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結婚證前的坎
「兩個孩子的戶籍證明，怎麼少了一頁？」辦事員把兩張遷戶證明平碼在櫃檯上，指腹壓著林安安那張紙的右下角，「林北北這頁有許家原戶主按的手印，安安這頁只有青石村村委會的章，少了原監護人同意遷出的那張附頁。」
林晚秋把藍布包放到櫃檯邊，手指從包口摸進去，先拿出北北的證明，又翻出安安的出生紙和遷出回執，紙頁被她分開收著，邊角都壓得齊整。
「辦事員同志，孩子跟我遷回林家時，派出所已經辦了遷出手續，兩個孩子的名字都落在同一張遷移回執上，這張缺頁會不會影響我和周同志登記？」
「結婚登記不受影響。」辦事員把材料推回一寸，「你們雙方自願，證件和婚姻狀況證明齊全，今天可以辦證，可孩子要跟著周團長辦理家屬關聯手續，得把原始遷出材料補齊，尤其安安這張。」
林北北扒著櫃檯邊沿，聽見妹妹的名字，立刻問道：「安安已經跟媽媽姓林了，為什麼還要許家的人按手印？」
「她跟誰姓，和當初手續是不是齊全，是兩回事。」辦事員看著孩子，把話說得細些，「你們兄妹的戶籍已經遷出，誰也不能隨便把人領回去，可後頭辦入學，辦口糧關係，辦隨軍家屬手續，都得讓材料一頁不少。」
林安安抓住林晚秋的棉襖下擺，抬頭問道：「媽媽，安安是不是又不能跟哥哥一起住了？」
「你和哥哥住在一起，這件事不用問別人。」林晚秋把女兒拉到身前，轉頭看向辦事員，「缺的是哪一張，您給我寫清楚，補件該找誰，也請您寫在上頭。」
辦事員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補件單，剛要落筆，周硯川已經把自己的軍官證和婚姻審查表收回文件夾里。
「唐政委，麻煩你把缺件情況記下來。」他看向唐明德，「結婚登記照辦，孩子的隨軍關聯手續暫緩，等林同志補齊材料後，再按規定提交。」
唐明德從牛皮紙袋裡取出筆記本，翻到空頁：「林安安原籍遷出證明缺少許家戶主同意頁，現存材料有青石村村委會蓋章和派出所遷移回執，由林晚秋本人補辦，第三團負責提供婚姻登記和現住址證明。」
辦事員抬頭看了周硯川一眼：「周團長，缺這一頁，團里能不能先開個證明，把孩子的手續先掛進去，後頭再補？」
「不能。」周硯川答得乾脆，「該補的材料補齊，先掛進去，往後總有人拿這件事說不清。」
唐明德在本子上添完最後一筆，合上本子問林晚秋：「林同志，這張附頁你從前見過嗎？」
林晚秋把安安那張遷戶證明翻到背面，紙背有一行褪色的鉛筆字，是當初跑手續時記下的日期和經手人姓名。
「見過。」她指著背面的字，「當初辦遷戶，許老太不肯按安安那張，說女孩跟著誰都行，村委會的人勸了半天，她才拿了印泥。」
「後來材料交到我繼母手裡，她說替我收著，等手續辦完再給我。」林晚秋抬起頭，「我離開林家時，她只給了我這些。」
北北聽到王桂蘭，臉拉下來：「她是不是把安安那張扣下了？」
「沒有證據，不能先給人定罪。」林晚秋按住兒子的肩，「可能在她手裡，也可能交回村里存檔了，咱們去找，找到了再說。」
「許老太要是不給呢？」北北盯著他，「她以前就想留下我，把安安送走。」
「她不給，就找村委。」周硯川將補件單遞迴林晚秋，「村委沒有存根，再去派出所查遷移檔案，路要一段段走。」
林晚秋接過紙，沒有把它塞進藍布包最裡頭，反倒和結婚材料放在一處：「這張我自己收著，等登記辦完，我寫封信回青石村，讓鄰居幫忙問問村委的存檔。」
唐明德看著她：「需要團里出具介紹信時，你來找我，介紹信只寫補辦材料，不替你催村里辦事。」
「這樣就夠了。」林晚秋點頭，「該怎麼跑，我自己去跑。」
