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誰說安安不能上學
「沒有完整戶籍證明，學校未必肯收安安。」周硯川的手指停在遷戶證明邊上，林晚秋把那張紙折進藍布包，連同結婚證和補件單一起壓好。
「收不收，明天去學校問清楚，材料缺哪一頁，我就補哪一頁。」
林北北站在桌邊，先看妹妹，又看那隻藍布包：「要是他們不讓安安進去，我也不去了。」
「你先別替妹妹做決定。」林晚秋給他把棉襖扣子扣好，手指在他領口壓了壓，「學校該不該收，要聽校長怎麼說，能不能去讀書，也得看安安自己想不想。」
林安安抱著自己的小手帕，抬頭問道：「安安想去學校，安安想學寫名字。」
「那就去學。」林晚秋牽住她的手，「別人問你什麼，你就照實說什麼，別怕。」
第二天早上，周硯川把人送到駐地小學門口，灰磚圍牆裡傳出朗讀聲，操場邊的旗杆還掛著昨夜落下的霜。
他沒往辦公室里走，只把自行車停在牆邊，朝林晚秋伸出手：「材料給我看一遍。」
林晚秋將藍布包遞過去：「結婚證，孩子出生證明，遷戶回執，村委會蓋章的證明，還有補件單。」
周硯川翻得仔細，看到林安安那張缺了附頁的遷戶證明時，眉間收緊了些，卻沒有把材料抽出來另做安排。
「馮校長要是問，你照實說。」
「我本來就準備照實說。」
「學校有學校的規矩。」周硯川把藍布包交回去，「他不能通融的地方，你別為難他。」
林晚秋抬頭看他：「周同志放心，我帶孩子來上學，不是來借你的名頭壓人。」
北北聽見這話，扯了扯安安的手：「媽媽能把事情說清楚，校長肯定能聽明白。」
「要是校長聽不明白呢？」安安小聲問。
周硯川蹲下身，替她把圍巾往上掖好：「那就把該補的材料補齊，等材料齊了再來，讀書這件事不會跑。」
安安望著他：「周叔叔今天不進去嗎？」
「我進去，校長也得看材料。」周硯川拍了拍她肩膀，「你跟媽媽進去，出來以後告訴我，老師給你出了什麼題。」
林晚秋帶著兩個孩子走進辦公室時，馮啟山正坐在靠窗的桌後整理登記冊，旁邊站著個扎短辮的年輕女老師，手裡捏著兩支削好的鉛筆。
「馮校長好，我是林晚秋，昨天家屬委員會通知我們來給孩子登記。」林晚秋把材料按順序擺到桌上，「這是林北北和林安安的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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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啟山先看結婚證，又看兩個孩子的出生證明，最後將林安安那張遷戶證明單獨放到一邊。
「林北北的材料齊全，年紀也合適，可以按規定登記。」
北北聽見自己的名字，腳尖往前蹭了半步，隨後又轉頭去看妹妹。
馮啟山翻開林安安的材料：「林安安的遷出手續已經辦過，村委會證明和派出所回執也在，可原監護人同意遷出的附頁缺失，這頁要補回來，學校才能給她正式建學籍。」
安安抓緊林晚秋的衣角，沒敢開口。
林晚秋將補件單推到校長面前：「馮校長，孩子的身份沒有爭議，缺的是一頁舊材料，公社那邊已經給了補辦路徑，我會去青石村查村委存根，再去派出所查遷移檔案。」
「我知道你在補。」馮啟山把補件單看完，抬頭說道，「可學校的登記冊不能空著缺口就蓋章，這事我不能替你省。」
「您按規定辦，我不求您省。」林晚秋從本子裡抽出一頁紙，「我只想問清楚，安安能不能先坐進教室聽課，等材料補齊後再補正式學籍。」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北北貼著妹妹站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旁邊的女老師把鉛筆放到桌上：「馮校長，孩子六歲，正是啟蒙的時候，要是讓她在家乾等一個月，回來還得重新跟。」
