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沒有好感，只剩厭惡
陳衛國和方志明及二組的李工到達鋼廠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鋼廠技術科的同事把他們帶到了熱處理車間，負責對接的是一個姓趙的技術員，三十多歲，一臉疲態，顯然剛加過班的模樣。
趙技術員率先和李工打了招呼，然後李工分別向趙技術員介紹了陳衛國和方志明，雙方頷首致意後，一同來到了存放資料的資料室。
「情況李工大概跟我說了，」趙技術員將一疊資料全都搬了過去，「這是你們那批特種鋼熱處理的記錄，一共三爐，淬火和回火的資料都在這裡，你們看吧。」
陳衛國接過資料，看了起來，可是他發現這些記錄其中一兩張簽字的地方都是空白的，想來應該是疏忽大意了，他指著未簽字的地方問道，「這天操作的是哪位同事？在不在？」
趙技術員愣了一下，隨後在對照其他記錄的簽字後，瞬間恍然大悟，連忙開口解釋，「是老周，他可能是當時忘記了，不過老周幹了二十多年，手最穩了，經他出手的，基本沒有出問題的。要我把老周喊過來嗎？」
「需要。」
陳衛國冷靜回答，但他的目光早已不在空白的簽字欄上，而是熱處理溫度的曲線上，他盯著曲線圖的目光銳利而專注。隨著曲線圖的走勢，陳衛國的眉頭緩緩擰起，一絲不安也在心底悄然蔓延開來。
老周被喊過來的時候，手上還站著沾著沒擦乾淨的油污，他一聽說是自己經手的熱處理出了問題，一上來就粗著嗓子解釋，「我可完全是按照工藝要求走的，你們可以核對我的記錄和工藝標準。」
陳衛國沒跟周師傅掰扯，而是直接拿出了斷裂的樣件遞給他，「周師傅，麻煩你回憶一下，這三爐回火完成之後，冷卻是怎麼做的？」
「水冷啊！」周師傅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工藝卡上寫得清清楚楚，回火後立即水冷，我幹了一輩子的熱處理，這點我是絕對不會搞錯的。」
陳衛國繼續冷靜追問，「那冷卻水的水溫和流量呢，有記錄嗎？」
這一追問，讓原本胸有成竹的周師傅瞬間僵在原地，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小伙子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卻會問得這麼細，這麼專業，一時間就連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也被問住了，他怯怯地看了一眼趙技術員。
眼見場面陷入僵局，趙技術員立馬接過話，解釋道，「陳工，是這樣，冷卻水的水溫和流量，我們車間是不做記錄的，我們冷卻水都是集中供應的，我們只關注控制閥門就可以了。」
陳衛國沉默了一會兒，其實這個結果是在他預料之中的。在當下的鋼廠，能夠記錄溫度、時間、冷卻方式等數據，已經算很規範了。
但是回火淬火恰恰對冷卻速度極其敏感，而冷卻速度恰恰就是受著水溫和流量的影響，如果這個環節出了問題，比如冷卻水的水閥門被關小了一半，這就會讓鋼材在400-600℃的區間多停留十幾分鐘，但這一切在溫度和時間和記錄上不會有任何體現。
陳衛國無奈，只能轉頭看向李工，寄希望於當時的現場監督，「李工，這個環節是屬於關鍵環節，你們當時盯爐的時候是什麼狀況，水冷還是空冷？有沒有什麼異常？」
李工臉色一時變得很難看，支支吾吾半天，「我...........我來的時候，老周............老周.............料已經吊出來，然後應該是............水冷吧，我記不太清了。」
「應該？」
陳衛國捏著資料的手不自覺地加緊了力道，手中的紙也被他捏出一道道痕跡。
方志明瞬間領會到了陳衛國的意思，如果當時水冷的水量被調小或者本身水量就不夠的情況下，冷卻自然就會有問題，這種問題在記錄中沒有體現，但在現場是完全可以觀察到的。
「老李，當時的水流冷卻你真一點印象都沒有嗎？」方志明不停地衝著李工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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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旁的周師傅面色鐵青，怒氣沖沖地大喊一聲，「如果你們今天是故意來找茬的，那麼就請回吧！」
