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票證盒不能只交給她
「這些糧票和布票，從今天起你來登記。」
林晚秋沒有伸手去接鐵皮盒，只把練習本放到桌上，朝盒子裡看了一眼。
糧票按面額疊著，布票夾在中間，油票下面還壓著幾張工業券，票面邊緣已經有些卷。
「我能記，不能一個人記。」
周硯川抬頭：「你擔心什麼？」
「票證是你的，家用是咱們四個人的，今天我接過去，往後用了哪一張，買了什麼，得讓你也知道。」
林晚秋把盒蓋往他那邊推了推：「現在清點，你報數，我寫。」
北北聽見清點兩個字，馬上搬著小板凳坐到桌邊：「我也會數，我能看著。」
安安跟著爬上另一張木凳，伸長脖子往盒子裡瞧：「安安也能看著，安安不拿。」
周硯川看著兩個孩子，先把糧票取出來：「全國糧票兩斤，本地糧票四斤六兩，細糧票一斤。」
林晚秋在本子上寫下數目，又問：「本地糧票什麼時候到期？」
「月底。」
「細糧票呢？」
「下個月十號。」
她把日期一併記上，接著拿起油票：「油票半斤，煤票還沒領，工業券三張，布票」
周硯川將布票攤開，兩張半尺的，兩張一尺的，還有兩張兩尺的。
林晚秋將票面日期一張張看過去，看到最後兩張時，手指停在紙邊。
「這兩張兩尺的布票，下個月就過期了。」
「過期了就作廢。」
「那就先用掉。」
周硯川看向她：「你想買什麼？」
「北北和安安該添春衣。」
林晚秋抬頭看了看兩個孩子，北北的棉襖袖口短了一截，安安的褲腳也往上縮，天暖和後都得改。
「孩子去學校，衣服不能太破，布票到期前買兩塊耐穿的布，剩下的布頭留著補衣服。」
北北立刻說道：「我不用新衣服，媽媽給安安做就行。」
安安不樂意了：「哥哥也要做，哥哥的袖子都露手腕了。」
「露一點又不礙事。」
「風會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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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說著就去摸哥哥露在外頭的手腕，北北嫌癢，往旁邊躲了躲。
周硯川看著林晚秋的袖口，布料磨得發白，右邊袖口還裂開一道口子，補過幾回，針腳已經壓不住。
「你也做一件。」
林晚秋低頭看了一眼：「我的還能穿。」
「開春以後還要見人，袖口磨成這樣，不方便。」
「布票有限，先緊孩子。」
「孩子有，家裡大人也有。」
周硯川把兩張一尺布票推到她面前：「這兩張給你。」
林晚秋搖頭：「一尺布做不了什麼，拆開拼接更浪費，先給孩子用。」
北北聽見他們來回說布票，忽然問：「用了周家的布，是不是就得改姓？」
桌邊一下安靜下來。
安安沒聽明白，扯著哥哥袖子問：「哥哥為什麼要改姓，林北北不好聽嗎？」
北北沒有理她，只盯著周硯川：「許奶奶以前說，我是許家的孫子，不能跟媽媽走，王桂蘭又說，我們用了別人家的東西，就得聽別人的。」
周硯川將布票放回桌面，手掌壓住鐵皮盒。
「票證是用來過日子的，不是拿來換名字的。」
北北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
「你姓林，安安也姓林，是你們媽媽辦過手續的名字。」
周硯川接著說道：「住在這裡，穿家裡買的衣服，讀駐地小學，都不附帶改姓條件，誰拿這些事逼你們，你們回來告訴我。」
「那以後你有自己的孩子呢？」
北北問得直白，林晚秋伸手想拉他，周硯川卻先答了。
「家裡有幾個孩子，就按幾個孩子的日子過。」
「你會偏心嗎？」
「人會有做得不周到的時候。」
周硯川看著他：「做得不周到，你可以說，不能自己先認定該被趕走。」
北北嘴唇抿著，過了會兒才把頭偏開：「我知道了。」
安安趴到桌邊，指著布票問：「媽媽，安安能不能選花布？」
「花布貴，布票也不多。」
「安安只要一點點花，做在衣服口袋上。」
林晚秋看著女兒手裡的碎布蝴蝶結，想了想：「買藍布做衣服，剩下的零錢買半尺碎花布，給你做兩個口袋邊。」