馮啟山看了她一眼：「賀老師，你帶過一年級，你覺得怎麼安排合適？」
賀蘭英走到兩個孩子面前，先彎腰看了看北北的鞋尖，又朝安安伸出手：「你們兩個願不願意先回答老師幾個問題？」
北北立刻點頭：「老師你問，我會算數，也會認字。」
安安縮在林晚秋身邊，聲音發輕：「安安會認自己的名字，還會認媽媽兩個字。」
「那就先從簡單的問起。」賀蘭英在紙上寫下七加五，「北北，你知道是多少嗎？」
「十二。」北北答得快，見老師又寫了一道九減三，他立刻接上，「這個是六。」
賀蘭英沒有立刻誇他，又寫了兩個字：「林北北，你認得嗎？」
「這是我的名字。」北北挺起胸口，「林是樹林的林，北是北方的北。」
「那林安安三個字，你認得嗎？」
北北剛要替妹妹回答，林晚秋已經按住他肩膀：「北北，老師問的是安安。」
安安咬了咬嘴唇，盯著紙上的三個字看了半天，小聲說道：「第一個是林，後面兩個字，安安知道是自己的名字。」
賀蘭英沒有催她，只把鉛筆遞過去：「會認是好事，會寫就更好，你試著寫一次。」
安安接過鉛筆，手指捏得緊，鉛筆尖剛碰到紙面，北北就在旁邊急了。
「安安平時寫得慢，她會寫的，就是手小。」
「哥哥不用替我說。」安安抬頭看他，臉繃得圓圓的，「安安自己寫。」
林晚秋沒有去扶她的手，只將紙按住：「慢一點寫，寫錯了也不要緊。」
安安先寫了一個歪歪斜斜的林字，橫畫長短不一，豎畫也歪到了旁邊，她看著那字，小臉發紅，鉛筆卻沒放下。
後頭兩個安字寫得更慢，最後一筆落下時，紙上三個字擠成一團，卻完整地擺在那裡。
賀蘭英把紙拿起來，認真看了一遍：「林安安，你寫得比老師小時候整齊多了，明天開始進一年級旁聽，老師教你把字寫進格子裡。」
安安睜圓眼睛：「安安真的能進教室嗎？」
馮啟山將登記冊翻到空白頁，拿起鋼筆：「旁聽可以，正式學籍先不建，我給你們一個月期限，林晚秋同志，你補齊材料以後拿來，學校再按程序補錄。」
「一個月夠不夠？」林晚秋問得直接。
「村委存根在，時間就夠。」馮啟山寫下日期，將一張旁聽證明遞給她，「村委沒有存根，你得儘快去原籍派出所調檔，這類手續跑起來不看誰家著急。」
「我記住了。」林晚秋接過證明，又從藍布包里拿出短鉛筆，「麻煩您把需要補交的材料寫清楚，我照著辦。」
馮啟山看著她攤開的練習本，接過鉛筆，在紙上寫下村委會存根證明、原籍派出所遷移檔案證明、原監護人同意遷出附頁三項。
「校長，能不能讓我們兄妹坐一塊兒？」北北往前挪了一步，「安安剛來，她會害怕。」
「教室座位按高矮排，不能因為害怕就破規矩。」馮啟山說完，看向賀蘭英，「不過兩個孩子都剛入學，先坐同一排，等安安熟悉了再調。」
北北立刻說道：「我會照顧她，也不會影響她聽課。」
「你先管好自己。」賀蘭英將兩支鉛筆分給兄妹，「北北，明天上課不許替安安搶答，安安答不上來，老師會教。」
林晚秋把旁聽證明收好，低頭對兩個孩子說道：「你們聽見了沒有，姓氏寫在紙上，家人做在日子裡，進學校靠的是材料和本事，不靠誰給你們撐場面。」
安安握著鉛筆，小聲念了一遍：「安安有名字，安安能上學。」
北北把自己的鉛筆塞進衣兜，嘴上還不服：「我本來也沒想替她搶答，我只是怕老師不知道她會。」
「那你明天讓老師自己看。」林晚秋牽起他們往外走，「走吧，周叔叔還在門口等。」
剛出辦公室，走廊另一頭跑來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舊棉襖的孩子。
那男孩盯著北北和安安看了好一會兒，指著安安問道：「你們就是新搬到周團長家裡的那兩個孩子？」
北北往前一站，將安安擋在身後：「你問這個做什麼？」
小男孩撇撇嘴，聲音傳得老遠：「我娘說了，你們是周團長撿回來的，連他家的姓都沒改。」