辦事員把登記簿拉到櫃檯中央，拿出兩張婚姻登記申請表：「材料缺件的事記清了，現在核對婚姻登記，林晚秋，你是否自願與周硯川結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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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看著那張表，右手拇指壓過食指上的針眼，紙上空著的配偶姓名欄就在眼前。
「我自願。」她答得清楚，「前提是前頭寫下的約定，周同志認，孩子的事也認。」
辦事員轉向周硯川：「周硯川，你是否自願與林晚秋結為夫妻，是否清楚林晚秋帶有林北北和林安安兩名子女？」
「我自願，也清楚。」周硯川站在櫃檯前，「孩子跟著她住進家屬院，分房居住和生活安排按雙方約定辦，補件手續按規定辦。」
唐明德沒有插話，只將兩人的回答記在見證材料里，等辦事員把申請表推出來，才把鋼筆遞給周硯川。
「先簽字，簽完以後，登記就是法律關係。」辦事員提醒道，「往後過日子有分歧，先按法律和政策辦，別拿結婚證當成誰能管住誰的憑據。」
周硯川接過鋼筆，在男方姓名處落下名字，筆畫收得利落，隨後將筆轉向林晚秋。
林晚秋沒有急著碰筆，先把補件單壓到藍布包夾層，再把遷戶證明和出生紙分開疊好，最後才在女方姓名處寫下林晚秋三個字。
北北踮起腳看著那兩個名字挨在一處，小聲問安安：「媽媽寫得比周叔叔小一點，你看見沒有？」
「媽媽寫得好看。」安安認真說道，「周叔叔的字太大，占地方。」
周硯川聽見了，低頭看了一眼申請表：「以後練字，先把字寫進格子裡。」
「哥哥的字也能寫進格子裡。」安安立刻補了一句，「哥哥寫北字像雞爪子，也能慢慢改。」
「你別總提雞爪子。」北北耳朵發熱，往林晚秋身邊挪了挪，「等我上學了，肯定比你寫得好。」
辦事員拿回申請表，核對簽字和證件，在登記簿上蓋下印章，又從鐵皮櫃裡取出兩張紅紙證書。
「結婚證書各一份，姓名，年齡，登記日期都看清楚，出了這個門再說寫錯了，改起來麻煩。」
林晚秋接過其中一張，紅紙邊沿還帶著裁下來的紙屑，周硯川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印在同一欄里，沒有新衣，沒有喜糖，連一張合照也沒有。
她先看日期，又看登記機關的印章，確認無誤後，把證書遞給周硯川：「你那張自己收好，這張我放藍布包里。」
周硯川沒有接：「兩張都放你那裡。」
「為什麼都給我？」
「你收材料比我穩當。」他把自己的那張也遞過去，「戶籍材料，補件單，結婚證，分開裝，別壓在收條底下。」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接過兩張結婚證，用舊布包好，又塞進藍布包夾層：「結婚證我收，缺件單我也收，等孩子手續辦妥，再把它們放一起。」
唐明德從辦事員手裡接過登記回執，確認上頭沒有遺漏：「林同志，婚姻登記已經辦完，家屬關聯手續等補件齊全再提交，部隊住房這段時間由硯川按現有家屬房使用規定安排。」
林晚秋站在櫃檯前，沒有因為那兩張紅紙鬆了口：「周同志，安安的材料補好以前，家屬房能不能住，您給我一句準話。」
「能住。」周硯川看著她，「你們已經是我的合法家屬，房子是部隊分配給我住的，手續補辦期間，我按規定接你們入住，沒人能把你們趕到招待所去。」
「若有人問孩子的手續呢？」
「你告訴他們，材料正在補辦。」周硯川把軍帽拿起來，「誰要看文件，就讓他找團部，不用你站在院裡跟誰解釋。」
林晚秋點頭，將藍布包繫緊：「那就回去看房子。」
走出公社時，許成已經把軍車停在台階下，見四個人出來，先朝周硯川敬禮，又朝林晚秋咧開嘴。
「周團長，陳副團長讓我把行李送去家屬院，煤球和鍋的事也讓人問過了。」
周硯川拉開車門：「上車。」
林晚秋扶著安安坐進去，北北抱著木箱角不肯撒手，等周硯川把箱子穩穩放進車斗，才跟著爬上車。
