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只要你治病，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陳小梅目光閃爍，睫毛輕輕顫動，「哥，我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我在村里會照顧好爹的，你在城裡的不容易，我們都知道。」
陳建輝別開目光，看向陳家坳，這是個小村子，只有幾十戶人家，都散落在山坡上。陳家的房子在最深最遠的地方，一個沒人願意要的小角落，只有兩間快要坍塌的土坯房，院門是幾塊木板隨意拼接的，風一吹就吱呀作響，陳建輝不敢想如果發生地震的話，這破敗的院落能承受幾級地震。
「先回家吧！」
陳建輝推開陳衛國家破敗的大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屋子裡光線很弱，靠牆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應該就是陳衛國的父親了，他聽見門響，緩緩轉過頭來，看到陳建輝的瞬間，掙扎著就要起身，陳小梅眼疾手快，立馬過去扶著父親坐好。
「爹，你慢點。」
陳建輝侷促地站在屋子裡，面對著這個和他前世年紀一般大，卻被生活磋磨得分外蒼老的男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還是陳衛國的父親陳鐵柱帶著不安和疑慮，率先開了口，「衛國，你怎麼回來了？你工作沒出岔子吧！」
「都很好，是趙主任給我批了假，說您的腿不大好，讓我回來看看，您的腿還好吧？」
陳建輝說得十分客氣妥帖，但這份妥帖中帶著一種刻意斟酌的疏離，像朋友、像同學、像熟人，唯獨不像一個兒子。
陳衛國的父親陳鐵柱沒有應聲，只是用他那渾濁的眼眸定定地沉沉鎖住他，隨著眉頭一點點簇了起來，那份藏在眉宇間的疑慮和探究也越來越重。
陳建輝心中不由得一緊，這般生分的問候，只怕是已經引起了陳父的疑心，萬一被他識破可就糟了，屆時他真不知該如何對一個殘疾的父親解釋這一切！
緊要關頭，是陳小梅銀鈴般的笑聲解救了他。
「爹，你是不是也覺得哥這次回來不一樣了，哥現在白天工作，晚上看書學習，可上進了，而且哥現在已經轉正成正式工了，三級呢，爹，你說哥現在是不是很厲害？」
聽了陳小梅的話，陳鐵柱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釋然，反倒浮起一層濃濃的不可置信，他將陳建輝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像是從未認識過自己的兒子一般，緊鎖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了，他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試探緩緩開口，「衛國，小梅說的都是真的？」
「是！」
陳建輝刻意謹言少語，不敢再多說，他心裡清楚言多必失，他可以騙過別人，可他沒有信心騙過這個老父親毒辣的眼睛。
為了儘快轉移這份緊繃的審視和懷疑，陳建輝立馬從兜里掏出一沓錢來，取出八十塊錢遞給陳衛國的父親，「這些錢是給......你治病的，我聽趙主任說你的腿........」
陳建輝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陳鐵柱的雙腿，目光落在陳父左腿的時候，他的心猛地一沉，只見陳父的左腿從大腿根開始便空蕩蕩的一片，寬鬆的長褲松松垮垮地垂著，勉強遮住了殘疾的肢體，掩蓋住周身的窘迫，與此同時，陳建輝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腐臭氣味緩緩飄來，夾雜著屋子裡的霉味，頓時讓人泛起一陣噁心。
陳建輝的心瞬間凝重起來，雖然他算不上精通醫學，可也清楚，腿部傷口能夠散發出刺鼻的味道，絕非普通化膿發炎，定然是已經惡化到極其嚴重的地步了！
「我的假期還有幾天，我帶你去醫院好好看看吧！」
「我不去！」陳父偏過頭，語氣執拗又倔強。
面對陳建輝的勸慰，陳父長長嘆了口氣，滿是滄桑的眉眼間寫滿了無奈和自卑，「你們兄妹都長大了，要成家，要過自己的生活，我一個老頭子怎麼樣都無所謂，是我沒本事，幫襯不到你們，所以我能為你們做的就是儘量不拖累你們。」
這番話一出口，徹底戳中了陳建輝心中的隱痛。
他猛地站起身，情緒驟然失控，再無往日的平和從容，滿臉氣憤和激動，「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們現在又不是沒有錢，生病了也不治，您以為這是對兒女好，可我告訴你，這種想法大錯特錯，你這種想法非但不會減輕兒女的負擔，反而這份愧疚會跟隨兒女一生，讓他們一生都活在沒有及時救治父親的愧疚中，你明白嗎？」
陳小梅本來也想跟著哥哥一起勸說父親，卻被哥哥突如其來的模樣嚇得愣在原地，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鬆了，滿心都是錯愕和意外。而半輩子隱忍窩囊的陳父被兒子一番言語也搞得手足無措，他侷促地抿緊嘴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緩緩低下了布滿皺紋的額頭，這一刻，他在兒子面前不像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父親，反倒像是一個畏縮不敢言的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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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陳建輝這份突然的激動和失控，並不是憑空而來！