安安高興得直拍手：「哥哥也做花口袋。」
北北立刻拒絕：「我不要花的，我要藍布，耐髒。」
「那你做藍布書包。」
林晚秋拿起自己的舊外套，在桌上比了比：「這件衣服袖口破了，前襟還好，我拆開翻面，能留出兩塊布做書包。」
北北睜大眼：「媽媽會做書包？」
「會做，沒做過這么小的，先試試。」
「我的書包要裝書，還要裝鉛筆。」
「安安的也要裝糖紙。」
安安認真補充：「還要裝小手帕，安安不能把鼻涕擦在袖子上。」
林晚秋被她逗得笑了一下：「那就做兩個，一個藍布的，一個帶碎花口袋的。」
周硯川問道：「布票什麼時候去用？」
「今天先去供銷社看看價，布料買回來再裁。」
「我下午有會。」
「你不用陪。」
「我把票證帶回來。」
林晚秋合上練習本：「票證盒放在桌上，等從供銷社回來，再把買的布和剩下的票一塊記進去。」
周硯川沒有把盒子收走，只點了點頭。
外頭有人敲門，趙秀茹站在院門口，腰間鑰匙串晃得響。
「林同志在家嗎，家屬委員會那邊送通知了，讓你明天帶兩個孩子去駐地小學登記，馮校長要核對戶籍和入學年紀。」
林晚秋接過通知，紙上寫著登記時間，還要帶戶籍證明，遷入介紹信，孩子出生證明。
北北湊過來看見學校兩個字，眼睛一下亮起來：「媽媽，我是不是能上學了？」
「先去登記，校長收不收還要看手續。」
安安也湊過來：「安安也能坐教室嗎？」
趙秀茹看見她，臉上的笑收了收：「安安的材料還差那張附頁吧？」
林晚秋把通知折好：「差一頁，但有村委會章和派出所遷移回執，明天先帶過去問。」
周硯川伸手拿過通知，重新看了一遍：「我明天送你們去。」
「你不是要去團部？」
「早上先送。」
林晚秋抬頭：「學校看的是材料，不看誰送去。」
「我知道。」
周硯川把通知放回桌面：「我送到門口，不進辦公室，你們按手續辦。」
北北聽見這話，立刻問：「要是校長不收安安呢？」
沒人立刻回答。
安安抓住林晚秋衣角，小臉上的高興慢慢退下去，視線落在那張通知上。
林晚秋摸了摸她的頭髮，把戶籍證明和補件單放進藍布包：「明天帶齊材料，校長問什麼，我們答什麼。」
周硯川看著那張缺了附頁的遷戶證明，手指停在安安名字旁邊。
「沒有完整戶籍證明，學校未必肯收安安。」
林晚秋沒有伸手去接鐵皮盒，只把練習本放到桌上，朝盒子裡看了一眼。
糧票按面額疊著，布票夾在中間，油票下面還壓著幾張工業券，票面邊緣已經有些卷。
「我能記，不能一個人記。」
周硯川抬頭：「你擔心什麼？」
「票證是你的，家用是咱們四個人的，今天我接過去，往後用了哪一張，買了什麼，得讓你也知道。」
林晚秋把盒蓋往他那邊推了推：「現在清點，你報數，我寫。」
北北聽見清點兩個字，馬上搬著小板凳坐到桌邊：「我也會數，我能看著。」
安安跟著爬上另一張木凳，伸長脖子往盒子裡瞧：「安安也能看著，安安不拿。」
周硯川看著兩個孩子，先把糧票取出來：「全國糧票兩斤，本地糧票四斤六兩，細糧票一斤。」
林晚秋在本子上寫下數目，又問：「本地糧票什麼時候到期？」
「月底。」
「細糧票呢？」
「下個月十號。」
她把日期一併記上，接著拿起油票：「油票半斤，煤票還沒領，工業券三張，布票」
周硯川將布票攤開，兩張半尺的，兩張一尺的，還有兩張兩尺的。
林晚秋將票面日期一張張看過去，看到最後兩張時，手指停在紙邊。
「這兩張兩尺的布票，下個月就過期了。」
「過期了就作廢。」
「那就先用掉。」
周硯川看向她：「你想買什麼？」
「北北和安安該添春衣。」
林晚秋抬頭看了看兩個孩子，北北的棉襖袖口短了一截，安安的褲腳也往上縮，天暖和後都得改。
「孩子去學校，衣服不能太破，布票到期前買兩塊耐穿的布，剩下的布頭留著補衣服。」
北北立刻說道：「我不用新衣服，媽媽給安安做就行。」
安安不樂意了：「哥哥也要做，哥哥的袖子都露手腕了。」
「露一點又不礙事。」
「風會鑽進去。」
ⓉⓌ看書📕ⓢⓗⓤ.ⓣⓦ
安安說著就去摸哥哥露在外頭的手腕，北北嫌癢，往旁邊躲了躲。
周硯川看著林晚秋的袖口，布料磨得發白，右邊袖口還裂開一道口子，補過幾回，針腳已經壓不住。
