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張床四口人
「媽媽，我們四個人晚上怎麼睡？」
安安站在裡屋門口，手指搭著床沿，眼睛從木床看到周硯川，又回頭看林晚秋，連腳上的棉鞋都沒敢往裡邁。
周硯川把木箱放到牆邊，掀開裡屋門帘看了一遍，床靠著窗，底下壓著兩隻舊木凳，床頭連個柜子都沒有。
「這張床能睡兩個人。」
林晚秋跟著進屋，伸手按了按褥子，棉花壓得薄，床板卻還結實，睡她和安安勉強夠用。
「我帶安安睡裡屋，北北跟我擠一擠也行。」
北北立刻搖頭，抱住自己的小包袱：「我不擠媽媽，我睡外頭地上，拿棉被一鋪就能睡。」
林晚秋抬手按住他肩膀：「地上返潮，夜裡涼，你睡一晚就該咳嗽了。」
「我以前在青石村也睡過地上。」
北北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比安安結實，她得睡床上。」
安安聽見哥哥要睡地上，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跑出來：「哥哥不能睡地上，地上有小蟲子，還會鑽進耳朵里。」
「冬天哪來的小蟲子。」
北北嘴上嫌她事多，腳卻沒再往外間挪。
周硯川走到外間，把靠牆的行軍床架提起來，床架的鐵腳碰到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我睡外間。」
林晚秋看向他：「約定里寫了分房住，周同志睡外間可以，可這架子沒有床板，晚上怎麼睡？」
「有床板。」
周硯川抬頭看向門口的許成：「去後勤庫房問問，舊單人床板還有沒有，按臨時家屬房登記領用。」
許成愣了一下：「團長，您屋裡不是有行軍床嗎，拿兩張木板搭上也能用，犯不著跑庫房。」
「木板從哪兒來的，誰領的，回頭說不清。」
周硯川把鑰匙遞過去：「照規定領，登記編號，能借多久寫多久。」
許成接過鑰匙，撓了撓後腦勺：「我現在就去問，保證按手續辦好。」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北北盯著那副鐵架子：「周叔叔，你真的睡外間？」
「今晚先這麼睡。」
「你不進裡屋睡？」
「裡屋給你們。」
林晚秋把藍布包放到桌上，拿出那份婚前約定：「周同志，外間沒有門，孩子來回跑，你也得有個地方換衣服。」
「床架搭好後，用床單隔開。」
「床單只有兩條，一條要鋪床。」
趙秀茹借來的煤球還放在灶房門邊，林晚秋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把缺的東西過了一遍，鍋，盆，床板，煤球，碗筷，孩子的被褥，哪一樣都得慢慢添。
周硯川沒催她，搬起行軍床架放到外間靠牆的位置：「你帶來的舊床單夠不夠？」
「夠隔一小塊地方。」
林晚秋打開木箱，從最上頭取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舊床單，邊緣有她補過的針腳，原本是許明遠留下的舊被單，她一直沒捨得扔。
北北伸手摸了摸床單：「媽媽，這個不是要留著補被罩嗎？」
「先把今晚過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周硯川接過床單，沒有問它原來的來處，只看了一眼屋樑：「這頭能系在釘子上，另一頭得再釘根木條。」
「牆裡是土坯，釘重了會松。」
「我來弄。」
他從牆根那堆舊木頭裡挑出一根窄木條，又翻出工具包，裡頭有錘子，釘子，還有一把捲尺。
北北跟在旁邊看，見他把釘子放到牆縫裡，忍不住問：「周叔叔，你會做床嗎？」
「會一點。」
「你還會煮麵。」
「也會一點。」
安安抱著小枕頭坐在木凳上，認真說道：「周叔叔會好多一點。」
許成提著兩塊舊床板回來時，額頭上冒著熱氣，身後還跟著庫房管理員。
「周團長，庫房裡剩兩塊舊床板，原先是單身宿舍換下來的，木頭沒壞，就是邊上磕掉一點。」
管理員把登記本遞過來：「借用期先填三個月，等家屬房分配調整，再看是歸還還是續領。」
周硯川翻開本子，先看編號，又看床板狀況，確認上頭寫著舊物領用，才在末尾簽字。
林晚秋站在桌邊，沒有插手，只看他把筆帽扣好。
北北趴到登記本前，費勁地認上頭的字：「這上面寫了床板兩個字，是不是以後誰要拿走，都得先問你？」
「得按編號查。」
周硯川把登記本遞迴管理員：「舊物也歸公家，借來住人可以，不能拆了燒火，也不能搬走不還。」
