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峰迴路轉
「十五年前，你父親以九名工傷工人家屬的名義，註冊了九禾文化。公司的主要資產，是兩棟老洋房的長期經營權，以及參與地下金庫保護性開發的資格。」
「九禾文化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在羅家嘴重新開發時，保留丁字庫的秘密。」
「你父親是委託人，我是受託人。」
「而受益人........」
陳遠山看著方小溪，聲音沙啞。
「是你。」
方小溪愣住了。
丁建國拿起那份協議，快速翻到最後一頁。
受益人姓名一欄里，赫然寫著三個字。
方小溪。
丁建國的腦子轟的一聲。
他終於明白，趙德厚為什麼費盡心機，要讓紀委帶走方小溪。
不是為了打擊他這麼簡單。
只要把方小溪控制起來，九禾文化的實際控制權就會陷入爭議。區里再以「存在法律風險」為由，否決九禾文化作為本地合作夥伴。
到時候，興盛地產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接受綠帝。
要麼退出項目。
「好一個趙德厚。」丁建國眼神冰冷，「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從始至終，都在逼我們走他設計好的路。」
陳遠山點頭。
「趙德厚知道方小溪是信託受益人，但他不確定丁字庫鑰匙在誰手裡。所以他才要抓人。」
「現在鑰匙在我們手上，九禾文化也在我們手上。」
丁建國看向陳遠山。
「陳老，九禾文化現在能參與羅家嘴項目嗎？」
「能。」
陳遠山道：「九禾文化註冊在魔都，成立超過十年，有文物保護資質，也有本地開發經驗。更重要的是，那兩棟老洋房的經營權，就在九禾文化手裡。按照區里之前提出的條件，它比綠帝更符合本地戰略合作夥伴的標準。」
丁建國的眼睛亮了。
絕境，突然變成了生路。
區里要求引入本地戰略合作夥伴，卻沒有說必須是綠帝。
綠帝能做的，九禾文化也能做。
綠帝做不到的，九禾文化還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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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厚用方小溪設局，卻沒想到，方小溪本身就是破局的關鍵。
第二天上午，羅家嘴集團總部。
錢仲明再次見到丁建國時，臉上的表情比昨天精彩得多。
他原以為，丁建國一夜之後，會服軟。
或者，至少會在保證金和綠帝參股兩件事上讓步。
可他沒想到，丁建國推過來的第一份文件，竟然是一家名叫「九禾文化」的公司的資質證明。
「錢總，區里要求引入本地戰略合作夥伴，目的是為了項目順利推進，也為了協調本地資源。」
丁建國語氣平靜。
「九禾文化註冊在魔都，成立十五年，擁有文物保護工程施工資質，長期參與歷史建築修繕。更重要的是，羅家嘴地塊上那兩棟老洋房的經營權，就在九禾文化手裡。」
錢仲明拿起文件，看了兩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家公司........我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因為有人故意不讓你們聽說。」
丁建國又推過去一份文件。
那是昨晚從錢九爺保險柜里拿出來的，綠帝集團與九禾金融之間的股權質押框架協議。
「錢總，如果項目公司引入綠帝，綠帝就會把這百分之二十的股權質押給九禾金融，融資二十二億。也就是說，綠帝實際上不出一分錢，卻能通過項目套現。」
「這樣的戰略合作夥伴，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吸血的？」
錢仲明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丁總，這份文件........」
「來源你不用問。」丁建國淡淡道，「你只需要判斷真假。」
錢仲明額頭冒汗。
他當然看得出，這份協議是真的。
「就算九禾文化符合條件........」錢仲明艱難開口，「區里已經明確傾向綠帝，我很難做。」
「那就請區里重新明確。」
丁建國身體前傾，目光如刀。
「錢總，我昨天說過，地下金庫和老洋房要納入項目整體規劃。現在，擁有老洋房經營權的公司就在這裡。如果區里非要堅持綠帝，那項目開工後，產權協調、文物保護、老洋房改造，都會出現不可控的法律風險。」
「到時候，項目停工的責任，是算興盛地產的，還是算區里強行指定合作夥伴造成的？」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錢仲明的要害。
他是職業經理人。
項目成了，他有功勞。
項目黃了，他就是第一個替罪羊。
「保證金的事呢？」錢仲明試圖轉移話題。
「二十億不變，但分三期。」丁建國道，「簽約五億，開工十億，封頂五億。因為政府方前期存在信息隱瞞，所以後續付款必須與項目進度、文物審批掛鉤。」
「股權比例呢？」
「九禾文化持股百分之二十，但不參與日常經營，不派駐財務，不行使一票否決權。項目公司的管理權，必須由興盛地產主導。」
錢仲明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最後，他拿起電話。
「丁總，我要向區里請示。」
「請便。」