陳衛國不解地看向周師傅，「周師傅，你這話怎麼說？我們來只是想找到問題。」
周師傅冷哼一聲，語氣尖銳又決絕，「李工當時根本就沒來，你們現在不就是想把責任都推卸到我們身上嗎？我告訴你們，這不可能！」
周師傅這一吼，徹底把幾人吼得愣在了原地，陳衛國沒想到這麼重要的環節，二組的人竟然連現場都沒來，本來他還一直壓制著火氣，想著先把問題解決了最重要，可是現在，他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
方志明一張臉則徹底黑透了，周老的話可以說是把他們二組的面子徹底撕了下來，並且還狠狠踩了一腳，讓他們再也沒法狡辯。
李工則低著頭，一臉心虛，再一個字也不敢說出口，那天他因為感冒，有些頭疼，確實偷懶了，但他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問題。
「李工，你現在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陳衛國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衛國，我那天發燒了，我想著一直都沒出問題的，所以就沒來盯，這事你別告訴科長好不好，我願意戴罪立功，衛國，求求你了。」李工慌忙哀求道。
「衛國，李工也是人，而且還生病了，也情有可原，我覺得我們做事不要太苛刻了，你覺得呢？」
方志明明明是打圓場，可他把一番勸慰的話說得字字帶刺，反倒聽著像是威脅。
本來陳衛國聽了李工的話，火氣已經消了一半，可是方工帶威脅的「勸慰」一出，陳衛國的火氣立馬蹭蹭蹭往上冒。
「方工，這是你們二組的事，我現在只是協助你們來做調查，至於結果我想應該由你們二組親自上報科長來做決斷，或者科長親自找你們了解情況。」
鑑於畢竟在供應商處，陳衛國說話還算給方志明和李工留著臉面，但從此刻起，陳衛國對方志明再沒了一絲好感，只剩厭惡。
鋼廠技術科的同事把他們帶到了熱處理車間，負責對接的是一個姓趙的技術員，三十多歲，一臉疲態，顯然剛加過班的模樣。
趙技術員率先和李工打了招呼，然後李工分別向趙技術員介紹了陳衛國和方志明，雙方頷首致意後，一同來到了存放資料的資料室。
「情況李工大概跟我說了，」趙技術員將一疊資料全都搬了過去，「這是你們那批特種鋼熱處理的記錄，一共三爐，淬火和回火的資料都在這裡，你們看吧。」
陳衛國接過資料，看了起來，可是他發現這些記錄其中一兩張簽字的地方都是空白的，想來應該是疏忽大意了，他指著未簽字的地方問道，「這天操作的是哪位同事？在不在？」
趙技術員愣了一下，隨後在對照其他記錄的簽字後，瞬間恍然大悟，連忙開口解釋，「是老周，他可能是當時忘記了，不過老周幹了二十多年，手最穩了，經他出手的，基本沒有出問題的。要我把老周喊過來嗎？」
「需要。」
陳衛國冷靜回答，但他的目光早已不在空白的簽字欄上，而是熱處理溫度的曲線上，他盯著曲線圖的目光銳利而專注。隨著曲線圖的走勢，陳衛國的眉頭緩緩擰起，一絲不安也在心底悄然蔓延開來。
老周被喊過來的時候，手上還站著沾著沒擦乾淨的油污，他一聽說是自己經手的熱處理出了問題，一上來就粗著嗓子解釋，「我可完全是按照工藝要求走的，你們可以核對我的記錄和工藝標準。」
陳衛國沒跟周師傅掰扯，而是直接拿出了斷裂的樣件遞給他，「周師傅，麻煩你回憶一下，這三爐回火完成之後，冷卻是怎麼做的？」
「水冷啊！」周師傅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工藝卡上寫得清清楚楚，回火後立即水冷，我幹了一輩子的熱處理，這點我是絕對不會搞錯的。」
陳衛國繼續冷靜追問，「那冷卻水的水溫和流量呢，有記錄嗎？」