許成踩下油門，軍車離開公社門口，朝駐地家屬院開去，走到半路，他從後視鏡里看了林晚秋一眼。
「嫂子，家屬院已經有人等著看你了。」
林晚秋把藍布包放到櫃檯邊，手指從包口摸進去，先拿出北北的證明，又翻出安安的出生紙和遷出回執，紙頁被她分開收著，邊角都壓得齊整。
「辦事員同志，孩子跟我遷回林家時，派出所已經辦了遷出手續，兩個孩子的名字都落在同一張遷移回執上，這張缺頁會不會影響我和周同志登記？」
「結婚登記不受影響。」辦事員把材料推回一寸，「你們雙方自願，證件和婚姻狀況證明齊全，今天可以辦證，可孩子要跟著周團長辦理家屬關聯手續，得把原始遷出材料補齊，尤其安安這張。」
林北北扒著櫃檯邊沿，聽見妹妹的名字，立刻問道：「安安已經跟媽媽姓林了，為什麼還要許家的人按手印？」
「她跟誰姓，和當初手續是不是齊全，是兩回事。」辦事員看著孩子，把話說得細些，「你們兄妹的戶籍已經遷出，誰也不能隨便把人領回去，可後頭辦入學，辦口糧關係，辦隨軍家屬手續，都得讓材料一頁不少。」
林安安抓住林晚秋的棉襖下擺，抬頭問道：「媽媽，安安是不是又不能跟哥哥一起住了？」
「你和哥哥住在一起，這件事不用問別人。」林晚秋把女兒拉到身前，轉頭看向辦事員，「缺的是哪一張，您給我寫清楚，補件該找誰，也請您寫在上頭。」
辦事員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補件單，剛要落筆，周硯川已經把自己的軍官證和婚姻審查表收回文件夾里。
「唐政委，麻煩你把缺件情況記下來。」他看向唐明德，「結婚登記照辦，孩子的隨軍關聯手續暫緩，等林同志補齊材料後，再按規定提交。」
唐明德從牛皮紙袋裡取出筆記本，翻到空頁：「林安安原籍遷出證明缺少許家戶主同意頁，現存材料有青石村村委會蓋章和派出所遷移回執，由林晚秋本人補辦，第三團負責提供婚姻登記和現住址證明。」
辦事員抬頭看了周硯川一眼：「周團長，缺這一頁，團里能不能先開個證明，把孩子的手續先掛進去，後頭再補？」
「不能。」周硯川答得乾脆，「該補的材料補齊，先掛進去，往後總有人拿這件事說不清。」
唐明德在本子上添完最後一筆，合上本子問林晚秋：「林同志，這張附頁你從前見過嗎？」
林晚秋把安安那張遷戶證明翻到背面，紙背有一行褪色的鉛筆字，是當初跑手續時記下的日期和經手人姓名。
「見過。」她指著背面的字，「當初辦遷戶，許老太不肯按安安那張，說女孩跟著誰都行，村委會的人勸了半天，她才拿了印泥。」
「後來材料交到我繼母手裡，她說替我收著，等手續辦完再給我。」林晚秋抬起頭，「我離開林家時，她只給了我這些。」
北北聽到王桂蘭，臉拉下來：「她是不是把安安那張扣下了？」
「沒有證據，不能先給人定罪。」林晚秋按住兒子的肩，「可能在她手裡，也可能交回村里存檔了，咱們去找，找到了再說。」
「許老太要是不給呢？」北北盯著他，「她以前就想留下我，把安安送走。」
「她不給，就找村委。」周硯川將補件單遞迴林晚秋，「村委沒有存根，再去派出所查遷移檔案，路要一段段走。」
林晚秋接過紙，沒有把它塞進藍布包最裡頭，反倒和結婚材料放在一處：「這張我自己收著，等登記辦完，我寫封信回青石村，讓鄰居幫忙問問村委的存檔。」
唐明德看著她：「需要團里出具介紹信時，你來找我，介紹信只寫補辦材料，不替你催村里辦事。」
「這樣就夠了。」林晚秋點頭，「該怎麼跑，我自己去跑。」
辦事員把登記簿拉到櫃檯中央，拿出兩張婚姻登記申請表：「材料缺件的事記清了，現在核對婚姻登記，林晚秋，你是否自願與周硯川結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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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願。」她答得清楚，「前提是前頭寫下的約定，周同志認，孩子的事也認。」