丁建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方小溪坐在他旁邊，掌心裡全是汗。
她今天是以興盛地產總經理的身份出席的。紀委那邊雖然暫時沒有動作，但調查的陰影還懸在頭上。她知道，今天這一戰，不僅決定羅家嘴項目的歸屬，也決定她能不能徹底掙脫趙德厚的控制。
電話打了很久。
錢仲明打了三個電話，出去了兩次。
四十分鐘後，他回到會議室，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丁總。」
他坐下來，親手給丁建國倒了一杯茶。
「區里原則上，同意九禾文化作為本地戰略合作夥伴。」
方小溪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是，」錢仲明繼續道，「股權結構、資金監管和文物改造方案，還需要進一步細化。另外，保證金不能無限期拖延，首期五億，必須在正式簽約後七個工作日內到帳。」
「可以。」
丁建國睜開眼。
「誰如果因為文物問題故意設卡，我會讓全國媒體都來看看，羅家嘴的項目到底是怎麼被拖死的。」
錢仲明苦笑著點頭。
「丁總放心，沒人再敢在這個項目上玩花樣了。」
協議草簽完成的那一刻，窗外剛好有一艘貨輪拉響汽笛。
低沉的汽笛聲穿過玻璃，像是一場大戰之後的號角。
走出羅家嘴集團大樓，方小溪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黃浦江，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三天前，他們被人監視、被調換房間、被紀委調查，幾乎走投無路。
三天後，他們不僅保住了項目，還反將了趙德厚一軍。
「我們贏了？」她輕聲問。
「沒有。」
丁建國望著江對岸。
「我們只是，從棋子變成了棋手。」
「趙德厚不會善罷甘休。」
方小溪點點頭。
她剛要說話，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請問，是方小溪女士嗎？」
「我是。」
「這裡是南市銀行舊址檔案館。我們收到一封十五年前寄存的信，委託人在信封上註明，只有在羅家嘴地塊重新啟動開發之後，才能交給您。」
方小溪的呼吸驟然停住。
「委託人叫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方鴻舟。」
方小溪的手猛地一顫。
「他說，信封里除了給您的信，還有一張丁字庫的開啟憑證。方女士，您父親在寄存時留下了一句話，讓我們轉達給您。」
「什麼話？」
電話那頭的女人緩緩說道：
「也不要相信趙德厚。」
「當年從丁字庫里活著走出來的人，比照片裡多一個。」
電話掛斷。
方小溪臉色慘白地抬起頭。
「丁建國........」
「我爸可能沒死。」
與此同時，丁建國的手機也響了。
是陳浩然。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急促。
「丁總，我查到十五年前的工程事故記錄了。」
「方鴻舟死後第三天，醫院太平間發生過一次停電。」
「停電只有七分鐘。」
「等電力恢復，太平間裡........」
「少了一具屍體。」
「少的是誰的屍體？」
丁建國的聲音很低。
電話那頭，陳浩然咽了一口唾沫。
「方鴻舟。」
「當年醫院登記的事故死者，一共兩個人。另一個身份已經核實，是工地上的架子工。只有方鴻舟的遺體，從太平間裡消失了。」
「後來呢？」
「後來，項目部補了一份火化證明。經辦人簽字的是當時的工程指揮部，負責人........」
陳浩然停頓了一下。
「陳遠山。」
丁建國握著手機，沉默了。
方小溪就站在旁邊，電話里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臉色蒼白，卻沒有哭。
「我要去找陳遠山。」
「不行。」
丁建國一把拉住她。
「現在去找他，你能問出什麼？」
「問他我父親到底死沒死！問他為什麼騙了我十五年！」
方小溪的聲音發顫。
丁建國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如果真是他藏起了你父親，他現在不會承認。如果不是他，我們去找他，就等於告訴背後的人，我們已經拿到了線索。」
「那封信呢？」方小溪問，「檔案館的電話也可能是假的。他們讓我去，我就真的去？」
「所以先查。」
丁建國撥通陳浩然的電話。
「浩然，查南市銀行舊址。我要這棟樓的產權、管理單位、檔案館資質，十五分鐘之內給我。」
「明白。」
掛斷電話不到兩分鐘，另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趙世凱。
「丁建國，你現在在哪兒？」
「路上。」
「是不是要去南市銀行舊址？」
丁建國眼神微冷。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爸剛到魔都。」趙世凱的聲音很急，「他下飛機之後，第一個見的人不是我叔叔，也不是區里領導，是綠帝的張玉良。」
「還有，三個小時前，南市銀行舊址已經被劃入綠帝的臨時施工範圍。他們以『前期地質勘察』的名義，接管了整棟舊樓。」
丁建國的手指，輕輕敲在車窗上。
綠帝。
又是綠帝。
「檔案館給我老婆........給小溪打電話，說有我岳父十五年前存的信。」丁建國改口很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趙世凱顯然也愣了一下。