前世，陳建輝的父親離世前，也曾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埋頭科研，忙得分身乏術，全然無暇顧及家中。妻子除了照顧女兒，還要照顧生病的老人，等到他終於忙完科研，匆匆趕往醫院的時候，見到的是父親冷冰冰的屍體，那時起，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責、悔恨與無力，成為了他半生都跨不過的執念，沒有經歷過的人，是永遠無法感受那一刻的痛楚的。
而現在，這份悔過的機會再次擺在他眼前，這次他再也不要做出令自己後悔的決定。
「一會吃完飯，我們就去醫院，如果你不治病，我就不回廠里上班，也不結婚生子，打一輩子光棍！」
此言一出，陳父的神色驟然一變，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個不孝子，你……」
不等陳父說完，陳建輝直接打斷，語氣堅定又懇切，「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會成為我的負擔，小梅我也會照顧好，以後我們這個家只會越來越好。」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陳父，「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聽我的話，乖乖治病！」
這一刻，陳父怔怔望著這個穩重有擔當的兒子，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恍惚之感，原來他以為還小的兒子現在已經成為了撐起整個家的大人，他心裡猛地湧起一股無力感，終於認命似的點了點頭，「好，聽你的，不過......」
「不管你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陳建輝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沒什麼，就是.........」陳父望著他，眼裡掠過一抹苦澀的笑，「城裡人確實不一樣，回了家都不叫爹了。」
陳建輝心中頓時咯噔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進門這么半天，確實不曾喊過陳父一聲爹，這確實不是一個正常兒子該有的反應，陳建輝心一橫，眼一閉，壓下心底所有的彆扭，終於咬牙開口，「爹..........」
陳建輝別開目光，看向陳家坳，這是個小村子，只有幾十戶人家，都散落在山坡上。陳家的房子在最深最遠的地方，一個沒人願意要的小角落，只有兩間快要坍塌的土坯房，院門是幾塊木板隨意拼接的，風一吹就吱呀作響，陳建輝不敢想如果發生地震的話，這破敗的院落能承受幾級地震。
「先回家吧！」
陳建輝推開陳衛國家破敗的大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屋子裡光線很弱，靠牆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應該就是陳衛國的父親了，他聽見門響，緩緩轉過頭來，看到陳建輝的瞬間，掙扎著就要起身，陳小梅眼疾手快，立馬過去扶著父親坐好。
「爹，你慢點。」
陳建輝侷促地站在屋子裡，面對著這個和他前世年紀一般大，卻被生活磋磨得分外蒼老的男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
還是陳衛國的父親陳鐵柱帶著不安和疑慮，率先開了口，「衛國，你怎麼回來了？你工作沒出岔子吧！」
「都很好，是趙主任給我批了假，說您的腿不大好，讓我回來看看，您的腿還好吧？」
陳建輝說得十分客氣妥帖，但這份妥帖中帶著一種刻意斟酌的疏離，像朋友、像同學、像熟人，唯獨不像一個兒子。
陳衛國的父親陳鐵柱沒有應聲，只是用他那渾濁的眼眸定定地沉沉鎖住他，隨著眉頭一點點簇了起來，那份藏在眉宇間的疑慮和探究也越來越重。
陳建輝心中不由得一緊，這般生分的問候，只怕是已經引起了陳父的疑心，萬一被他識破可就糟了，屆時他真不知該如何對一個殘疾的父親解釋這一切！
緊要關頭，是陳小梅銀鈴般的笑聲解救了他。
「爹，你是不是也覺得哥這次回來不一樣了，哥現在白天工作，晚上看書學習，可上進了，而且哥現在已經轉正成正式工了，三級呢，爹，你說哥現在是不是很厲害？」
聽了陳小梅的話，陳鐵柱臉上非但沒有半分釋然，反倒浮起一層濃濃的不可置信，他將陳建輝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像是從未認識過自己的兒子一般，緊鎖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了，他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試探緩緩開口，「衛國，小梅說的都是真的？」
