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來接親的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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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同志,周團長臨時回不來了。」

  許成敬禮的手還舉著,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見林晚秋沒接話,趕緊把身後的軍車門拉開:「團里出了緊急任務,周團長走不開,讓我先接你們去招待所安頓,車在半路又壞了,耽誤到現在,是我的責任。」

  林北北把木箱往腳邊一挪,擋在林晚秋和林安安前頭,仰臉盯著他:「結婚的人不來接,派你來接,這事也算數嗎?」

  「北北。」林晚秋拉住兒子的棉襖袖口,沒讓他繼續往前頂,轉頭問許成:「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單位的,介紹信帶了嗎?」

  許成愣了一下,趕忙從上衣內袋取出折好的介紹信,雙手遞過來:「我叫許成,是礪山駐地第三團警衛排的,周團長讓我把介紹信給您看,招待所的房間也登記好了。」

  林晚秋沒立刻接,只看著他手上的紅章和紙角,見紙張沒有被人反覆折弄的毛邊,才伸手拿過來。

  介紹信上的單位寫得清楚,接待對象也寫著她和兩個孩子的名字,落款是第三團團部,蓋章處壓得實實在在。

  林北北踮起腳看了兩眼,認不全上頭的字,仍舊不肯鬆口:「紙上寫了名字,也沒寫他會不會把安安送走。」

  許成被問得耳朵發熱,撓了撓後腦勺:「小同志,周團長不是那種人,他讓我接你們時,還專門交代了,木箱和孩子都得看好了,少一件東西都不行。」

  「那他怎麼不自己說?」北北抱著胳膊,聲音繃得緊,「他是團長,忙就能不管人嗎?」

  安安一直抱著搪瓷缸,缸底還留著半碗熱湯,聽見哥哥的話,抬頭看向許成:「叔叔,新爸爸沒有吃飯嗎?」

  許成張了張嘴,先看了眼林晚秋,才答:「周團長中午沒回團部,事情辦完以前,怕是顧不上吃飯。」

  安安把搪瓷缸往懷裡收了收,認真說:「那安安給他留一口,湯涼了也能喝。」

  北北扭頭瞪她:「你連人都沒見著,就給他留湯,他要是壞人怎麼辦?」

  「壞人也會餓肚子。」安安小聲說完,又去看林晚秋,「媽媽,安安能留嗎?」

  「你自己還沒喝夠。」林晚秋摸摸她發涼的小手,把搪瓷缸接過來,「等見了周同志,再問他吃不吃。」

  許成忙彎腰去搬木箱,手剛碰到拉手,林北北就把箱子往回拖:「裡面是我媽媽的東西,不能亂拿。」

  「小同志,我給你搬上車。」許成笑得有點尷尬,手懸在半空,「這一路還有雪水,木頭箱子沾濕了不好拿。」

  「我和哥哥能搬。」安安也去抓箱角,手指剛搭上去,木箱便往旁邊歪了一下。

  林晚秋扶住箱蓋,沒讓孩子再使勁:「許同志,麻煩你搬上車,箱子裡沒有貴重物件,只是舊書和針線,放穩些就行。」

  「您放心,我抱著都不會磕著。」許成這才鬆了口氣,彎腰把木箱抱起來,走到車邊又回頭說,「周團長讓我告訴您,今天這件事辦得不周全,等他回來,會親自跟您說明白。」

  林晚秋把介紹信重新折好,放進藍布包里:「先送我們去招待所,別的話,等見著他本人再談。」

  軍車開出站台時,林北北始終扒著車窗往後看,站台上的熱湯桶越來越遠,錢大娘的身影早沒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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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坐在林晚秋懷裡,抱著空了一半的搪瓷缸,悄悄問:「媽媽,招待所是不是住一晚上就要花錢?」

  「要花錢。」林晚秋把她的棉帽往下壓了壓,「不過咱們先把事情談明白,錢花得值不值,得看後頭。」

  「要是那個周團長不答應呢?」北北轉過臉,鼻尖貼著車窗上的水汽,「咱們是不是還要坐火車走?」

  「他不答應,咱們就不登記。」林晚秋望著車外連片的灰牆和低矮屋檐,聲音放得輕,「這世上沒有誰給了咱們一間屋,就能替咱們把後半輩子定下。」

  許成握著方向盤,聽得後背發緊,忍不住插了一句:「林同志,周團長住的家屬院有房子,雖然舊些,可地方夠住,團里也能給孩子辦入學,您不用太擔心。」

  「許同志,房子歸誰住,什麼時候能住,孩子的戶口怎麼落,學校收不收,這些都得有準話。」林晚秋看向前排,「我帶著兩個孩子,不能只聽一句能辦。」

  許成被她問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您問得對,我回去就跟周團長說,讓他一項項跟您講清楚。」