「岳父？」
「先不管這個。」丁建國道，「如果檔案館有問題，綠帝為什麼要用一個電話把我們引過去？他們完全可以直接毀掉那棟樓。」
「因為那棟樓里，一定有他們暫時動不了的東西。」
趙世凱沉聲道：
「丁字庫。」
「你父親當年在蘇黎世查過一筆錢。錢不是從國內出去的，而是從南市銀行一個封了半個世紀的離岸帳戶里轉出來的。帳戶代號，就叫『丁字庫』。」
「我爸這些年一直想找那筆錢，但他找不到鑰匙。」
「現在鑰匙在小溪手上。」
丁建國看向方小溪。
方小溪也聽見了。
她緊緊握著包，那枚黃銅鑰匙就放在包的最裡面。
「趙世凱。」丁建國道，「你爸既然已經來了，就一定會親自見我。」
「沒錯。」
「替我帶句話。告訴他，羅家嘴的項目，我可以談。但是誰再動方小溪一下，我保證，趙家接下來十年都別想睡一個安穩覺。」
「這話我會帶到。」
趙世凱頓了頓。
「不過你自己小心。我爸這次來，帶了兩個人。」
「一個是市檢察院的。」
「另一個........是從香港來的。」
丁建國皺眉。
「誰？」
「我不知道名字。但接機的人叫他——郭先生。」
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方小溪和丁建國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那封信還沒有出現，卻已經先一步響起的警告。
不要相信郭炳鄉。
十五分鐘後，陳浩然把資料發了過來。
南市銀行舊址，建於一九三二年，原為民國時期南市銀行總部。解放後改為市金融檔案館，一九九八年停止使用。目前產權歸區國資公司所有，但因地處羅家嘴核心地塊，實際上已經納入項目整體收儲範圍。
兩小時前，綠帝集團以「配合政府完成地塊清場」的名義，取得了舊樓周邊的臨時管理權。
「丁總，這地方明顯是個坑。」陳浩然在電話里道，「要不我讓人先去探一探？」
「來不及。」
丁建國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四十分。
距離檔案館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十分鐘。
「浩然，你帶人去香格里拉，把我們的行李全部轉移。再準備一份假文件，裝進黑色公文包，走正門出去。」
「調虎離山？」
「對。」
「那你呢？」
「我陪小溪去會一會這位........送信的。」
.........
南市銀行舊址坐落在一條被圍擋封死的老街上。
周圍的老房子已經基本拆空，只有這棟灰色花崗岩建築還孤零零地立著。門口沒有燈，兩扇鐵門鏽跡斑斑，門柱上的「南市銀行」四個銅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丁建國把車停在兩條街外。
兩個G4護衛一前一後，護著他們走進巷子。
剛靠近大門，旁邊的小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探出頭。
「方小姐？」
方小溪停下腳步。
「我是。」
老人上下打量她，最後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眼圈忽然紅了。
「像。」
「真像您父親。」
方小溪的心臟猛地一緊。
「您認識我父親？」
「老朽沈鶴年，以前是南市銀行的庫管員。」老人側身讓開門，「你父親當年改圖紙的時候，我就在地下二層當班。」
「十五年前，是他把我調走的。」
「他說，有些門，普通人不能守。」
丁建國盯著老人。
「電話里說，有一封信。」
沈鶴年點點頭。
「進來吧。」
「但時間不多。綠帝的人六點以後會來封樓，說是要拆。」
「拆？」方小溪臉色一變，「這棟樓不是歷史建築嗎？」
「所以他們才急著拆。」沈鶴年苦笑，「歷史建築要走審批，廢墟不用。」
銀行大廳里一片昏暗。
高大的穹頂布滿裂紋，櫃檯上的鐵欄杆早已鏽蝕。地面上堆著碎玻璃和廢棄圖紙，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沈鶴年帶著他們繞過櫃檯，走進後面一間小辦公室。
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張發黃的老照片。
照片裡是南市銀行全體員工。第一排中央，坐著一個穿長衫的老人。第二排站著十幾個職員，最邊上的年輕人，正是沈鶴年。
而在照片最角落，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抱著圖紙，正低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方小溪的呼吸停住了。
那張側臉，和她記憶深處的父親一模一樣。
「這是他。」
沈鶴年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已經發黃，邊角磨損嚴重，封口處蓋著南市銀行檔案館的火漆印。
正面寫著一行字。
「吾女方小溪親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羅家嘴動土之日，方可交付。」
方小溪伸出手，卻停在半空，遲遲不敢接。
十五年了。
她以為父親早變成了南山公墓里一塊冰冷的石碑。
可現在，一封信就擺在她面前。
落款日期，是一九七八年九月二十日。
那是官方記錄里，她父親死後的第三天。
丁建國輕輕握住她的手。
「打開吧。」
方小溪拆開信封。
裡面不是一張信紙。