「你也做一件。」
林晚秋低頭看了一眼：「我的還能穿。」
「開春以後還要見人，袖口磨成這樣，不方便。」
「布票有限，先緊孩子。」
「孩子有，家裡大人也有。」
周硯川把兩張一尺布票推到她面前：「這兩張給你。」
林晚秋搖頭：「一尺布做不了什麼，拆開拼接更浪費，先給孩子用。」
北北聽見他們來回說布票，忽然問：「用了周家的布，是不是就得改姓？」
桌邊一下安靜下來。
安安沒聽明白，扯著哥哥袖子問：「哥哥為什麼要改姓，林北北不好聽嗎？」
北北沒有理她，只盯著周硯川：「許奶奶以前說，我是許家的孫子，不能跟媽媽走，王桂蘭又說，我們用了別人家的東西，就得聽別人的。」
周硯川將布票放回桌面，手掌壓住鐵皮盒。
「票證是用來過日子的，不是拿來換名字的。」
北北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
「你姓林，安安也姓林，是你們媽媽辦過手續的名字。」
周硯川接著說道：「住在這裡，穿家裡買的衣服，讀駐地小學，都不附帶改姓條件，誰拿這些事逼你們，你們回來告訴我。」
「那以後你有自己的孩子呢？」
北北問得直白，林晚秋伸手想拉他，周硯川卻先答了。
「家裡有幾個孩子，就按幾個孩子的日子過。」
「你會偏心嗎？」
「人會有做得不周到的時候。」
周硯川看著他：「做得不周到，你可以說，不能自己先認定該被趕走。」
北北嘴唇抿著，過了會兒才把頭偏開：「我知道了。」
安安趴到桌邊，指著布票問：「媽媽，安安能不能選花布？」
「花布貴，布票也不多。」
「安安只要一點點花，做在衣服口袋上。」
林晚秋看著女兒手裡的碎布蝴蝶結，想了想：「買藍布做衣服，剩下的零錢買半尺碎花布，給你做兩個口袋邊。」
安安高興得直拍手：「哥哥也做花口袋。」
北北立刻拒絕：「我不要花的，我要藍布，耐髒。」
「那你做藍布書包。」
林晚秋拿起自己的舊外套，在桌上比了比：「這件衣服袖口破了，前襟還好，我拆開翻面，能留出兩塊布做書包。」
北北睜大眼：「媽媽會做書包？」
「會做，沒做過這么小的，先試試。」
「我的書包要裝書，還要裝鉛筆。」
「安安的也要裝糖紙。」
安安認真補充：「還要裝小手帕，安安不能把鼻涕擦在袖子上。」
林晚秋被她逗得笑了一下：「那就做兩個，一個藍布的，一個帶碎花口袋的。」
周硯川問道：「布票什麼時候去用？」
「今天先去供銷社看看價，布料買回來再裁。」
「我下午有會。」
「你不用陪。」
「我把票證帶回來。」
林晚秋合上練習本：「票證盒放在桌上，等從供銷社回來，再把買的布和剩下的票一塊記進去。」
周硯川沒有把盒子收走，只點了點頭。
外頭有人敲門，趙秀茹站在院門口，腰間鑰匙串晃得響。
「林同志在家嗎，家屬委員會那邊送通知了，讓你明天帶兩個孩子去駐地小學登記，馮校長要核對戶籍和入學年紀。」
林晚秋接過通知，紙上寫著登記時間，還要帶戶籍證明，遷入介紹信，孩子出生證明。
北北湊過來看見學校兩個字，眼睛一下亮起來：「媽媽，我是不是能上學了？」
「先去登記，校長收不收還要看手續。」
安安也湊過來：「安安也能坐教室嗎？」
趙秀茹看見她，臉上的笑收了收：「安安的材料還差那張附頁吧？」
林晚秋把通知折好：「差一頁，但有村委會章和派出所遷移回執，明天先帶過去問。」
周硯川伸手拿過通知，重新看了一遍：「我明天送你們去。」
「你不是要去團部？」
「早上先送。」
林晚秋抬頭：「學校看的是材料，不看誰送去。」
「我知道。」
周硯川把通知放回桌面：「我送到門口，不進辦公室，你們按手續辦。」
北北聽見這話，立刻問：「要是校長不收安安呢？」
沒人立刻回答。
安安抓住林晚秋衣角，小臉上的高興慢慢退下去，視線落在那張通知上。
林晚秋摸了摸她的頭髮，把戶籍證明和補件單放進藍布包：「明天帶齊材料，校長問什麼，我們答什麼。」
周硯川看著那張缺了附頁的遷戶證明，手指停在安安名字旁邊。
「沒有完整戶籍證明，學校未必肯收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