安安捏著鉛筆，抬頭看著對方。
「你們連周叔叔的姓都不跟，憑什麼住他家？」
「收不收，明天去學校問清楚，材料缺哪一頁，我就補哪一頁。」
林北北站在桌邊，先看妹妹，又看那隻藍布包：「要是他們不讓安安進去，我也不去了。」
「你先別替妹妹做決定。」林晚秋給他把棉襖扣子扣好，手指在他領口壓了壓，「學校該不該收，要聽校長怎麼說，能不能去讀書，也得看安安自己想不想。」
林安安抱著自己的小手帕，抬頭問道：「安安想去學校，安安想學寫名字。」
「那就去學。」林晚秋牽住她的手，「別人問你什麼，你就照實說什麼，別怕。」
第二天早上，周硯川把人送到駐地小學門口，灰磚圍牆裡傳出朗讀聲，操場邊的旗杆還掛著昨夜落下的霜。
他沒往辦公室里走，只把自行車停在牆邊，朝林晚秋伸出手：「材料給我看一遍。」
林晚秋將藍布包遞過去：「結婚證，孩子出生證明，遷戶回執，村委會蓋章的證明，還有補件單。」
周硯川翻得仔細，看到林安安那張缺了附頁的遷戶證明時，眉間收緊了些，卻沒有把材料抽出來另做安排。
「馮校長要是問，你照實說。」
「我本來就準備照實說。」
「學校有學校的規矩。」周硯川把藍布包交回去，「他不能通融的地方，你別為難他。」
林晚秋抬頭看他：「周同志放心，我帶孩子來上學，不是來借你的名頭壓人。」
北北聽見這話，扯了扯安安的手：「媽媽能把事情說清楚，校長肯定能聽明白。」
「要是校長聽不明白呢？」安安小聲問。
周硯川蹲下身，替她把圍巾往上掖好：「那就把該補的材料補齊，等材料齊了再來，讀書這件事不會跑。」
安安望著他：「周叔叔今天不進去嗎？」
「我進去，校長也得看材料。」周硯川拍了拍她肩膀，「你跟媽媽進去，出來以後告訴我，老師給你出了什麼題。」
林晚秋帶著兩個孩子走進辦公室時，馮啟山正坐在靠窗的桌後整理登記冊，旁邊站著個扎短辮的年輕女老師，手裡捏著兩支削好的鉛筆。
「馮校長好，我是林晚秋，昨天家屬委員會通知我們來給孩子登記。」林晚秋把材料按順序擺到桌上，「這是林北北和林安安的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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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啟山先看結婚證，又看兩個孩子的出生證明，最後將林安安那張遷戶證明單獨放到一邊。
「林北北的材料齊全，年紀也合適，可以按規定登記。」
北北聽見自己的名字，腳尖往前蹭了半步，隨後又轉頭去看妹妹。
馮啟山翻開林安安的材料：「林安安的遷出手續已經辦過，村委會證明和派出所回執也在，可原監護人同意遷出的附頁缺失，這頁要補回來，學校才能給她正式建學籍。」
安安抓緊林晚秋的衣角，沒敢開口。
林晚秋將補件單推到校長面前：「馮校長，孩子的身份沒有爭議，缺的是一頁舊材料，公社那邊已經給了補辦路徑，我會去青石村查村委存根，再去派出所查遷移檔案。」
「我知道你在補。」馮啟山把補件單看完，抬頭說道，「可學校的登記冊不能空著缺口就蓋章，這事我不能替你省。」
「您按規定辦，我不求您省。」林晚秋從本子裡抽出一頁紙，「我只想問清楚，安安能不能先坐進教室聽課，等材料補齊後再補正式學籍。」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北北貼著妹妹站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旁邊的女老師把鉛筆放到桌上：「馮校長，孩子六歲，正是啟蒙的時候，要是讓她在家乾等一個月，回來還得重新跟。」
馮啟山看了她一眼：「賀老師，你帶過一年級，你覺得怎麼安排合適？」
