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冷灶第一次生火
「哥，我今天叫爸爸，是怕他不要我們。」
北北躺在靠牆那頭，聽見妹妹這句話，先往門帘方向看了一眼，外間沒有動靜，只有床單被夜風吹得輕輕碰牆。
「你別總想著這個。」
「可火車上的嬸嬸說，後爸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前頭的孩子。」
「周叔叔還沒有孩子。」
北北說完，又把聲音放低：「就算他有，也不能把你送走，媽媽不會答應，我也不會答應。」
「你會打他嗎？」
「誰要送你走，我就」
北北話沒說完，林晚秋已經在黑暗裡開口：「北北，誰教你用打人解決事的？」
北北縮了縮脖子：「媽媽還沒睡？」
「你們在床上翻來翻去，床板都快響到外間了。」
安安往林晚秋懷裡鑽：「媽媽，安安不是故意說周叔叔壞話。」
「你沒有說他壞話，你是在害怕。」
林晚秋摸到女兒的小手，手心還涼著，便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害怕可以說，不能拿叫人爸爸換留下來的機會，記住了嗎？」
安安小聲應著：「安安記住了。」
外間一直沒有人接話，林晚秋以為周硯川已經睡著，便沒再出聲。
天剛亮，灶房那邊傳來鍋蓋碰撞聲。
林晚秋睜開眼，先摸了摸身邊兩個孩子，北北睡得四仰八叉，安安把小手搭在哥哥胳膊上，兩個孩子都沒醒。
她輕手輕腳下床，穿好棉襖走到灶房，周硯川已經站在糧櫃前，櫃門開著，裡頭放著半袋玉米面，一小罐高粱米，一把掛麵，還有半顆白菜。
「你起得早。」
周硯川回頭：「灶房裡沒有多少東西。」
「我昨晚看見了。」
林晚秋走過去，先看米缸，又看牆角的煤球筐：「玉米面夠吃三天，高粱米能熬兩頓粥，掛麵留給孩子，白菜幫子還能煮湯。」
「我平時在食堂吃。」
「以後值班還去食堂，提前說一聲。」
周硯川看著她：「不用專門給我做飯。」
林晚秋把櫃門關上，從藍布包里翻出昨天記帳的練習本：「你放了四十塊家用，糧票和煤票還沒領下來，家裡現有東西得省著安排，既然你交了家庭伙食，我就會按四個人的份做。」
「我不回來吃，你做少一點。」
「那你要提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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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本子，在空白處寫下玉米面，高粱米，白菜，掛麵，又在旁邊寫了七天。
「早上玉米面餅子配白菜湯，中午要是你在食堂，孩子跟我吃高粱米粥，晚上再做玉米面糊糊，掛麵留著誰病了，或者孩子饞嘴時煮。」
周硯川看了看那頁紙：「七天都這麼吃？」
「等口糧關係下來，再添細糧。」
「孩子會吃不飽。」
「玉米面里摻點白菜碎，餅子做厚些，能頂餓。」
林晚秋說著，挽起袖口，從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又把白菜外頭髮黃的葉子剝下來。
周硯川站在旁邊，看她把菜葉挑開，留下能吃的白菜幫，壞掉的部分全扔進泔水桶。
「這些葉子也能吃？」
「能吃的留下，爛透的才扔。」
林晚秋拿刀切白菜，刀刃碰到案板，發出細碎的響聲：「日子剛起頭，不能見著一片葉子就嫌它不好。」
周硯川伸手去拿煤鉗：「火我來生。」
「煤球要省著燒，先拿碎煤引火，火起來再放整塊。」
「你會生爐子？」
「以前家裡就靠這個過冬。」
林晚秋把碎煤撥到爐膛里，拿火柴點燃引火紙，火苗竄起來，煙卻從爐口往外鑽。
周硯川拿起蒲扇想扇，林晚秋攔住他：「別對著爐口猛扇，煙會更大，把下頭風門打開一點。」
「這個？」
「往左推。」
周硯川照著她說的推開風門，爐膛里的火漸漸透出紅光，煙也少了。
他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蒲扇：「平時食堂生火，不用自己管這些。」
「食堂有炊事員，家裡沒有。」
「以後我學。」
林晚秋將玉米面倒進盆里，邊和面邊說：「會燒火就行，飯不用學得多好，別把鍋燒穿。」
周硯川聽見這句，抬頭看她：「我煮麵不會燒穿鍋。」
「那要看你火候。」
北北揉著眼睛跑進灶房，頭髮翹得厲害，先聞見鍋裏白菜湯的味道，立刻清醒了。
「媽媽，今天吃什麼？」
「玉米面餅子，白菜湯。」