「是！」
陳建輝刻意謹言少語，不敢再多說，他心裡清楚言多必失，他可以騙過別人，可他沒有信心騙過這個老父親毒辣的眼睛。
為了儘快轉移這份緊繃的審視和懷疑，陳建輝立馬從兜里掏出一沓錢來，取出八十塊錢遞給陳衛國的父親，「這些錢是給......你治病的，我聽趙主任說你的腿........」
陳建輝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陳鐵柱的雙腿，目光落在陳父左腿的時候，他的心猛地一沉，只見陳父的左腿從大腿根開始便空蕩蕩的一片，寬鬆的長褲松松垮垮地垂著，勉強遮住了殘疾的肢體，掩蓋住周身的窘迫，與此同時，陳建輝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腐臭氣味緩緩飄來，夾雜著屋子裡的霉味，頓時讓人泛起一陣噁心。
陳建輝的心瞬間凝重起來，雖然他算不上精通醫學，可也清楚，腿部傷口能夠散發出刺鼻的味道，絕非普通化膿發炎，定然是已經惡化到極其嚴重的地步了！
「我的假期還有幾天，我帶你去醫院好好看看吧！」
「我不去！」陳父偏過頭，語氣執拗又倔強。
面對陳建輝的勸慰，陳父長長嘆了口氣，滿是滄桑的眉眼間寫滿了無奈和自卑，「你們兄妹都長大了，要成家，要過自己的生活，我一個老頭子怎麼樣都無所謂，是我沒本事，幫襯不到你們，所以我能為你們做的就是儘量不拖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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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身，情緒驟然失控，再無往日的平和從容，滿臉氣憤和激動，「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們現在又不是沒有錢，生病了也不治，您以為這是對兒女好，可我告訴你，這種想法大錯特錯，你這種想法非但不會減輕兒女的負擔，反而這份愧疚會跟隨兒女一生，讓他們一生都活在沒有及時救治父親的愧疚中，你明白嗎？」
陳小梅本來也想跟著哥哥一起勸說父親，卻被哥哥突如其來的模樣嚇得愣在原地，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鬆了，滿心都是錯愕和意外。而半輩子隱忍窩囊的陳父被兒子一番言語也搞得手足無措，他侷促地抿緊嘴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緩緩低下了布滿皺紋的額頭，這一刻，他在兒子面前不像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父親，反倒像是一個畏縮不敢言的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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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陳建輝的父親離世前，也曾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埋頭科研，忙得分身乏術，全然無暇顧及家中。妻子除了照顧女兒，還要照顧生病的老人，等到他終於忙完科研，匆匆趕往醫院的時候，見到的是父親冷冰冰的屍體，那時起，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責、悔恨與無力，成為了他半生都跨不過的執念，沒有經歷過的人，是永遠無法感受那一刻的痛楚的。
而現在，這份悔過的機會再次擺在他眼前，這次他再也不要做出令自己後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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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陳父，「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聽我的話，乖乖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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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陳建輝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沒什麼，就是.........」陳父望著他，眼裡掠過一抹苦澀的笑，「城裡人確實不一樣，回了家都不叫爹了。」
陳建輝心中頓時咯噔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進門這么半天，確實不曾喊過陳父一聲爹，這確實不是一個正常兒子該有的反應，陳建輝心一橫，眼一閉，壓下心底所有的彆扭，終於咬牙開口，「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