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談孩子再談結婚
「林同志，我就是周硯川。」
門板合上，周硯川摘下軍帽放到桌角，軍裝肩頭還帶著外頭的濕氣，先朝林晚秋點了點頭，又看向陳國梁：「陳副團長，勞你跑這一趟。」
「你少跟我來這一套，人沒接著，話總得說清楚。」
陳國梁把椅子往旁邊讓開，沖林晚秋抬了抬手：「林同志，周硯川回來了，你有話直接問他，我去樓下讓招待員添壺熱水。」
林晚秋沒有坐，藍布包仍舊壓在手邊：「周同志，今天站台上的事，你準備怎麼說？」
「團里臨時出了任務，我離不開。」
周硯川看著她，答得乾脆：「接你們的車半路出了毛病，許成處理得慢，這件事是我安排不周。」
「任務是你的職責，車壞了也不能怪到你頭上。」
林晚秋抬手把安安拉到身邊，話里沒有軟和：「可我帶著兩個孩子從青石村過來，不是為了聽一句安排不周，我得知道，你能給我們什麼樣的日子。」
林北北守在林晚秋身前，仰著頭開口：「你是不是不想結婚，所以故意不來接我們？」
「北北，先讓周同志回答。」
林晚秋把兒子的肩膀往後帶了帶，北北沒有走遠，仍舊盯著周硯川的手。
周硯川垂眼看著孩子：「我同意結婚，團里已經按程序審查過你的介紹信和戶籍材料，明天可以去公社登記。」
「登記以後呢？」
林晚秋問得緊：「我和兩個孩子住哪兒，口糧怎麼落，戶口怎麼遷，北北和安安能不能進學校，這些事誰去辦，什麼時候辦？」
周硯川拉開椅子，卻沒有坐下：「我在家屬院有兩間房，一間臥房，一間外屋，灶房在院裡共用，登記以後你們可以搬過去住。」
「房子是你自己的，還是部隊分的？」
「部隊分配的家屬房。」
「我問的是，住進去以後，會不會哪天有人說我們不合規，叫我們帶著孩子搬出去？」
周硯川看了她一眼，手指碰到桌上的搪瓷缸，缸沿被他擦過去一圈：「只要婚姻登記辦下來，家屬房手續可以申請，沒人能隨便趕你們走。」
「可以申請，和已經辦成，是兩回事。」
林晚秋右手拇指壓住食指針眼，視線沒有躲開：「我從青石村出來時，也有人跟我說，許家會照顧兩個孩子，後來他們只肯留北北，說安安是女孩，送給別人養也能省口糧。」
安安把含到一半的糖塊咬碎，抬頭看向母親：「媽媽，安安不去別人家。」
「你不會去。」
林晚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又抬眼看周硯川：「我繼母還說，等我再嫁了，孩子總要挑一個留下，男孩跟著婆家，女孩給娘家換個人情，話說得頭頭是道，連我爹都沒敢替我說一句。」
北北攥著衣角，聲音發乾：「我和安安不分開。」
「誰都不能把你們分開。」
林晚秋先回了兒子，隨後問周硯川：「周同志，你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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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川站在桌邊，軍靴沾著的泥水在地板上留下兩個印子：「聽清楚了。」
「那你給我一句準話。」
「孩子跟著你進這個家，就一起進。」
周硯川看著北北：「戶口遷移要帶原籍證明，入學要學校審核，我會去團部和駐地小學問清手續，辦不成的地方，我也會告訴你卡在哪兒，不拿空話糊弄你。」
「口糧呢？」
「家屬關係落下來，按四口申請。」
「我的糧本先按四個人吃。」
林晚秋聽完，沒有立刻點頭：「你的津貼呢？」
周硯川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一句，桌上的搪瓷缸被他碰得輕響了一下：「津貼按月發。」
「多少？」
「一百零八塊，另有崗位補貼和口糧定額。」
林晚秋沒有追問補貼數目，只把藍布包往身前挪了挪：「我不問你每個月交多少，也不拿你的津貼去填林家的窟窿，可家裡吃飯，煤球，孩子上學，生病抓藥，這些錢怎麼出，得提前說好。」
「你想怎麼定？」
「各自掙的錢，各自留著。」
林晚秋說：「過日子的開銷單獨放，誰拿了多少糧票，誰買了多少煤球，寫明白。」
陳國梁端著暖水瓶走到門口，聽見這一句，腳步停在外頭，沒有進來。
周硯川抬頭看著林晚秋：「你不問我存了多少錢？」