北北看看案板上的麵團，又看看糧櫃：「沒有白面了嗎？」
「沒有，白面得用糧票買。」
安安跟在後面，抱著小棉襖沒穿好，聽見沒有白面，臉上沒有失望，反倒跑去幫林晚秋拿碗。
「安安能吃玉米面，昨天的熱面留給哥哥吃。」
北北立刻反駁：「誰說留給我了，你也能吃。」
周硯川把安安的棉襖拉好，扣子扣到最上頭：「熱面以後會有，今天先吃家裡的。」
安安抬頭看他：「爸爸也吃玉米面嗎？」
周硯川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隨後繼續把最後一顆扣子扣好：「我也吃。」
北北沒有說話，只把安安拉到小板凳上坐好。
林晚秋貼好餅子，鍋裏白菜湯翻開，她用勺子舀了一點熱湯，吹涼後遞到安安面前。
「先喝一口，別燙著。」
安安喝完，眼睛亮了亮：「湯里有油花。」
「昨天趙秀茹借的煤球不算白燒，鍋底有一點豬油，我刮下來放湯里了。」
林晚秋說完，又看向周硯川：「油票下來前，這點油得用七天。」
「我今天去團部問家屬糧票和煤票的手續。」
「你問清楚就行，不能讓人替咱們破規矩。」
「我知道。」
餅子出鍋時，林晚秋按大小分了四塊，兩個孩子的略小些，周硯川那塊最大。
北北看著盤子，悄悄把自己那塊掰開一半，趁林晚秋轉身盛湯時，塞到她碗邊。
周硯川看見了，沒有馬上說話，只把自己那塊也掰開，將半塊放到桌子中央的小碟里。
安安盯著那隻碟子：「爸爸怎麼把餅子放中間了？」
「誰沒吃飽，誰再拿。」
周硯川把碗推到北北面前：「你留給媽媽的半塊，也放這裡。」
北北繃著臉：「我沒有留給媽媽。」
「那就當你吃不下。」
林晚秋端著湯坐下，沒拆穿兒子，只把半塊餅掰成兩份，一份給北北，一份給安安。
「你們兩個長身體，少了誰的都不行。」
北北咬著餅子，小聲說道：「媽媽也要長身體。」
「媽媽長大了。」
「長大也得吃飯。」
這回輪到林晚秋沒接上話。
周硯川端起白菜湯喝了一口，湯里只有一點油星，白菜幫煮得軟爛，玉米面餅子卻貼得焦香。
「明天我去領票證，把該領的先領回來。」
他剛開口，北北便抬眼看他。
飯後，林晚秋收拾碗筷，周硯川去了裡屋，沒過多久便拿著一個鐵皮盒出來。
盒子外頭的綠漆掉了不少，鎖扣用紅布條纏著，放在桌面時發出沉沉一聲。
「不是糖。」
周硯川解開紅布條，打開盒蓋，裡面平碼著糧票，布票，油票，還有幾張工業券。
林晚秋擦乾手，站在桌邊沒有動。
周硯川將鐵皮盒推到她面前：「這些糧票和布票，從今天起你來登記。」
北北躺在靠牆那頭，聽見妹妹這句話，先往門帘方向看了一眼，外間沒有動靜，只有床單被夜風吹得輕輕碰牆。
「你別總想著這個。」
「可火車上的嬸嬸說，後爸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前頭的孩子。」
「周叔叔還沒有孩子。」
北北說完，又把聲音放低：「就算他有，也不能把你送走，媽媽不會答應，我也不會答應。」
「你會打他嗎？」
「誰要送你走，我就」
北北話沒說完，林晚秋已經在黑暗裡開口：「北北，誰教你用打人解決事的？」
北北縮了縮脖子：「媽媽還沒睡？」
「你們在床上翻來翻去，床板都快響到外間了。」
安安往林晚秋懷裡鑽：「媽媽，安安不是故意說周叔叔壞話。」
「你沒有說他壞話，你是在害怕。」
林晚秋摸到女兒的小手，手心還涼著，便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害怕可以說，不能拿叫人爸爸換留下來的機會，記住了嗎？」
安安小聲應著：「安安記住了。」
外間一直沒有人接話，林晚秋以為周硯川已經睡著，便沒再出聲。
天剛亮，灶房那邊傳來鍋蓋碰撞聲。
林晚秋睜開眼，先摸了摸身邊兩個孩子，北北睡得四仰八叉，安安把小手搭在哥哥胳膊上，兩個孩子都沒醒。
她輕手輕腳下床，穿好棉襖走到灶房，周硯川已經站在糧櫃前，櫃門開著，裡頭放著半袋玉米面，一小罐高粱米，一把掛麵，還有半顆白菜。
「你起得早。」
周硯川回頭：「灶房裡沒有多少東西。」
「我昨晚看見了。」
林晚秋走過去，先看米缸，又看牆角的煤球筐：「玉米面夠吃三天，高粱米能熬兩頓粥，掛麵留給孩子，白菜幫子還能煮湯。」
「我平時在食堂吃。」
「以後值班還去食堂，提前說一聲。」
周硯川看著她：「不用專門給我做飯。」
林晚秋把櫃門關上，從藍布包里翻出昨天記帳的練習本：「你放了四十塊家用，糧票和煤票還沒領下來，家裡現有東西得省著安排，既然你交了家庭伙食，我就會按四個人的份做。」
「我不回來吃，你做少一點。」