賀蘭英走到兩個孩子面前，先彎腰看了看北北的鞋尖，又朝安安伸出手：「你們兩個願不願意先回答老師幾個問題？」
北北立刻點頭：「老師你問，我會算數，也會認字。」
安安縮在林晚秋身邊，聲音發輕：「安安會認自己的名字，還會認媽媽兩個字。」
「那就先從簡單的問起。」賀蘭英在紙上寫下七加五，「北北，你知道是多少嗎？」
「十二。」北北答得快，見老師又寫了一道九減三，他立刻接上，「這個是六。」
賀蘭英沒有立刻誇他，又寫了兩個字：「林北北，你認得嗎？」
「這是我的名字。」北北挺起胸口，「林是樹林的林，北是北方的北。」
「那林安安三個字，你認得嗎？」
北北剛要替妹妹回答，林晚秋已經按住他肩膀：「北北，老師問的是安安。」
安安咬了咬嘴唇，盯著紙上的三個字看了半天，小聲說道：「第一個是林，後面兩個字，安安知道是自己的名字。」
賀蘭英沒有催她，只把鉛筆遞過去：「會認是好事，會寫就更好，你試著寫一次。」
安安接過鉛筆，手指捏得緊，鉛筆尖剛碰到紙面，北北就在旁邊急了。
「安安平時寫得慢，她會寫的，就是手小。」
「哥哥不用替我說。」安安抬頭看他，臉繃得圓圓的，「安安自己寫。」
林晚秋沒有去扶她的手，只將紙按住：「慢一點寫，寫錯了也不要緊。」
安安先寫了一個歪歪斜斜的林字，橫畫長短不一，豎畫也歪到了旁邊，她看著那字，小臉發紅，鉛筆卻沒放下。
後頭兩個安字寫得更慢，最後一筆落下時，紙上三個字擠成一團，卻完整地擺在那裡。
賀蘭英把紙拿起來，認真看了一遍：「林安安，你寫得比老師小時候整齊多了，明天開始進一年級旁聽，老師教你把字寫進格子裡。」
安安睜圓眼睛：「安安真的能進教室嗎？」
馮啟山將登記冊翻到空白頁，拿起鋼筆：「旁聽可以，正式學籍先不建，我給你們一個月期限，林晚秋同志，你補齊材料以後拿來，學校再按程序補錄。」
「一個月夠不夠？」林晚秋問得直接。
「村委存根在，時間就夠。」馮啟山寫下日期，將一張旁聽證明遞給她，「村委沒有存根，你得儘快去原籍派出所調檔，這類手續跑起來不看誰家著急。」
「我記住了。」林晚秋接過證明，又從藍布包里拿出短鉛筆，「麻煩您把需要補交的材料寫清楚，我照著辦。」
馮啟山看著她攤開的練習本，接過鉛筆，在紙上寫下村委會存根證明、原籍派出所遷移檔案證明、原監護人同意遷出附頁三項。
「校長，能不能讓我們兄妹坐一塊兒？」北北往前挪了一步，「安安剛來，她會害怕。」
「教室座位按高矮排，不能因為害怕就破規矩。」馮啟山說完，看向賀蘭英，「不過兩個孩子都剛入學，先坐同一排，等安安熟悉了再調。」
北北立刻說道：「我會照顧她，也不會影響她聽課。」
「你先管好自己。」賀蘭英將兩支鉛筆分給兄妹，「北北，明天上課不許替安安搶答，安安答不上來，老師會教。」
林晚秋把旁聽證明收好，低頭對兩個孩子說道：「你們聽見了沒有，姓氏寫在紙上，家人做在日子裡，進學校靠的是材料和本事，不靠誰給你們撐場面。」
安安握著鉛筆，小聲念了一遍：「安安有名字，安安能上學。」
北北把自己的鉛筆塞進衣兜，嘴上還不服：「我本來也沒想替她搶答，我只是怕老師不知道她會。」
「那你明天讓老師自己看。」林晚秋牽起他們往外走，「走吧，周叔叔還在門口等。」
剛出辦公室，走廊另一頭跑來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舊棉襖的孩子。
那男孩盯著北北和安安看了好一會兒，指著安安問道：「你們就是新搬到周團長家裡的那兩個孩子？」
北北往前一站，將安安擋在身後：「你問這個做什麼？」
小男孩撇撇嘴，聲音傳得老遠：「我娘說了，你們是周團長撿回來的，連他家的姓都沒改。」
安安捏著鉛筆，抬頭看著對方。
「你們連周叔叔的姓都不跟，憑什麼住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