而是一疊很薄的紙，每一頁都寫滿了小字。最上面一頁，只有短短几行。
「小溪：
當你看見這封信，說明羅家嘴終於又動了，也說明爸當年沒有做完的事，落到了你身上。
先不要哭。
至少寫這封信的時候，爸還活著。
一九七八年九月十七日，丁字庫驗收，七個人進去，官方記錄六個人出來。可那不是真的。
進去的是八個。
還有一個人，沒有出現在照片裡。
因為他站在鏡頭後面。
那一天，你爸親眼看見，有人從丁字庫里拿走了十二隻鐵箱。箱子裡沒有錢，只有帳冊、債券、地契和密鑰。那些東西一旦公開，半個江南的銀行、地產公司、甚至幾個現在高高在上的家族，都會一起完蛋。
你爸不想讓他們拿走。
所以你爸就必須死。
爸死過一次，但沒有死成。陳遠山替爸保住了你，也替爸藏起了鑰匙。爸不讓你恨他，因為他只知道一半真相。
小溪，記住。
不要相信趙德厚。
也不要相信郭炳鄉。
當年站在鏡頭後面的那個人，今天一定還會出現在羅家嘴。
如果他以恩人的身份來到你身邊，千萬不要接他遞過來的刀。
丁字庫真正的門，不在銀行里。
在工地上。
父，方鴻舟。」
信紙從方小溪指間滑落。
丁建國彎腰撿起來，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字上。
不要相信郭炳鄉。
當年站在鏡頭後面的那個人，今天一定還會出現在羅家嘴。
丁建國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從香港打來的那個電話。
郭炳鄉。
新紅基。
還有那個在魔都手眼通天，連趙德厚都要給三分面子的老人。
如果方鴻舟說的是真的，那麼從一開始，郭炳鄉答應幫丁建國，就不是因為忌憚趙德厚。
他是在借丁建國的手，打開羅家嘴這扇門。
「丁總。」
沈鶴年忽然壓低聲音。
「信里說的門........」
「你知道？」
「我知道。」
沈鶴年走到辦公室角落，掀開一塊舊地毯。
地毯下面，是一塊鐵板。
「南市銀行地下，原本有兩層。第一層是金庫，第二層是丁字庫。九八年之後，地下一層被填了，所有人都以為丁字庫也被封死。」
「其實沒有。」
「你父親當年留了一條維修通道，直通羅家嘴工地。」
方小溪看著那塊鐵板，聲音發緊。
「您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們？」
「因為鑰匙在你身上。」
沈鶴年看著她。
「沒有鑰匙，通道盡頭那道門，誰也打不開。」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銀行大廳的玻璃轟然碎裂。
丁建國臉色一變。
「阿鋒！」
門外傳來阿鋒的吼聲。
「丁總，有人進來了！」
「至少十幾個，有槍！」
沈鶴年猛地掀開鐵板。
「快走！」
丁建國拉住方小溪，跳下通道。沈鶴年緊隨其後，鐵板在頭頂合攏，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彎腰前行。
頭頂不斷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槍聲。
方小溪的手冰涼，丁建國緊緊攥著她。
「別怕。」
「我在。」
通道盡頭，是一道鏽死的鐵門。
鐵門中央，有一個黃銅鎖孔。
方小溪從包里取出那把刻著「0717」的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
嚴絲合縫。
咔噠。
鐵門緩緩打開。
門後不是金庫。
而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密閉石室。
石室正中，放著一個老式保險柜。保險柜上落滿灰塵，櫃門上的編號，赫然也是0717。
方小溪把鑰匙插進保險柜。
裡面沒有黃金。
只有一個鐵盒。
鐵盒裡，放著一卷微型膠捲，一盤老式錄音帶，還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
左邊是方鴻舟。
右邊那個人，方小溪從未見過。
他穿著工裝，站在腳手架上，笑得燦爛。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向黨兄。若我回不來，讓小溪去找建國。」
「建國........」
方小溪猛地抬頭。
丁建國盯著照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那個站在腳手架上的年輕人，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
照片右下角，還有一行日期。
一九八四年，夏。
丁建國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背面，聲音沙啞。
「丁向說」
「這是我父親。」
方小溪怔住了。
「你父親.........和我父親是朋友？」
丁建國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從沒聽父親提過方鴻舟，更不知道父親在一九八四年，曾經出現在魔都。
就在這時，石室角落的老式擴音器，忽然響了起來。
一陣電流雜音之後，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在黑暗中緩緩響起。
「丁總。」
「方小姐。」
「把東西放下。」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不屬於你們。」