這一追問，讓原本胸有成竹的周師傅瞬間僵在原地，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小伙子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卻會問得這麼細，這麼專業，一時間就連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也被問住了，他怯怯地看了一眼趙技術員。
眼見場面陷入僵局，趙技術員立馬接過話，解釋道，「陳工，是這樣，冷卻水的水溫和流量，我們車間是不做記錄的，我們冷卻水都是集中供應的，我們只關注控制閥門就可以了。」
陳衛國沉默了一會兒，其實這個結果是在他預料之中的。在當下的鋼廠，能夠記錄溫度、時間、冷卻方式等數據，已經算很規範了。
但是回火淬火恰恰對冷卻速度極其敏感，而冷卻速度恰恰就是受著水溫和流量的影響，如果這個環節出了問題，比如冷卻水的水閥門被關小了一半，這就會讓鋼材在400-600℃的區間多停留十幾分鐘，但這一切在溫度和時間和記錄上不會有任何體現。
陳衛國無奈，只能轉頭看向李工，寄希望於當時的現場監督，「李工，這個環節是屬於關鍵環節，你們當時盯爐的時候是什麼狀況，水冷還是空冷？有沒有什麼異常？」
李工臉色一時變得很難看，支支吾吾半天，「我...........我來的時候，老周............老周.............料已經吊出來，然後應該是............水冷吧，我記不太清了。」
「應該？」
陳衛國捏著資料的手不自覺地加緊了力道，手中的紙也被他捏出一道道痕跡。
方志明瞬間領會到了陳衛國的意思，如果當時水冷的水量被調小或者本身水量就不夠的情況下，冷卻自然就會有問題，這種問題在記錄中沒有體現，但在現場是完全可以觀察到的。
「老李，當時的水流冷卻你真一點印象都沒有嗎？」方志明不停地衝著李工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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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旁的周師傅面色鐵青，怒氣沖沖地大喊一聲，「如果你們今天是故意來找茬的，那麼就請回吧！」
陳衛國不解地看向周師傅，「周師傅，你這話怎麼說？我們來只是想找到問題。」
周師傅冷哼一聲，語氣尖銳又決絕，「李工當時根本就沒來，你們現在不就是想把責任都推卸到我們身上嗎？我告訴你們，這不可能！」
周師傅這一吼，徹底把幾人吼得愣在了原地，陳衛國沒想到這麼重要的環節，二組的人竟然連現場都沒來，本來他還一直壓制著火氣，想著先把問題解決了最重要，可是現在，他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
方志明一張臉則徹底黑透了，周老的話可以說是把他們二組的面子徹底撕了下來，並且還狠狠踩了一腳，讓他們再也沒法狡辯。
李工則低著頭，一臉心虛，再一個字也不敢說出口，那天他因為感冒，有些頭疼，確實偷懶了，但他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問題。
「李工，你現在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陳衛國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衛國，我那天發燒了，我想著一直都沒出問題的，所以就沒來盯，這事你別告訴科長好不好，我願意戴罪立功，衛國，求求你了。」李工慌忙哀求道。
「衛國，李工也是人，而且還生病了，也情有可原，我覺得我們做事不要太苛刻了，你覺得呢？」
方志明明明是打圓場，可他把一番勸慰的話說得字字帶刺，反倒聽著像是威脅。
本來陳衛國聽了李工的話，火氣已經消了一半，可是方工帶威脅的「勸慰」一出，陳衛國的火氣立馬蹭蹭蹭往上冒。
「方工，這是你們二組的事，我現在只是協助你們來做調查，至於結果我想應該由你們二組親自上報科長來做決斷，或者科長親自找你們了解情況。」
鑑於畢竟在供應商處，陳衛國說話還算給方志明和李工留著臉面，但從此刻起，陳衛國對方志明再沒了一絲好感，只剩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