  軍車進駐地時,門崗戰士抬手敬禮,安安也從林晚秋懷裡探出手,學著人家的樣子往額角碰了碰。

  北北看見了,壓低聲音說:「你手裡還端著缸,敬禮都敬歪了。」

  「那我是在跟門口叔叔打招呼。」安安把手放下來,理直氣壯地說,「哥哥不打招呼,別人會以為你沒禮貌。」

  「我有禮貌。」北北別開臉,「我只是先看路。」

  許成沒忍住笑了一聲,見北北看過來,又立刻收住:「小同志,你這眼神跟周團長開會時差不多。」

  「我才不要跟他差不多。」北北立刻反駁,「他連站台都沒來。」

  車停在駐地招待所門前,灰磚樓只有兩層,門口掛著褪色的木牌,窗台上擺著幾盆凍得發蔫的蔥苗。

  許成抱著木箱進去,招待員核對了介紹信,遞來一把繫著木牌的鑰匙:「二樓最裡頭那間,熱水晚些送上去,爐子裡有煤,省著點燒。」

  林晚秋接過鑰匙,先問:「房錢和飯錢怎麼記?」

  「團里已經簽了單子。」招待員抬頭看她,「你們直接住就行。」

  「簽單的人是誰?」

  「陳副團長。」

  林晚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把那句話記下,帶著孩子上樓。

  房間裡一張雙人床,一張窄木床,一隻掉漆臉盆架,牆角擺著鐵皮爐子,爐蓋上積著薄灰。

  北北進去後先看窗栓,又把床底下看了一遍,最後站到門邊說:「媽媽,晚上我睡靠門的床,誰敲門我先聽著。」

  「你睡哪張床,得看你妹妹怕不怕冷。」林晚秋把包袱放到桌上,拿濕布擦了擦床沿,「門我會鎖,窗也會插好,你只管睡覺。」

  安安爬上窄床,試著拍了拍褥子,又趕緊把腳收回來:「媽媽,床板會響。」

  「響就響,能睡人就行。」林晚秋把她抱下來,「先把鞋脫了,別把泥帶上去。」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許成去而復返,手裡提著暖水瓶和一個油紙包:「食堂給留了三個饅頭,還有一碗白菜燉粉條,陳副團長說他馬上過來。」

  北北沒去接,只盯著油紙包:「裡面有沒有肉?」

  「今天燉菜沒肉,不過饅頭是熱的。」許成把東西放到桌上,又從口袋裡拿出兩顆水果糖,「這個是我自己買的,給孩子甜甜嘴。」

  安安看著糖,手伸到一半,又抬頭看林晚秋。

  林晚秋點頭後,她才把糖拿起來,先遞給北北一顆:「哥哥吃這個,別再生氣了。」

  「我沒生氣。」北北把糖塞進兜里,「你留著慢慢吃。」

  「那放你口袋裡替我放著。」安安認真安排完,又去拆自己的糖紙。

  陳國梁進門時,正看見安安把糖塊含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北北則坐在小板凳上,腿還夠不著地。

  「這就是北北和安安吧。」陳國梁脫了軍帽,往桌邊走,「我是陳國梁,周硯川的副團長,也是這門親事的介紹人。」

  林晚秋站起身,沒有急著伸手:「陳同志,招待所的單子是你簽的?」

  「是我簽的。」陳國梁拉開椅子,卻沒坐下,「人是我請來的,住處總得先安頓,周硯川那邊有任務,今天沒來站台,這事我替他賠個不是。」

  「你替不了。」林晚秋看著他,「婚事是兩個人的事,周同志能不能做丈夫,得我自己看。」

  陳國梁點頭:「這話在理,我也沒打算替他把婚事定下來,介紹信能讓你進駐地,登記的事情,要等你們兩邊都點頭。」

  北北從凳子上跳下來,站到林晚秋身邊:「那我媽媽要是不點頭,你們會不會不讓我們走?」

  「誰也不能攔著你們走。」陳國梁看著孩子,「礪山駐地有紀律,結婚得自願,離開也得自願。」

  林晚秋把桌上的介紹信推過去:「陳同志,我還有幾件事要問清楚,孩子的戶口,口糧關係,上學的事,住處的事,都要提前講明白。」

  陳國梁原本準備好的客套話全卡在嗓子裡,他看著面前這個穿著舊棉襖的女人,半晌才說:「這些事,周硯川能答應的,我讓他當面答應,答應不了的,也讓他當面告訴你。」

  「還有一條。」林晚秋的手搭在藍布包上,「在事情沒談清楚以前,我和孩子不搬進周家,就住招待所。」

  「行。」陳國梁答得乾脆,「房間照住,飯照吃,沒人催你。」

  安安含著糖,聲音含混地問:「陳叔叔,新爸爸會吃我留的湯嗎?」

  陳國梁朝桌上那隻搪瓷缸看了一眼,笑著說:「他要是敢不吃,陳叔叔替你批評他。」

  北北立刻接話:「你不能批評我媽媽,也不能批評安安。」

  「那你能批評誰?」

  「我可以批評周團長。」北北抬起下巴,「他今天沒來。」

  陳國梁剛要笑,門外傳來腳步聲,腳跟落在木樓梯上,一步接著一步,停在房門外。

  許成在門外喊了一聲:「報告,周團長到了。」

  門被推開,帶著寒氣的軍裝身影站在門口,視線先落到桌上的介紹信,又落到林晚秋護在身前的藍布包上。

  「林同志,我就是周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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