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屬院的新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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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家屬院已經有人等著看你了。」許成說完就把嘴閉上,雙手扶穩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鋪著煤渣的小路,前頭幾排灰磚平房挨著院牆,晾衣繩上掛著被面和孩子的小褂。

  林晚秋順著車窗往外看,路口有兩個女人正拍被子,手裡拿著細竹條,拍兩下就往軍車這邊瞧一眼,北北的背貼著座椅,先把安安往自己身邊拽。

  「哥哥別拉我。」安安趴到車窗邊,「那個奶奶的被子上有大紅花。」

  「你別把臉貼上去,窗戶涼。」林晚秋將她拉回來,低聲交代,「待會兒下車,見著長輩要問好,別人問什麼,先聽媽媽說。」

  「要是有人罵你呢?」北北問道。

  「那也不用你沖在前頭。」林晚秋把他的棉帽扶正,「你護著妹妹,媽媽護著你們,誰都別先動手。」

  軍車停在家屬院門口,孫桂芳把竹條夾到腋下,從曬被子的木架旁走過來,目光先掃過車斗里的木箱,再落到林晚秋和兩個孩子身上。

  「這就是周團長新娶的媳婦吧,帶著兩個孩子過來,路上受罪了。」

  林晚秋下了車,先牽住安安,又讓北北站到自己另一邊:「孫嫂子好,我叫林晚秋,這是我兒子林北北,這是我女兒林安安。」

  孫桂芳看著兩個孩子,嘴上帶著笑:「我早聽人說了,周團長娶了個帶孩子的,前頭男人留下兩個拖累,往後這日子可不好過。」

  北北的臉立刻繃起來,林晚秋先按住他的肩,抬頭看向孫桂芳。

  「孫嫂子,孩子有名字,也有戶口,北北和安安跟著我過日子,不叫拖累。」她將安安往前帶了半步,「安安,跟孫嬸嬸問好。」

  安安仰臉說道:「孫嬸嬸好,安安會自己吃飯,也會幫媽媽拿東西。」

  北北跟著開口:「孫嬸嬸好,我也不會拖累媽媽。」

  孫桂芳被兩個孩子看著,竹條在手裡轉了半圈,臉上那點笑沒掛穩:「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替你們想想,周團長一個人過得清靜,家裡一下多三口,總要有個適應。」

  「日子是我們自己過。」林晚秋答道,「誰家添人都要適應,孩子會長大,大人也得學著相處。」

  錢大娘抱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從隔壁出來,聽見這話,把木盆擱到矮牆上:「桂芳,你那張嘴少管幾句,人家才剛進院子,連門檻都沒踩熱。」

  孫桂芳掃了眼周硯川,見他已經繞到車斗旁搬木箱,沒再接著說,只把竹條往被面上拍了一下:「我這不是閒聊嗎,錢大娘倒先護上了。」

  「閒聊也得挑人家安頓下來再聊。」錢大娘走近兩步,低頭看北北和安安,「兩個孩子長得周正,到了院裡就當到了家,往後見著人都叫一聲,別怕生。」

  安安點點頭,認真答道:「錢奶奶好,我記住了。」

  「這孩子嘴甜。」錢大娘笑了一下,又去看車斗里的木箱,「箱子瞧著沉,裡頭裝了多少東西?」

  許成正要伸手幫周硯川抬箱子,林晚秋已經開口:「舊衣服,針線,幾本書,還有孩子的被褥,沒什麼值錢物件。」

  錢大娘探頭看見箱蓋邊上露出的木尺和一團纏好的線,眼裡多了點打量:「我還聽人說,團長娶親,女方帶來好幾箱嫁妝,原來都是人家自己編出來的。」

  孫桂芳臉上掛不住:「誰說了好幾箱,我可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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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說,那就更好。」錢大娘把衣服端回盆里,「往後院裡少傳幾句,人家新媳婦省心。」

  周硯川抱著木箱往前走,經過林晚秋身邊時開口:「鑰匙在我這裡,先回屋。」

  「我幫你拿藍布包。」北北伸出手,「裡面都是媽媽的紙,不能壓著。」

  「你抱不動木箱,也拿不了這麼多。」林晚秋把藍布包背到肩上,「跟著媽媽走,別在路口站著。」

  剛走出幾步,一個腰間掛著鑰匙串的女人從另一頭快步過來,懷裡還挎著一隻竹筐,煤球把筐底壓得往下沉。

  「周團長,這位就是林同志吧。」女人將竹筐放到地上,手掌在棉襖上拍了拍,「我叫趙秀茹,住東邊第三戶,家屬服務站打雜的,聽說你們今天搬進來,先拿二十四塊煤球頂一頂。」

  林晚秋看著筐里的煤球,沒有馬上伸手:「趙同志,煤球從哪兒領的?」

  「我家上月省下來的。」趙秀茹答得利落,「春寒沒過去,新屋灶膛空著,孩子夜裡受不住,等你們煤票領下來,再還我二十四塊就行。」

  「煤球按塊數算,二十四塊我記下。」林晚秋從藍布包外袋取出短鉛筆和舊練習本,「趙同志,你家住哪一戶,今天借的煤球寫清楚,領到煤票後我按數還。」

  趙秀茹看著她翻本子,先愣了愣,隨即把地址報出來:「東邊第三戶,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寫趙秀茹就行。」

  「趙秀茹同志,東邊第三戶,二十四塊煤球,等煤票。」林晚秋寫完,把本子轉過去,「你看看數對不對。」

  趙秀茹盯著那幾行字,忽然笑了:「對,跟我想的一樣,我借你煤球,也怕往後誰說不清,這樣好。」

  孫桂芳站在後頭,忍不住插了一句:「幾塊煤球還要寫本子,林同志過日子可真細。」

  「手裡沒煤票,借來的就更要記。」林晚秋把本子收起,「趙同志肯拿煤球幫我,我領情,數目也得認。」

  錢大娘拍了拍趙秀茹的胳膊:「秀茹,這回你碰上個明白人,往後不用擔心借出去收不回來。」

  趙秀茹彎腰提起煤球筐:「我幫你們送到灶房,周團長家那屋我進去過一回,鍋蓋都落灰了,住人前得先收拾。」

  周硯川沒有推辭,側身讓開門口:「麻煩你。」

  「周團長也會說麻煩人,我今天算聽著新鮮話了。」趙秀茹提著竹筐往裡走,回頭沖林晚秋眨了眨眼,「林同志,往後他要是拿團長架子,你告訴我,我喊幾個嫂子一塊兒批評他。」

  北北立刻接話:「趙嬸嬸,你真的會批評他嗎?」

  「他要是做錯事,誰都能說。」趙秀茹答得響亮,「團長回了家,也得燒火吃飯。」

  周硯川抱著木箱進院,沒有接這句話,只將大門推開,院裡一條窄石板路通向正屋,牆根堆著舊木頭,灶房門半掩著。

  林晚秋跟著走進去,先看見外間擺著一張方桌,兩把木椅,一隻鐵皮爐子,靠牆放著折起的行軍床架,裡屋門帘掀開後,只有一張木床靠在窗下。

  安安繞過桌角,跑到裡屋門口,先摸了摸床沿,又回頭看林晚秋和周硯川。

  「媽媽,我們四個人晚上怎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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