「那你要提前說。」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她翻開本子，在空白處寫下玉米面，高粱米，白菜，掛麵，又在旁邊寫了七天。
「早上玉米面餅子配白菜湯，中午要是你在食堂，孩子跟我吃高粱米粥，晚上再做玉米面糊糊，掛麵留著誰病了，或者孩子饞嘴時煮。」
周硯川看了看那頁紙：「七天都這麼吃？」
「等口糧關係下來，再添細糧。」
「孩子會吃不飽。」
「玉米面里摻點白菜碎，餅子做厚些，能頂餓。」
林晚秋說著，挽起袖口，從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又把白菜外頭髮黃的葉子剝下來。
周硯川站在旁邊，看她把菜葉挑開，留下能吃的白菜幫，壞掉的部分全扔進泔水桶。
「這些葉子也能吃？」
「能吃的留下，爛透的才扔。」
林晚秋拿刀切白菜，刀刃碰到案板，發出細碎的響聲：「日子剛起頭，不能見著一片葉子就嫌它不好。」
周硯川伸手去拿煤鉗：「火我來生。」
「煤球要省著燒，先拿碎煤引火，火起來再放整塊。」
「你會生爐子？」
「以前家裡就靠這個過冬。」
林晚秋把碎煤撥到爐膛里，拿火柴點燃引火紙，火苗竄起來，煙卻從爐口往外鑽。
周硯川拿起蒲扇想扇，林晚秋攔住他：「別對著爐口猛扇，煙會更大，把下頭風門打開一點。」
「這個？」
「往左推。」
周硯川照著她說的推開風門，爐膛里的火漸漸透出紅光，煙也少了。
他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蒲扇：「平時食堂生火，不用自己管這些。」
「食堂有炊事員，家裡沒有。」
「以後我學。」
林晚秋將玉米面倒進盆里，邊和面邊說：「會燒火就行，飯不用學得多好，別把鍋燒穿。」
周硯川聽見這句，抬頭看她：「我煮麵不會燒穿鍋。」
「那要看你火候。」
北北揉著眼睛跑進灶房，頭髮翹得厲害，先聞見鍋裏白菜湯的味道，立刻清醒了。
「媽媽，今天吃什麼？」
「玉米面餅子，白菜湯。」
北北看看案板上的麵團，又看看糧櫃：「沒有白面了嗎？」
「沒有，白面得用糧票買。」
安安跟在後面，抱著小棉襖沒穿好，聽見沒有白面，臉上沒有失望，反倒跑去幫林晚秋拿碗。
「安安能吃玉米面，昨天的熱面留給哥哥吃。」
北北立刻反駁：「誰說留給我了，你也能吃。」
周硯川把安安的棉襖拉好，扣子扣到最上頭：「熱面以後會有，今天先吃家裡的。」
安安抬頭看他：「爸爸也吃玉米面嗎？」
周硯川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隨後繼續把最後一顆扣子扣好：「我也吃。」
北北沒有說話，只把安安拉到小板凳上坐好。
林晚秋貼好餅子，鍋裏白菜湯翻開，她用勺子舀了一點熱湯，吹涼後遞到安安面前。
「先喝一口，別燙著。」
安安喝完，眼睛亮了亮：「湯里有油花。」
「昨天趙秀茹借的煤球不算白燒，鍋底有一點豬油，我刮下來放湯里了。」
林晚秋說完，又看向周硯川：「油票下來前，這點油得用七天。」
「我今天去團部問家屬糧票和煤票的手續。」
「你問清楚就行，不能讓人替咱們破規矩。」
「我知道。」
餅子出鍋時，林晚秋按大小分了四塊，兩個孩子的略小些，周硯川那塊最大。
北北看著盤子，悄悄把自己那塊掰開一半，趁林晚秋轉身盛湯時，塞到她碗邊。
周硯川看見了，沒有馬上說話，只把自己那塊也掰開，將半塊放到桌子中央的小碟里。
安安盯著那隻碟子：「爸爸怎麼把餅子放中間了？」
「誰沒吃飽，誰再拿。」
周硯川把碗推到北北面前：「你留給媽媽的半塊，也放這裡。」
北北繃著臉：「我沒有留給媽媽。」
「那就當你吃不下。」
林晚秋端著湯坐下，沒拆穿兒子，只把半塊餅掰成兩份，一份給北北，一份給安安。
「你們兩個長身體，少了誰的都不行。」
北北咬著餅子，小聲說道：「媽媽也要長身體。」
「媽媽長大了。」
「長大也得吃飯。」
這回輪到林晚秋沒接上話。
周硯川端起白菜湯喝了一口，湯里只有一點油星，白菜幫煮得軟爛，玉米面餅子卻貼得焦香。
「明天我去領票證，把該領的先領回來。」
他剛開口，北北便抬眼看他。
飯後，林晚秋收拾碗筷，周硯川去了裡屋，沒過多久便拿著一個鐵皮盒出來。
盒子外頭的綠漆掉了不少，鎖扣用紅布條纏著，放在桌面時發出沉沉一聲。
「不是糖。」
周硯川解開紅布條，打開盒蓋，裡面平碼著糧票，布票，油票，還有幾張工業券。
林晚秋擦乾手，站在桌邊沒有動。
周硯川將鐵皮盒推到她面前：「這些糧票和布票，從今天起你來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