方小溪的身體猛地僵住。
丁建國抬起頭，目光冰冷地看向擴音器。
那個聲音，他絕不會聽錯。
郭炳鄉。
擴音器里，郭炳鄉輕輕笑了一聲。
「丁建國，你比我想像的還能幹。」
「趙德厚壓你，是為了拿地。」
「我幫你，是為了讓你替我把鑰匙找來。」
「現在........」
「把丁字庫打開吧。」
「九禾文化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在羅家嘴重新開發時，保留丁字庫的秘密。」
「你父親是委託人，我是受託人。」
「而受益人........」
陳遠山看著方小溪，聲音沙啞。
「是你。」
方小溪愣住了。
丁建國拿起那份協議，快速翻到最後一頁。
受益人姓名一欄里，赫然寫著三個字。
方小溪。
丁建國的腦子轟的一聲。
他終於明白，趙德厚為什麼費盡心機，要讓紀委帶走方小溪。
不是為了打擊他這麼簡單。
只要把方小溪控制起來，九禾文化的實際控制權就會陷入爭議。區里再以「存在法律風險」為由，否決九禾文化作為本地合作夥伴。
到時候，興盛地產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接受綠帝。
要麼退出項目。
「好一個趙德厚。」丁建國眼神冰冷，「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從始至終，都在逼我們走他設計好的路。」
陳遠山點頭。
「趙德厚知道方小溪是信託受益人，但他不確定丁字庫鑰匙在誰手裡。所以他才要抓人。」
「現在鑰匙在我們手上，九禾文化也在我們手上。」
丁建國看向陳遠山。
「陳老，九禾文化現在能參與羅家嘴項目嗎？」
「能。」
陳遠山道：「九禾文化註冊在魔都，成立超過十年，有文物保護資質，也有本地開發經驗。更重要的是，那兩棟老洋房的經營權，就在九禾文化手裡。按照區里之前提出的條件，它比綠帝更符合本地戰略合作夥伴的標準。」
丁建國的眼睛亮了。
絕境，突然變成了生路。
區里要求引入本地戰略合作夥伴，卻沒有說必須是綠帝。
綠帝能做的，九禾文化也能做。
綠帝做不到的，九禾文化還能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德厚用方小溪設局，卻沒想到，方小溪本身就是破局的關鍵。
第二天上午，羅家嘴集團總部。
錢仲明再次見到丁建國時，臉上的表情比昨天精彩得多。
他原以為，丁建國一夜之後，會服軟。
或者，至少會在保證金和綠帝參股兩件事上讓步。
可他沒想到，丁建國推過來的第一份文件，竟然是一家名叫「九禾文化」的公司的資質證明。
「錢總，區里要求引入本地戰略合作夥伴，目的是為了項目順利推進，也為了協調本地資源。」
丁建國語氣平靜。
「九禾文化註冊在魔都，成立十五年，擁有文物保護工程施工資質，長期參與歷史建築修繕。更重要的是，羅家嘴地塊上那兩棟老洋房的經營權，就在九禾文化手裡。」
錢仲明拿起文件，看了兩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家公司........我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因為有人故意不讓你們聽說。」
丁建國又推過去一份文件。
那是昨晚從錢九爺保險柜里拿出來的，綠帝集團與九禾金融之間的股權質押框架協議。
「錢總，如果項目公司引入綠帝，綠帝就會把這百分之二十的股權質押給九禾金融，融資二十二億。也就是說，綠帝實際上不出一分錢，卻能通過項目套現。」
「這樣的戰略合作夥伴，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吸血的？」
錢仲明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丁總，這份文件........」
「來源你不用問。」丁建國淡淡道，「你只需要判斷真假。」
錢仲明額頭冒汗。
他當然看得出，這份協議是真的。
「就算九禾文化符合條件........」錢仲明艱難開口，「區里已經明確傾向綠帝，我很難做。」
「那就請區里重新明確。」
丁建國身體前傾，目光如刀。
「錢總，我昨天說過，地下金庫和老洋房要納入項目整體規劃。現在，擁有老洋房經營權的公司就在這裡。如果區里非要堅持綠帝，那項目開工後，產權協調、文物保護、老洋房改造，都會出現不可控的法律風險。」
「到時候，項目停工的責任，是算興盛地產的，還是算區里強行指定合作夥伴造成的？」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錢仲明的要害。
他是職業經理人。
項目成了，他有功勞。
項目黃了，他就是第一個替罪羊。
「保證金的事呢？」錢仲明試圖轉移話題。
「二十億不變，但分三期。」丁建國道，「簽約五億，開工十億，封頂五億。因為政府方前期存在信息隱瞞，所以後續付款必須與項目進度、文物審批掛鉤。」
「股權比例呢？」
「九禾文化持股百分之二十，但不參與日常經營，不派駐財務，不行使一票否決權。項目公司的管理權，必須由興盛地產主導。」
錢仲明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最後，他拿起電話。
「丁總，我要向區里請示。」
「請便。」
丁建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方小溪坐在他旁邊，掌心裡全是汗。