許成笑著接話：「團長以前在連隊管物資，誰少了一把鐵鍬，他都能查到領用單。」
「少說兩句。」
周硯川看了他一眼：「去把軍車停回去，明早跟團部報備，家屬已經入住。」
許成收起笑，站直了些：「我知道了，嫂子，北北安安，你們早點歇著，我明天再來送東西。」
安安趴在門邊，沖他揮手：「許成叔叔路上慢點兒，別把床板忘在車上。」
許成樂得直笑，轉身出了院子。
床板搭上行軍床架，周硯川又從木箱底下翻出一卷麻繩，把舊床單拉起來，隔出不到兩步寬的小地方。
林晚秋站在裡屋門口，看著那道薄薄的布簾，心裡仍覺得侷促，卻也沒再說讓他去招待所住。
已經領了結婚證，房子是他的，孩子和她住進來，周硯川肯把外間讓出來，已經是按約定做事。
「周同志，床單我明天洗了再掛，你晚上換衣服時，孩子不會往外跑。」
「我會看著。」
「北北睡裡屋靠牆，安安睡中間，我睡外側。」
林晚秋說完，低頭看向兒子：「你夜裡要起身，先叫媽媽，別自己摸黑往外走。」
北北不服氣：「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六歲，也得聽。」
安安抱著枕頭站到周硯川身邊，小聲問：「周叔叔，你這裡能睡下安安嗎？」
北北立刻把妹妹往回拉：「你不能睡外頭，外頭沒有門，晚上冷。」
「我想跟爸爸睡。」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幾個人都沒馬上接話。
安安又往周硯川那邊看了看，手指輕輕扯住他的軍裝下擺：「周叔叔，安安叫你爸爸了，能不能跟你睡？」
周硯川低頭看著她，抬手將她的小枕頭扶正：「安安睡媽媽旁邊，夜裡要喝水，要去茅房，媽媽照顧你方便。」
「我睡在外間。」
「明天還在嗎？」
「明天也在。」
安安聽見這句，才慢吞吞往裡屋走，北北拉著她的手，把她拽到床裡面去。
林晚秋把兩個孩子的棉襖疊在床尾，又將結婚證和戶籍材料收進藍布包，壓在枕頭底下。
周硯川在外間鋪好自己的被褥，隔著床單問：「灶房裡有暖水瓶，水是涼的，夜裡誰渴了喊一聲。」
「我知道了。」
林晚秋滅了裡屋的煤油燈，屋子裡一下暗下來，窗縫透進一點月光。
過了好一陣，安安翻了個身，聲音壓得輕輕的。
「哥，我今天叫爸爸，是怕他不要我們。」
安安站在裡屋門口，手指搭著床沿，眼睛從木床看到周硯川，又回頭看林晚秋，連腳上的棉鞋都沒敢往裡邁。
周硯川把木箱放到牆邊，掀開裡屋門帘看了一遍，床靠著窗，底下壓著兩隻舊木凳，床頭連個柜子都沒有。
「這張床能睡兩個人。」
林晚秋跟著進屋，伸手按了按褥子，棉花壓得薄，床板卻還結實，睡她和安安勉強夠用。
「我帶安安睡裡屋，北北跟我擠一擠也行。」
北北立刻搖頭，抱住自己的小包袱：「我不擠媽媽，我睡外頭地上，拿棉被一鋪就能睡。」
林晚秋抬手按住他肩膀：「地上返潮，夜裡涼，你睡一晚就該咳嗽了。」
「我以前在青石村也睡過地上。」
北北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比安安結實，她得睡床上。」
安安聽見哥哥要睡地上，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跑出來：「哥哥不能睡地上，地上有小蟲子，還會鑽進耳朵里。」
「冬天哪來的小蟲子。」
北北嘴上嫌她事多，腳卻沒再往外間挪。
周硯川走到外間，把靠牆的行軍床架提起來，床架的鐵腳碰到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我睡外間。」
林晚秋看向他：「約定里寫了分房住，周同志睡外間可以，可這架子沒有床板，晚上怎麼睡？」
「有床板。」
周硯川抬頭看向門口的許成：「去後勤庫房問問，舊單人床板還有沒有，按臨時家屬房登記領用。」
許成愣了一下：「團長，您屋裡不是有行軍床嗎，拿兩張木板搭上也能用，犯不著跑庫房。」
「木板從哪兒來的，誰領的，回頭說不清。」
周硯川把鑰匙遞過去：「照規定領，登記編號，能借多久寫多久。」
許成接過鑰匙，撓了撓後腦勺：「我現在就去問，保證按手續辦好。」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北北盯著那副鐵架子：「周叔叔，你真的睡外間？」
「今晚先這麼睡。」
「你不進裡屋睡？」
「裡屋給你們。」
林晚秋把藍布包放到桌上，拿出那份婚前約定：「周同志，外間沒有門，孩子來回跑，你也得有個地方換衣服。」