「那是你的事。」
「你不怕我把錢都攥在自己手裡？」
「我怕，所以才要寫下來。」
林晚秋把話說得清楚：「婚可以搭夥過，孩子不能拆開養，我帶著他們進門，圖的是安穩，不是圖誰給我幾張票，真過不下去，也得讓我帶著孩子有路走。」
屋裡只聽見爐火燒煤的響動，安安從林晚秋身邊挪開兩步，踮腳去夠桌上的搪瓷缸。
周硯川先把缸往她手邊推了推：「裡面沒水，別拿這個喝。」
「這是安安留給你的湯。」
安安抱住搪瓷缸，認真看著周硯川：「陳叔叔說，你今天沒有吃飯，安安想給你留一口，可是湯涼掉了。」
周硯川低頭看著那隻缸，缸沿還沾著一點白菜葉：「你喝了嗎？」
「安安喝了，哥哥也喝了，媽媽只吃窩頭。」
林北北立刻把妹妹往後拉：「你別跟他說那麼多。」
「哥哥，周叔叔還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跟你沒關係。」
北北擋在妹妹前頭，小臉繃著：「你要是以後欺負我媽媽，欺負安安，我就去找你們團里的人，我還會去學校說。」
周硯川沒有訓他，只問：「你會寫幾個字？」
「我會寫林北北，也會寫林安安。」
「那你把今天的話寫下來，明天我帶你去團部，你當著政委的面再說一遍。」
北北愣住了：「你不怕人家知道你欺負我們？」
「我還沒欺負你們。」
「以後也不准欺負。」
「你可以盯著。」
周硯川往前走了半步，安安卻先鬆開林晚秋的手，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
屋裡幾個人都沒有接話。
周硯川低頭看著抱住自己的小姑娘，軍褲被她蹭出一塊糖漬，手抬到一半，沒有立刻落下。
安安仰著臉問：「你會不會送安安去別人家？」
「不會。」
「你會不會把哥哥留下，把安安趕走？」
「不會。」
「那你會不會罵媽媽？」
周硯川手落在她後背上，隔著棉襖拍了兩下：「我不會。」
林北北把妹妹拉回來，站到林晚秋身前，鼻尖凍得發紅：「你說了不算，得寫下來。」
周硯川看向林晚秋：「你還有什麼要問？」
林晚秋從藍布包里取出兩張對摺的信紙，又拿出一支短鉛筆，紙邊被她壓得整整齊齊。
「結婚可以，但我要先看你寫的約定。」
門板合上，周硯川摘下軍帽放到桌角，軍裝肩頭還帶著外頭的濕氣，先朝林晚秋點了點頭，又看向陳國梁：「陳副團長，勞你跑這一趟。」
「你少跟我來這一套，人沒接著，話總得說清楚。」
陳國梁把椅子往旁邊讓開，沖林晚秋抬了抬手：「林同志，周硯川回來了，你有話直接問他，我去樓下讓招待員添壺熱水。」
林晚秋沒有坐，藍布包仍舊壓在手邊：「周同志，今天站台上的事，你準備怎麼說？」
「團里臨時出了任務，我離不開。」
周硯川看著她，答得乾脆：「接你們的車半路出了毛病，許成處理得慢，這件事是我安排不周。」
「任務是你的職責，車壞了也不能怪到你頭上。」
林晚秋抬手把安安拉到身邊，話里沒有軟和：「可我帶著兩個孩子從青石村過來，不是為了聽一句安排不周，我得知道，你能給我們什麼樣的日子。」
林北北守在林晚秋身前，仰著頭開口：「你是不是不想結婚，所以故意不來接我們？」
「北北，先讓周同志回答。」
林晚秋把兒子的肩膀往後帶了帶，北北沒有走遠，仍舊盯著周硯川的手。
周硯川垂眼看著孩子：「我同意結婚，團里已經按程序審查過你的介紹信和戶籍材料，明天可以去公社登記。」
「登記以後呢？」
林晚秋問得緊：「我和兩個孩子住哪兒，口糧怎麼落，戶口怎麼遷，北北和安安能不能進學校，這些事誰去辦，什麼時候辦？」
周硯川拉開椅子，卻沒有坐下：「我在家屬院有兩間房，一間臥房，一間外屋，灶房在院裡共用，登記以後你們可以搬過去住。」
「房子是你自己的，還是部隊分的？」
「部隊分配的家屬房。」
「我問的是，住進去以後，會不會哪天有人說我們不合規，叫我們帶著孩子搬出去？」
周硯川看了她一眼，手指碰到桌上的搪瓷缸，缸沿被他擦過去一圈：「只要婚姻登記辦下來，家屬房手續可以申請，沒人能隨便趕你們走。」
「可以申請，和已經辦成，是兩回事。」
林晚秋右手拇指壓住食指針眼，視線沒有躲開：「我從青石村出來時，也有人跟我說，許家會照顧兩個孩子，後來他們只肯留北北，說安安是女孩，送給別人養也能省口糧。」
安安把含到一半的糖塊咬碎，抬頭看向母親：「媽媽，安安不去別人家。」
「你不會去。」