她今天是以興盛地產總經理的身份出席的。紀委那邊雖然暫時沒有動作，但調查的陰影還懸在頭上。她知道，今天這一戰，不僅決定羅家嘴項目的歸屬，也決定她能不能徹底掙脫趙德厚的控制。
電話打了很久。
錢仲明打了三個電話，出去了兩次。
四十分鐘後，他回到會議室，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丁總。」
他坐下來，親手給丁建國倒了一杯茶。
「區里原則上，同意九禾文化作為本地戰略合作夥伴。」
方小溪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是，」錢仲明繼續道，「股權結構、資金監管和文物改造方案，還需要進一步細化。另外，保證金不能無限期拖延，首期五億，必須在正式簽約後七個工作日內到帳。」
「可以。」
丁建國睜開眼。
「誰如果因為文物問題故意設卡，我會讓全國媒體都來看看，羅家嘴的項目到底是怎麼被拖死的。」
錢仲明苦笑著點頭。
「丁總放心，沒人再敢在這個項目上玩花樣了。」
協議草簽完成的那一刻，窗外剛好有一艘貨輪拉響汽笛。
低沉的汽笛聲穿過玻璃，像是一場大戰之後的號角。
走出羅家嘴集團大樓，方小溪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黃浦江，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三天前，他們被人監視、被調換房間、被紀委調查，幾乎走投無路。
三天後，他們不僅保住了項目，還反將了趙德厚一軍。
「我們贏了？」她輕聲問。
「沒有。」
丁建國望著江對岸。
「我們只是，從棋子變成了棋手。」
「趙德厚不會善罷甘休。」
方小溪點點頭。
她剛要說話，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請問，是方小溪女士嗎？」
「我是。」
「這裡是南市銀行舊址檔案館。我們收到一封十五年前寄存的信，委託人在信封上註明，只有在羅家嘴地塊重新啟動開發之後，才能交給您。」
方小溪的呼吸驟然停住。
「委託人叫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方鴻舟。」
方小溪的手猛地一顫。
「他說，信封里除了給您的信，還有一張丁字庫的開啟憑證。方女士，您父親在寄存時留下了一句話，讓我們轉達給您。」
「什麼話？」
電話那頭的女人緩緩說道：
「也不要相信趙德厚。」
「當年從丁字庫里活著走出來的人，比照片裡多一個。」
電話掛斷。
方小溪臉色慘白地抬起頭。
「丁建國........」
「我爸可能沒死。」
與此同時，丁建國的手機也響了。
是陳浩然。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急促。
「丁總，我查到十五年前的工程事故記錄了。」
「方鴻舟死後第三天，醫院太平間發生過一次停電。」
「停電只有七分鐘。」
「等電力恢復，太平間裡........」
「少了一具屍體。」
「少的是誰的屍體？」
丁建國的聲音很低。
電話那頭，陳浩然咽了一口唾沫。
「方鴻舟。」
「當年醫院登記的事故死者，一共兩個人。另一個身份已經核實，是工地上的架子工。只有方鴻舟的遺體，從太平間裡消失了。」
「後來呢？」
「後來，項目部補了一份火化證明。經辦人簽字的是當時的工程指揮部，負責人........」
陳浩然停頓了一下。
「陳遠山。」
丁建國握著手機，沉默了。
方小溪就站在旁邊，電話里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臉色蒼白，卻沒有哭。
「我要去找陳遠山。」
「不行。」
丁建國一把拉住她。
「現在去找他，你能問出什麼？」
「問他我父親到底死沒死！問他為什麼騙了我十五年！」
方小溪的聲音發顫。
丁建國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如果真是他藏起了你父親，他現在不會承認。如果不是他，我們去找他，就等於告訴背後的人，我們已經拿到了線索。」
「那封信呢？」方小溪問，「檔案館的電話也可能是假的。他們讓我去，我就真的去？」
「所以先查。」
丁建國撥通陳浩然的電話。
「浩然，查南市銀行舊址。我要這棟樓的產權、管理單位、檔案館資質，十五分鐘之內給我。」
「明白。」
掛斷電話不到兩分鐘，另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趙世凱。
「丁建國，你現在在哪兒？」
「路上。」
「是不是要去南市銀行舊址？」
丁建國眼神微冷。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爸剛到魔都。」趙世凱的聲音很急，「他下飛機之後，第一個見的人不是我叔叔，也不是區里領導，是綠帝的張玉良。」
「還有，三個小時前，南市銀行舊址已經被劃入綠帝的臨時施工範圍。他們以『前期地質勘察』的名義，接管了整棟舊樓。」
丁建國的手指，輕輕敲在車窗上。
綠帝。
又是綠帝。
「檔案館給我老婆........給小溪打電話，說有我岳父十五年前存的信。」丁建國改口很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趙世凱顯然也愣了一下。
「岳父？」
「先不管這個。」丁建國道，「如果檔案館有問題，綠帝為什麼要用一個電話把我們引過去？他們完全可以直接毀掉那棟樓。」
「因為那棟樓里，一定有他們暫時動不了的東西。」
