周硯川拿起鋸子,沿著鉛筆線慢慢拉動,木屑落在地面上。

  「沒有拖油瓶。」

  林晚秋把掃帚靠到牆邊,手指壓了壓右手食指那處舊針眼,沒去替孩子接話。

  北北站在那裡,耳朵一點點紅起來,過了半天才別開臉:「我本來就叫林北北。」

  「知道。」

  周硯川將裁好的木板放到桌面上:「所以文具盒上刻什麼,你們自己定。」

  安安立刻舉手:「安安要一朵花,還要一片葉子,花不能太大,不然哥哥會說丑。」

  北北瞪她:「我什麼時候說過丑?」

  「你上次說我的蝴蝶結花里胡哨。」

  「那是蝴蝶結,不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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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理直氣壯地說道:「花花也會花里胡哨。」

  林晚秋沒忍住笑了一下,轉身去灶房端熱水。

  周硯川把另一塊木板推到北北面前:「你的呢?」

  北北摸了摸木板邊緣:「要結實的,蓋子不能一碰就開。」

  「還有嗎?」

  「能鎖嗎?」

  周硯川抬眼看他:「裝兩支鉛筆,用不上鎖。」

  「能鎖就好。」

  北北把聲音放低:「我可以放東西。」

  林晚秋端著熱水回來,聽見這句,沒有追問他想放什麼,只把舊抹布浸濕,遞給周硯川。

  「鎖扣得用鐵片,家裡沒有。」

  周硯川想了想,將工具包翻開,從角落裡拿出一個廢舊餅乾盒的鐵皮蓋。

  「這個能裁一塊扣片,鎖不能做,能給你安個卡扣。」

  北北眼睛亮了亮,隨即又裝作不在意:「卡扣也行,反正別人不能隨便掀。」

  安安馬上抱住自己的練習本:「安安的也要卡扣,安安要放糖票。」

  「糖票不能放文具盒。」

  林晚秋將熱水放在桌角:「票證放鐵皮盒裡,文具盒裝鉛筆和橡皮,東西放錯地方,找起來費事。」

  安安扁了扁嘴:「那安安放糖紙。」

  「糖紙可以。」

  周硯川從牆邊拖來一塊窄木板,放到桌上:「這兩塊木料是後勤同意領的廢包裝板,原本要拿去墊庫房角落,能用的部分我登記領回來,回頭也得寫清楚。」

  北北聽見登記兩個字,伸手摸了摸板子上殘留的黑印:「這個也是公家的?」

  「原來是。」

  「那做成文具盒以後呢?」

  「領用登記還在,東西放家裡給你們用,不能拿出去賣,也不能說成自己撿來的。」

  北北皺著眉想了一陣:「那我以後長大了,自己做東西,也要登記嗎?」

  「用自己的木頭,自己做。」

  周硯川拿起鐵皮,沿著邊緣剪下一條:「用公家的東西,就得按公家的規矩。」

  林晚秋聽著他們一問一答,拿起砂紙,開始磨木板邊緣。

  安安湊過去看:「媽媽,這個會不會把手磨壞?」

  「邊角有毛刺,摸上去容易扎手,磨平了才好拿。」

  「安安也能磨嗎?」

  「你先拿一會兒,手別壓太重。」

  林晚秋把砂紙折成小塊,放到女兒掌心裡。

  安安兩隻手抓著砂紙,沿著木板邊緣蹭了幾下,沒過多久就皺起鼻子:「媽媽,安安手酸。」

  北北在旁邊哼了一聲:「你才磨了三下。」

  「那哥哥來。」

  安安把砂紙塞過去,北北剛要說不接,周硯川已經把另一塊板遞到他面前。

  「你的自己磨。」

  北北接住木板,嘴上還嘀咕:「我本來就準備磨。」

  四個人圍著桌子,各自忙著手裡的事,灶房的白菜湯在鍋里咕嘟作響,窗外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吹得煤油燈芯晃了晃。

  周硯川將鐵皮扣片裝到北北的盒蓋上,又用小釘子釘牢,拿起來試了兩回。

  「按這裡。」

  北北伸手一按,盒蓋扣住了。

  他又掀開,再按下去,來回試了好幾次,臉上沒什麼表情,手卻一直沒停。

  安安湊過去:「哥哥這個比安安的厲害。」

  「你那個要畫花。」

  「花也厲害。」

  周硯川拿起細釘,在安安那塊木板上輕輕劃出花瓣輪廓,沒畫得太細,只留了五個圓潤的邊。

  「你拿鉛筆描一遍,等以後有顏料了,自己塗。」

  安安趴在桌上,舌尖都快伸出來,描得格外認真。

  林晚秋低頭磨著最後一處毛邊,餘光看見北北忽然把自己的盒子翻過去,背對著眾人,用鉛筆在底板上寫字。

  他寫得慢,寫完還用袖子遮了遮。

  周硯川看見了,卻只是把錘子收進工具包,沒問北北寫了什麼。

  林晚秋也沒有拆穿。

  安安先畫完花,舉著文具盒跑到周硯川面前:「周叔叔,安安的花好看嗎?」

  「好看。」

  「比哥哥的卡扣好看嗎?」

  北北立刻抬頭:「你別拿花跟我的卡扣比。」

  周硯川將兩個文具盒擺到桌上:「一個裝寫字的東西,一個也裝寫字的東西,沒必要比。」

  安安想了想,點頭說道:「那以後哥哥的盒子裝鉛筆,安安的盒子也裝鉛筆。」

  「還可以裝橡皮。」

  北北提醒她:「你別再聞著像糖就吃了。」

  「安安又沒吃。」

  「你上回還問能不能吃。」

  「問一下也不行嗎?」

  林晚秋將兩隻文具盒用舊布包起來,放到桌角:「吃飯,明天還要去學校。」

  剛把碗擺好,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許成站在門口,帽檐上沾著夜露,見周硯川在屋裡,先抬手敬了個禮。

  「團長,團部通知下來了,明早六點集合,明天開始連續駐訓三天,夜裡不一定能回來。」

  安安端碗的手歪了一下,湯差點灑到桌上。

  北北盯著許成,又看向周硯川:「三天都不回來?」

  「駐地離得不遠。」

  周硯川接過通知單看了一眼:「訓練結束就回。」

  林晚秋將安安的碗扶穩,抬頭問道:「家裡有沒有要提前準備的?」

  「沒有。」

  周硯川答完,又看見林晚秋已經在練習本上翻頁,準備記下這三天要用的糧食和煤球。

  他把通知單折好,放到桌上。

  「家裡缺什麼,今晚就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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