林晚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又抬眼看周硯川：「我繼母還說，等我再嫁了，孩子總要挑一個留下，男孩跟著婆家，女孩給娘家換個人情，話說得頭頭是道，連我爹都沒敢替我說一句。」
北北攥著衣角，聲音發乾：「我和安安不分開。」
「誰都不能把你們分開。」
林晚秋先回了兒子，隨後問周硯川：「周同志，你聽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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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川站在桌邊，軍靴沾著的泥水在地板上留下兩個印子：「聽清楚了。」
「那你給我一句準話。」
「孩子跟著你進這個家，就一起進。」
周硯川看著北北：「戶口遷移要帶原籍證明，入學要學校審核，我會去團部和駐地小學問清手續，辦不成的地方，我也會告訴你卡在哪兒，不拿空話糊弄你。」
「口糧呢？」
「家屬關係落下來，按四口申請。」
「我的糧本先按四個人吃。」
林晚秋聽完，沒有立刻點頭：「你的津貼呢？」
周硯川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一句，桌上的搪瓷缸被他碰得輕響了一下：「津貼按月發。」
「多少？」
「一百零八塊，另有崗位補貼和口糧定額。」
林晚秋沒有追問補貼數目，只把藍布包往身前挪了挪：「我不問你每個月交多少，也不拿你的津貼去填林家的窟窿，可家裡吃飯，煤球，孩子上學，生病抓藥，這些錢怎麼出，得提前說好。」
「你想怎麼定？」
「各自掙的錢，各自留著。」
林晚秋說：「過日子的開銷單獨放，誰拿了多少糧票，誰買了多少煤球，寫明白。」
陳國梁端著暖水瓶走到門口，聽見這一句，腳步停在外頭，沒有進來。
周硯川抬頭看著林晚秋：「你不問我存了多少錢？」
「那是你的事。」
「你不怕我把錢都攥在自己手裡？」
「我怕，所以才要寫下來。」
林晚秋把話說得清楚：「婚可以搭夥過，孩子不能拆開養，我帶著他們進門，圖的是安穩，不是圖誰給我幾張票，真過不下去，也得讓我帶著孩子有路走。」
屋裡只聽見爐火燒煤的響動，安安從林晚秋身邊挪開兩步，踮腳去夠桌上的搪瓷缸。
周硯川先把缸往她手邊推了推：「裡面沒水，別拿這個喝。」
「這是安安留給你的湯。」
安安抱住搪瓷缸，認真看著周硯川：「陳叔叔說，你今天沒有吃飯，安安想給你留一口，可是湯涼掉了。」
周硯川低頭看著那隻缸，缸沿還沾著一點白菜葉：「你喝了嗎？」
「安安喝了，哥哥也喝了，媽媽只吃窩頭。」
林北北立刻把妹妹往後拉：「你別跟他說那麼多。」
「哥哥，周叔叔還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跟你沒關係。」
北北擋在妹妹前頭，小臉繃著：「你要是以後欺負我媽媽，欺負安安，我就去找你們團里的人，我還會去學校說。」
周硯川沒有訓他，只問：「你會寫幾個字？」
「我會寫林北北，也會寫林安安。」
「那你把今天的話寫下來，明天我帶你去團部，你當著政委的面再說一遍。」
北北愣住了：「你不怕人家知道你欺負我們？」
「我還沒欺負你們。」
「以後也不准欺負。」
「你可以盯著。」
周硯川往前走了半步，安安卻先鬆開林晚秋的手，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
屋裡幾個人都沒有接話。
周硯川低頭看著抱住自己的小姑娘，軍褲被她蹭出一塊糖漬，手抬到一半，沒有立刻落下。
安安仰著臉問：「你會不會送安安去別人家？」
「不會。」
「你會不會把哥哥留下，把安安趕走？」
「不會。」
「那你會不會罵媽媽？」
周硯川手落在她後背上，隔著棉襖拍了兩下：「我不會。」
林北北把妹妹拉回來，站到林晚秋身前，鼻尖凍得發紅：「你說了不算，得寫下來。」
周硯川看向林晚秋：「你還有什麼要問？」
林晚秋從藍布包里取出兩張對摺的信紙，又拿出一支短鉛筆，紙邊被她壓得整整齊齊。
「結婚可以，但我要先看你寫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