趙世凱沉聲道：
「丁字庫。」
「你父親當年在蘇黎世查過一筆錢。錢不是從國內出去的，而是從南市銀行一個封了半個世紀的離岸帳戶里轉出來的。帳戶代號，就叫『丁字庫』。」
「我爸這些年一直想找那筆錢，但他找不到鑰匙。」
「現在鑰匙在小溪手上。」
丁建國看向方小溪。
方小溪也聽見了。
她緊緊握著包，那枚黃銅鑰匙就放在包的最裡面。
「趙世凱。」丁建國道，「你爸既然已經來了，就一定會親自見我。」
「沒錯。」
「替我帶句話。告訴他，羅家嘴的項目，我可以談。但是誰再動方小溪一下，我保證，趙家接下來十年都別想睡一個安穩覺。」
「這話我會帶到。」
趙世凱頓了頓。
「不過你自己小心。我爸這次來，帶了兩個人。」
「一個是市檢察院的。」
「另一個........是從香港來的。」
丁建國皺眉。
「誰？」
「我不知道名字。但接機的人叫他——郭先生。」
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方小溪和丁建國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那封信還沒有出現，卻已經先一步響起的警告。
不要相信郭炳鄉。
十五分鐘後，陳浩然把資料發了過來。
南市銀行舊址，建於一九三二年，原為民國時期南市銀行總部。解放後改為市金融檔案館，一九九八年停止使用。目前產權歸區國資公司所有，但因地處羅家嘴核心地塊，實際上已經納入項目整體收儲範圍。
兩小時前，綠帝集團以「配合政府完成地塊清場」的名義，取得了舊樓周邊的臨時管理權。
「丁總，這地方明顯是個坑。」陳浩然在電話里道，「要不我讓人先去探一探？」
「來不及。」
丁建國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四十分。
距離檔案館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十分鐘。
「浩然，你帶人去香格里拉，把我們的行李全部轉移。再準備一份假文件，裝進黑色公文包，走正門出去。」
「調虎離山？」
「對。」
「那你呢？」
「我陪小溪去會一會這位........送信的。」
.........
南市銀行舊址坐落在一條被圍擋封死的老街上。
周圍的老房子已經基本拆空，只有這棟灰色花崗岩建築還孤零零地立著。門口沒有燈，兩扇鐵門鏽跡斑斑，門柱上的「南市銀行」四個銅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丁建國把車停在兩條街外。
兩個G4護衛一前一後，護著他們走進巷子。
剛靠近大門，旁邊的小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探出頭。
「方小姐？」
方小溪停下腳步。
「我是。」
老人上下打量她，最後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眼圈忽然紅了。
「像。」
「真像您父親。」
方小溪的心臟猛地一緊。
「您認識我父親？」
「老朽沈鶴年，以前是南市銀行的庫管員。」老人側身讓開門，「你父親當年改圖紙的時候，我就在地下二層當班。」
「十五年前，是他把我調走的。」
「他說，有些門，普通人不能守。」
丁建國盯著老人。
「電話里說，有一封信。」
沈鶴年點點頭。
「進來吧。」
「但時間不多。綠帝的人六點以後會來封樓，說是要拆。」
「拆？」方小溪臉色一變，「這棟樓不是歷史建築嗎？」
「所以他們才急著拆。」沈鶴年苦笑，「歷史建築要走審批，廢墟不用。」
銀行大廳里一片昏暗。
高大的穹頂布滿裂紋，櫃檯上的鐵欄杆早已鏽蝕。地面上堆著碎玻璃和廢棄圖紙，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沈鶴年帶著他們繞過櫃檯，走進後面一間小辦公室。
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張發黃的老照片。
照片裡是南市銀行全體員工。第一排中央，坐著一個穿長衫的老人。第二排站著十幾個職員，最邊上的年輕人，正是沈鶴年。
而在照片最角落，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抱著圖紙，正低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方小溪的呼吸停住了。
那張側臉，和她記憶深處的父親一模一樣。
「這是他。」
沈鶴年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已經發黃，邊角磨損嚴重，封口處蓋著南市銀行檔案館的火漆印。
正面寫著一行字。
「吾女方小溪親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羅家嘴動土之日，方可交付。」
方小溪伸出手，卻停在半空，遲遲不敢接。
十五年了。
她以為父親早變成了南山公墓里一塊冰冷的石碑。
可現在，一封信就擺在她面前。
落款日期，是一九七八年九月二十日。
那是官方記錄里，她父親死後的第三天。
丁建國輕輕握住她的手。
「打開吧。」
方小溪拆開信封。
裡面不是一張信紙。
而是一疊很薄的紙，每一頁都寫滿了小字。最上面一頁，只有短短几行。
「小溪：
當你看見這封信，說明羅家嘴終於又動了，也說明爸當年沒有做完的事，落到了你身上。
先不要哭。
至少寫這封信的時候，爸還活著。