「床架搭好後，用床單隔開。」
「床單只有兩條，一條要鋪床。」
趙秀茹借來的煤球還放在灶房門邊，林晚秋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把缺的東西過了一遍，鍋，盆，床板，煤球，碗筷，孩子的被褥，哪一樣都得慢慢添。
周硯川沒催她，搬起行軍床架放到外間靠牆的位置：「你帶來的舊床單夠不夠？」
「夠隔一小塊地方。」
林晚秋打開木箱，從最上頭取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舊床單，邊緣有她補過的針腳，原本是許明遠留下的舊被單，她一直沒捨得扔。
北北伸手摸了摸床單：「媽媽，這個不是要留著補被罩嗎？」
「先把今晚過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周硯川接過床單，沒有問它原來的來處，只看了一眼屋樑：「這頭能系在釘子上，另一頭得再釘根木條。」
「牆裡是土坯，釘重了會松。」
「我來弄。」
他從牆根那堆舊木頭裡挑出一根窄木條，又翻出工具包，裡頭有錘子，釘子，還有一把捲尺。
北北跟在旁邊看，見他把釘子放到牆縫裡，忍不住問：「周叔叔，你會做床嗎？」
「會一點。」
「你還會煮麵。」
「也會一點。」
安安抱著小枕頭坐在木凳上，認真說道：「周叔叔會好多一點。」
許成提著兩塊舊床板回來時，額頭上冒著熱氣，身後還跟著庫房管理員。
「周團長，庫房裡剩兩塊舊床板，原先是單身宿舍換下來的，木頭沒壞，就是邊上磕掉一點。」
管理員把登記本遞過來：「借用期先填三個月，等家屬房分配調整，再看是歸還還是續領。」
周硯川翻開本子，先看編號，又看床板狀況，確認上頭寫著舊物領用，才在末尾簽字。
林晚秋站在桌邊，沒有插手，只看他把筆帽扣好。
北北趴到登記本前，費勁地認上頭的字：「這上面寫了床板兩個字，是不是以後誰要拿走，都得先問你？」
「得按編號查。」
周硯川把登記本遞迴管理員：「舊物也歸公家，借來住人可以，不能拆了燒火，也不能搬走不還。」
許成笑著接話：「團長以前在連隊管物資，誰少了一把鐵鍬，他都能查到領用單。」
「少說兩句。」
周硯川看了他一眼：「去把軍車停回去，明早跟團部報備，家屬已經入住。」
許成收起笑，站直了些：「我知道了，嫂子，北北安安，你們早點歇著，我明天再來送東西。」
安安趴在門邊，沖他揮手：「許成叔叔路上慢點兒，別把床板忘在車上。」
許成樂得直笑，轉身出了院子。
床板搭上行軍床架，周硯川又從木箱底下翻出一卷麻繩，把舊床單拉起來，隔出不到兩步寬的小地方。
林晚秋站在裡屋門口，看著那道薄薄的布簾，心裡仍覺得侷促，卻也沒再說讓他去招待所住。
已經領了結婚證，房子是他的，孩子和她住進來，周硯川肯把外間讓出來，已經是按約定做事。
「周同志，床單我明天洗了再掛，你晚上換衣服時，孩子不會往外跑。」
「我會看著。」
「北北睡裡屋靠牆，安安睡中間，我睡外側。」
林晚秋說完，低頭看向兒子：「你夜裡要起身，先叫媽媽，別自己摸黑往外走。」
北北不服氣：「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六歲，也得聽。」
安安抱著枕頭站到周硯川身邊，小聲問：「周叔叔，你這裡能睡下安安嗎？」
北北立刻把妹妹往回拉：「你不能睡外頭，外頭沒有門，晚上冷。」
「我想跟爸爸睡。」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幾個人都沒馬上接話。
安安又往周硯川那邊看了看，手指輕輕扯住他的軍裝下擺：「周叔叔，安安叫你爸爸了，能不能跟你睡？」
周硯川低頭看著她，抬手將她的小枕頭扶正：「安安睡媽媽旁邊，夜裡要喝水，要去茅房，媽媽照顧你方便。」
「我睡在外間。」
「明天還在嗎？」
「明天也在。」
安安聽見這句，才慢吞吞往裡屋走，北北拉著她的手，把她拽到床裡面去。
林晚秋把兩個孩子的棉襖疊在床尾，又將結婚證和戶籍材料收進藍布包，壓在枕頭底下。
周硯川在外間鋪好自己的被褥，隔著床單問：「灶房裡有暖水瓶，水是涼的，夜裡誰渴了喊一聲。」
「我知道了。」
林晚秋滅了裡屋的煤油燈，屋子裡一下暗下來，窗縫透進一點月光。
過了好一陣，安安翻了個身，聲音壓得輕輕的。
「哥，我今天叫爸爸，是怕他不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