辦事員轉向周硯川：「周硯川，你是否自願與林晚秋結為夫妻，是否清楚林晚秋帶有林北北和林安安兩名子女？」
「我自願，也清楚。」周硯川站在櫃檯前，「孩子跟著她住進家屬院，分房居住和生活安排按雙方約定辦，補件手續按規定辦。」
唐明德沒有插話，只將兩人的回答記在見證材料里，等辦事員把申請表推出來，才把鋼筆遞給周硯川。
「先簽字，簽完以後，登記就是法律關係。」辦事員提醒道，「往後過日子有分歧，先按法律和政策辦，別拿結婚證當成誰能管住誰的憑據。」
周硯川接過鋼筆，在男方姓名處落下名字，筆畫收得利落，隨後將筆轉向林晚秋。
林晚秋沒有急著碰筆，先把補件單壓到藍布包夾層，再把遷戶證明和出生紙分開疊好，最後才在女方姓名處寫下林晚秋三個字。
北北踮起腳看著那兩個名字挨在一處，小聲問安安：「媽媽寫得比周叔叔小一點，你看見沒有？」
「媽媽寫得好看。」安安認真說道，「周叔叔的字太大，占地方。」
周硯川聽見了，低頭看了一眼申請表：「以後練字，先把字寫進格子裡。」
「哥哥的字也能寫進格子裡。」安安立刻補了一句，「哥哥寫北字像雞爪子，也能慢慢改。」
「你別總提雞爪子。」北北耳朵發熱，往林晚秋身邊挪了挪，「等我上學了，肯定比你寫得好。」
辦事員拿回申請表，核對簽字和證件，在登記簿上蓋下印章，又從鐵皮櫃裡取出兩張紅紙證書。
「結婚證書各一份，姓名，年齡，登記日期都看清楚，出了這個門再說寫錯了，改起來麻煩。」
林晚秋接過其中一張，紅紙邊沿還帶著裁下來的紙屑，周硯川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印在同一欄里，沒有新衣，沒有喜糖，連一張合照也沒有。
她先看日期，又看登記機關的印章，確認無誤後，把證書遞給周硯川：「你那張自己收好，這張我放藍布包里。」
周硯川沒有接：「兩張都放你那裡。」
「為什麼都給我？」
「你收材料比我穩當。」他把自己的那張也遞過去，「戶籍材料，補件單，結婚證，分開裝，別壓在收條底下。」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接過兩張結婚證，用舊布包好，又塞進藍布包夾層：「結婚證我收，缺件單我也收，等孩子手續辦妥，再把它們放一起。」
唐明德從辦事員手裡接過登記回執，確認上頭沒有遺漏：「林同志，婚姻登記已經辦完，家屬關聯手續等補件齊全再提交，部隊住房這段時間由硯川按現有家屬房使用規定安排。」
林晚秋站在櫃檯前，沒有因為那兩張紅紙鬆了口：「周同志，安安的材料補好以前，家屬房能不能住，您給我一句準話。」
「能住。」周硯川看著她，「你們已經是我的合法家屬，房子是部隊分配給我住的，手續補辦期間，我按規定接你們入住，沒人能把你們趕到招待所去。」
「若有人問孩子的手續呢？」
「你告訴他們，材料正在補辦。」周硯川把軍帽拿起來，「誰要看文件，就讓他找團部，不用你站在院裡跟誰解釋。」
林晚秋點頭，將藍布包繫緊：「那就回去看房子。」
走出公社時，許成已經把軍車停在台階下，見四個人出來，先朝周硯川敬禮，又朝林晚秋咧開嘴。
「周團長，陳副團長讓我把行李送去家屬院，煤球和鍋的事也讓人問過了。」
周硯川拉開車門：「上車。」
林晚秋扶著安安坐進去，北北抱著木箱角不肯撒手，等周硯川把箱子穩穩放進車斗，才跟著爬上車。
許成踩下油門，軍車離開公社門口，朝駐地家屬院開去，走到半路，他從後視鏡里看了林晚秋一眼。
「嫂子，家屬院已經有人等著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