一九七八年九月十七日，丁字庫驗收，七個人進去，官方記錄六個人出來。可那不是真的。
進去的是八個。
還有一個人，沒有出現在照片裡。
因為他站在鏡頭後面。
那一天，你爸親眼看見，有人從丁字庫里拿走了十二隻鐵箱。箱子裡沒有錢，只有帳冊、債券、地契和密鑰。那些東西一旦公開，半個江南的銀行、地產公司、甚至幾個現在高高在上的家族，都會一起完蛋。
你爸不想讓他們拿走。
所以你爸就必須死。
爸死過一次，但沒有死成。陳遠山替爸保住了你，也替爸藏起了鑰匙。爸不讓你恨他，因為他只知道一半真相。
小溪，記住。
不要相信趙德厚。
也不要相信郭炳鄉。
當年站在鏡頭後面的那個人，今天一定還會出現在羅家嘴。
如果他以恩人的身份來到你身邊，千萬不要接他遞過來的刀。
丁字庫真正的門，不在銀行里。
在工地上。
父，方鴻舟。」
信紙從方小溪指間滑落。
丁建國彎腰撿起來，目光落在最後幾行字上。
不要相信郭炳鄉。
當年站在鏡頭後面的那個人，今天一定還會出現在羅家嘴。
丁建國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從香港打來的那個電話。
郭炳鄉。
新紅基。
還有那個在魔都手眼通天，連趙德厚都要給三分面子的老人。
如果方鴻舟說的是真的，那麼從一開始，郭炳鄉答應幫丁建國，就不是因為忌憚趙德厚。
他是在借丁建國的手，打開羅家嘴這扇門。
「丁總。」
沈鶴年忽然壓低聲音。
「信里說的門........」
「你知道？」
「我知道。」
沈鶴年走到辦公室角落，掀開一塊舊地毯。
地毯下面，是一塊鐵板。
「南市銀行地下，原本有兩層。第一層是金庫，第二層是丁字庫。九八年之後，地下一層被填了，所有人都以為丁字庫也被封死。」
「其實沒有。」
「你父親當年留了一條維修通道，直通羅家嘴工地。」
方小溪看著那塊鐵板，聲音發緊。
「您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們？」
「因為鑰匙在你身上。」
沈鶴年看著她。
「沒有鑰匙，通道盡頭那道門，誰也打不開。」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銀行大廳的玻璃轟然碎裂。
丁建國臉色一變。
「阿鋒！」
門外傳來阿鋒的吼聲。
「丁總，有人進來了！」
「至少十幾個，有槍！」
沈鶴年猛地掀開鐵板。
「快走！」
丁建國拉住方小溪，跳下通道。沈鶴年緊隨其後，鐵板在頭頂合攏，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彎腰前行。
頭頂不斷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槍聲。
方小溪的手冰涼，丁建國緊緊攥著她。
「別怕。」
「我在。」
通道盡頭，是一道鏽死的鐵門。
鐵門中央，有一個黃銅鎖孔。
方小溪從包里取出那把刻著「0717」的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
嚴絲合縫。
咔噠。
鐵門緩緩打開。
門後不是金庫。
而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密閉石室。
石室正中，放著一個老式保險柜。保險柜上落滿灰塵，櫃門上的編號，赫然也是0717。
方小溪把鑰匙插進保險柜。
裡面沒有黃金。
只有一個鐵盒。
鐵盒裡，放著一卷微型膠捲，一盤老式錄音帶，還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男人。
左邊是方鴻舟。
右邊那個人，方小溪從未見過。
他穿著工裝，站在腳手架上，笑得燦爛。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向黨兄。若我回不來，讓小溪去找建國。」
「建國........」
方小溪猛地抬頭。
丁建國盯著照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那個站在腳手架上的年輕人，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
照片右下角，還有一行日期。
一九八四年，夏。
丁建國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背面，聲音沙啞。
「丁向說」
「這是我父親。」
方小溪怔住了。
「你父親.........和我父親是朋友？」
丁建國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從沒聽父親提過方鴻舟，更不知道父親在一九八四年，曾經出現在魔都。
就在這時，石室角落的老式擴音器，忽然響了起來。
一陣電流雜音之後，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在黑暗中緩緩響起。
「丁總。」
「方小姐。」
「把東西放下。」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不屬於你們。」
方小溪的身體猛地僵住。
丁建國抬起頭，目光冰冷地看向擴音器。
那個聲音，他絕不會聽錯。
郭炳鄉。
擴音器里，郭炳鄉輕輕笑了一聲。
「丁建國，你比我想像的還能幹。」
「趙德厚壓你，是為了拿地。」
「我幫你，是為了讓你替我把鑰匙找來。」
「現在........」
「把丁字庫打開吧。」